丁忧守孝, 按理说该是低调安静的。
可谢康不安分。
谢芸借着吊唁谢如明的理由时常出入谢府,这二人私会的机会多了不少。
三夫人来找谢昭,不哭不闹, 只说想带着儿子搬到别的院子去住,实在不想和谢康住一起了。
现如今谢昭管家, 这些事理应他来操持,这府中景象也该随着谢如明的死焕然一新。
谢昭应下, 只说让她先搬去别院, 谢康那边, 他会去说的。
往常谢芸出入谢府毫不遮掩, 可现如今……
实话讲,她对谢昭这个晚辈是有些畏惧的,可谢康懦弱不敢在外与她私会,更不能来她家中,只能她来将就谢康。
平时走后门也不觉得胆怯, 现在一想到府上有谢昭坐镇, 谢芸只觉得一迈过门槛, 就有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她。
心突突跳个不停, 她吐了几口气,忐忑的心情尚未平复, 便见到了在廊下等候的谢康。
两人有几日没见了,干柴烈火一般, 强撑着走到无人的屋子, 很快就啃到一起。
衣衫散落正欲行事之际, 忽听见望风的下人一声哀嚎。
两人对视一眼,急急忙忙捡衣服穿,可还没来得及, 门便被踹开了。
谢昭款款走入,看着狼||狈||淫||荡的二人,目光鄙夷。
“捆上,牵到院子里。”
像是在说畜生。
刑三领命上前,不由分说分别把二人的手连着小臂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出了这个门,丑事便传出去了。
谢如明丧仪的白布还没撤下,出了这个门,一切就都藏不住了。
谢康急道:“二哥,给我留点脸吧,你,你是懂我的啊,我只是情难自抑,我……你是明白我的啊二哥,你不也……”他话没说完,见谢昭目光冷冷投过来,便不敢开口了。
“你与我一样?”谢昭笑了,他负手而立,问道:“哪里一样?”
谢康不敢说。
谢芸早就吓得哭泣不止,颤抖着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
她是享了后福的人。
早年间嫁给个小官,出嫁之女不做娘家之刑,谢芸免去流放之苦,婆家公正,甚至没因她娘家的事叫她受过一丝一毫委屈。
谢如明回来后,更是没少提点她夫家,现如今谢芸在夫家是说一不二,连婆母都要敬她三分。
数年下来,把人纵的无法无天,与侄偷||情。
谢昭摆了摆手,刑三一扽绳子,俩人就被扯出屋了。
初秋风凉,吹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两个人衣不蔽体,心里比身上更冷。
谢芸佝偻着身子,怕被下人看见,谢康也是如此。
谢府回廊曲折,长的不见终点,两人赤脚走着,心中备受煎熬。
偷情的刺激和愉悦如风消散,现如今残留的,只有羞耻和恐惧。
途径正门的时候,刑三故意把两人往门口拽,好像真要带着人出门游街一般。
谢芸跪地祈求,谢康更是吓得尿出来了。
这种事说出去,谢昭自己也没脸,所以其实府上下人都被关着不许随意走动。
但这俩人青天白日赤||身走上这么一圈,也够用了。
三夫人倒是在,她站在近处,在二人路过时红着眼圈,狠狠啐了一口。
玉念不知道府内的情况,她照例想去小花园转转,习嬷嬷拦住了她,说是,府上有脏东西,让她过会再出去。
玉念好奇起来,“什么脏东西?”
习嬷嬷想了想,说:“有狗。”
玉念眨着大眼睛:“狗!可爱的!毛茸茸的!”怎么会是脏东西!嬷嬷错!
习嬷嬷接着解释:“两条脏狗、疯狗,姑娘出去看了会害怕的。”
“哦,哦。”玉念点头,不想出门了,只是转而又说:“小狗也可怜的,脏兮兮的,洗洗就好了。”
习嬷嬷顺着说:“要洗,大人给洗。”
玉念重重点头:“是呢,叔叔,善良。”
走了一圈回来,姑侄二人面色发白,脚底发黑,身上一股子尿骚||味。
谢昭站在门口,幽幽发问:“以后还往一起凑吗?”
谢芸连连摇头,谢康神情恍惚,一言不发,刚要开口,就吐了。
谢昭眉心拢起一脸嫌恶,没再说话,起身走了。
他和玉念的小院一切安好。
初秋干燥,玉念跟嬷嬷学会了煮红枣银耳羹,清燥润肺。
自打学会之后她就天天煮,谢昭天天喝。
实话讲,现在闻到红枣味,谢昭就有点饱了。
但是心肝亲手端来的糖水,他实在没有不喝的道理。
这不,刚一进院,迎面就是一碗红枣银耳羹,玉念嗜甜,所以这还是多加了糖的。
谢昭只喝了一口,只觉得脑仁儿甜的发疼。
他装作无事咽下去,吃了一整碗之后和玉念说:“乖乖,叔叔年纪大了,不能吃这么甜的。”
玉念本是托着腮漾着笑看他吃的,结果这一句话,把人的嘴说的撅起来了。
谢昭赶紧道:“可叔叔是不懂调羹做菜的,想来这银耳羹就得是甜的才好吃,是不是?”
玉念连连点头。
她走过去,搬开谢昭的手臂,跳上他的大腿,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唇。
“叔叔,年纪,不许大。”
她揽他的脖子,去看他的头发,谢昭微笑着拦下她,亲亲她捣乱的细软的手指:“乖些,晚上再看。”
玉念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乖乖点头。
谢昭亲了亲她的额头。
屋外祥和,流云落叶。
这是难得的闲适时光,没有公务烦扰,没有脏人恶事萦绕心间。
膝上坐着个琉璃人,她有一颗这世上难得的纯净之心。
跟她待在一起,谢昭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污浊都被涤荡清澈,他也沾染了几分干净之气。
玉念问他:“叔叔洗狗了?”
谢昭看向习嬷嬷,习嬷嬷解释一番。
谢昭笑了两声:“是啊,洗了,发现洗不干净,就那么着了。”他轻轻捏玉念的小鼻子:“可丑了,不是小乖狗,就不带玉念去看了。”
玉念没再执着,只撇撇嘴,说:“好吧。”
入睡前,玉念揉着眼睛,又来检查他的头发。
谢昭无奈轻笑,本以为她把这事忘了,原来一直记着。
玉念打了个小哈欠,跪坐在谢昭腿间,让他低下头来,她要细细检查。
谢昭的乌发自肩头披散,亦如瀑布一般。
玉念看的仔细,恨不得一根一根细细看过。
她想若都看过,都是黑的,那就说明叔叔不会变老。
她不喜欢听人说关于老这个话题,尤其不喜欢谢昭自己说。
老不可怕,可在玉念心里,老意味着改变。
她尤其不喜欢改变,更不喜欢谢昭身上出现什么变化。
她希望叔叔永远不变。
手指轻轻拂过谢昭的长发,玉念一开始还很平静,脸上还有些许笑意。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白发,一根,两根,三根……后面再也数不过来了。
玉念抿了抿嘴,脸上有些隐忍而克制的表情,泪水凝聚,泫然欲泣。
谢昭低着头,并未发现这些,他只觉得玉念的手好轻,摩挲着头发带来细微痒意。
直到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在他手上,他才猛然抬头,看见一张布满泪水的小脸。
谢昭哭笑不得,顺势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摇着。
“怎么了?有白发?”
玉念点头,哽咽着:“叔叔,不许变,永远永远不许变。”
谢昭垂眸看她,眼中是难抑的爱意,嘴里是说不出口的承诺。
不得到回答,玉念越来越无助,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去,甚至有些乞求的意味。
“叔叔,不许变,求求了。”她声音闷闷的,泪水把谢昭的衣衫打湿。
谢昭把人更搂紧了些。
开了口,却只是叹气。
给不出永远不变的承诺,这让谢昭产生些许苦意。
他何尝不想永远不变?躯体永远年轻,神思永远清明,可这怎能做到呢?
他抱着玉念,让她卧在自己身上,然后说:“叔叔保证,对玉念的心意永远不变,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胡乱抹着泪,“不许变老!不许不许!”
谢昭眼眶微微变红,他无奈轻笑:“人都是会变老的。”
“不可以!叔叔不可以变老!呜呜……”别人可以变老,但叔叔不行,她挪动着上前,搂着他的脖子,无助地哭。
谢昭想亲亲她以作安抚,玉念抽噎着含住他下唇,忽然重重一咬。
嘴里弥漫开血腥味,谢昭眉头都没皱,丝毫不躲,由着她发小脾气。
在万平,没人知道,他是何等的羡慕宋明。
羡慕他年轻,甚至羡慕他莽撞,更羡慕他与玉念年岁相当。
十几岁的年龄差,像是一条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奔腾河流,他拼了命,也跨不过。
人生路长,他总是要先走一步的。
玉念松开他的下唇,可怜地恳求:“叔叔,永远不许变,求求了,玉念求求你。”
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谢昭说了谎,他说:“好,永远不变。”
玉念抹了抹眼泪,谢昭掩藏住眼底淡淡湿意,朝她笑。
玉念抿抿嘴,凑过去轻吻他血迹模糊的嘴唇,轻轻抽噎着,泪水依旧止不住。
人都是会变老的,她其实知道的。
只是,知道和接受,是两件事。
她闭了闭眼,眼泪划过鼻梁,落在谢昭的胸口。
叹息声混着哽咽声盘桓在床帐内,玉念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这日之后,她更粘着谢昭了。
反正谢昭丁忧期间无事可做,她几乎整日跟着谢昭。
谢昭看书时她也要看,字密的看不懂,那就看话本子,总之要坐在一旁一起看。
吃饭时要紧挨着,要坐在膝上,就连沐浴,也得在一起。
谢昭什么都不说。
他只享受。
这天用早饭的时候,玉念坐在他大腿上,指挥他的筷子给自己夹小肉包,刚吃了两口,就听习嬷嬷过来,说庞氏求见。
谢昭想了想,直接回绝。
“不见。”
庞氏为何而来,他心里清楚得很。
前阵子谢康谢芸的事吓到她了,怕谢昭这个二哥哪天想起自己和公公偷||情,一时兴起拉着她去游街。
谢昭擦擦嘴,摸了摸玉念还没见饱的小肚子,问习嬷嬷:“庞氏自己怎么说?”
“她说,想回娘家。”
谢昭舀了一小勺蛋羹,吹的不冷不热,送到玉念唇边,看着她咽下去,然后头也不抬的对习嬷嬷说:“告诉她,我安排她去给谢如明守灵,即刻出发。让刑三押她去,派人看着,不许人伺候,死的时候方可抬出院子。”
谢如明和谢昭的生母白氏并未葬在一处,谢昭把合葬的机会给庞氏留着了。
习嬷嬷转身要走,谢昭又嘱咐道:“若她不情愿,就把这丑事告诉她家中。”
习嬷嬷点头:“知道了。”
庞氏和谢如明之间的龌龊,就连她娘家也不知道。
玉念认真吃着叔叔喂到唇边的鸡蛋羹,隐约听着屋外一声嚎哭,而后便没了声音了。
她抬头看了眼谢昭,谢昭柔声叮嘱:“乖乖吃饭。”
她握着谢昭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饱了。”
“饱了咱们就一起去看书。”
擦嘴漱口之后,谢昭抱着她起身去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