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河闻声起身, 俯视起萧鸢。
“我不过是问问,你这么警惕做什么?”他轻微挑眉,灼灼的目光全落在她的身上, “诲易宗原是危险的地方?”
不。
危险的是他。
萧鸢在心里无声地回答,神色未改。
“符纸一事, 打扰你了。”萧鸢察觉到祯河有点难对付, 便再次扯起谎来,“我们有课,不便在此久留。”
“有课。”祯河若有所思, 继续向萧鸢追问,“那徐星悯也会在吗?”
他的眼底重现笑意,表现出了想与她亲近的意思。
萧鸢当即往后“逃”了一步。
他问起徐星悯是要做什么?
他究竟,是“冲”着她来的——
还是, 早就把徐星悯当成了目标。
笃定了祯河“来者不善”, 萧鸢便继续对他说谎。
“他不在。”她转过头去, 顺势抓起了孟娆的手腕, “想见他一面, 可并不容易。”
萧鸢不等祯河回复, 就拽着孟娆远离了他。
不知为何, 他给了她一种不能去“招惹”的感觉。
虽然,她不知晓, 她现在算不算已经招惹上了……
总之, 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妙。
她的直觉多半不会有错。
祯河瞧着萧鸢匆匆离去的身影, 未动一步。
“他不在?”他略显为难地瞥向旁处,眼睫轻垂, “这可不行啊。”
少顷,他又一次躺回到长椅上, 阖眸养神,轻声道:“看样子,还是得由我来做点什么。”
傍晚时分,镇妖塔外。
萧鸢和孟娆按照安排,看守着有阵法环绕的镇妖塔。
“今日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孟娆坐在石阶上,左手托着脸颊。
“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了。”萧鸢表面上是在劝说孟娆,但实际上,也是在劝她自己。
她不懂,她为何会在意一个与她唯有一面之缘的人。
可她的心,却不听话的慌乱。
这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她背后的镇妖塔传来了些许动静。
萧鸢警觉地站起身,不让自己背对着镇妖塔。
“不是吧,又来?”孟娆跟着起身,眉头紧皱。
她目视着环绕于镇妖塔外的阵法,于一瞬间接连退去。
转眼间,镇妖塔便失去了法术“镇压”,再度成为了危险之地。
“太怪了。”孟娆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精准地找出了问题所在,“阵法已然加固,断不会从内被破。除非,是人为。”
孟娆说得没错。
定是有人在外做手脚。
而且,此人正身处于不远处。
“退后。”萧鸢拔出腰间的剑,将孟娆护在了身后,“此刻,并不适合分析这些。”
她们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然后,将企图逃脱的妖兽尽数制服。
一念过后,萧鸢突然感到了些许头晕。
她眼前一黑,手中的剑险些没能拿稳。
“你怎么了?”孟娆留意到萧鸢的异样,伸手去扶她。
“我没事,只是有点晕。”萧鸢睁大眼眸,身体却更觉疲倦。
“你这样根本就不能参与打斗。”
“我可以。”
“少硬撑了。”
“单凭你一人,要如何解决眼前的一切。”
“等一下,我兴许有办法重塑法阵。”孟娆忽然间有了主意,从怀中拿出了数张符纸。
殊不知,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陆羡正处于施法的状态下。
“想重塑法阵?”他轻蔑一语,暗中操纵着所有,“想法不错。可惜,我不会让你轻易如愿。”
“长久”以来,陆羡一直在用心钻研,宗门符修的设阵之法。
如今,破镇妖塔的加固法阵,已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徐星悯站于陆羡的身旁,漠然地看着萧鸢的身影。
顷刻间,镇妖塔的数层妖兽尽出。
逃出的数量,早已超越了萧鸢和孟娆的能力范围。
舞着利爪的鹰、呲着长牙的豹、身上环着火焰的巨大飞蛾……
它们将萧鸢和孟娆团团围住,似是要将所有怨与恨,都发泄到她们的身上。
“还真多。”萧鸢留心着妖兽们的动向,欲预判它们的攻势。
“怕了?”孟娆半开玩笑道。
“嗯,怕它们无法全身而退,宗主那里不好交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萧鸢微微偏头,对着萧鸢浅浅一笑。
“先提前说好,你不许逞强。”孟娆转移了话题,语气真挚,“若情形不好,记得丢下我就跑。”
“不好,我才不要答应你。”萧鸢挥动起手中的利剑,打算先对离她最近的飞蛾下手。
眼看着熊熊火焰朝她袭来,萧鸢飞快地挥出几道剑光。
蓦地,蓝色的剑光化作数枝飞箭,逐一击破了飞向她的火焰。
飞蛾被萧鸢激怒,使出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除此之外,其他妖兽的攻击亦汇了过来,仿佛要将她们一举击溃。
萧鸢动作迅敏地离近孟娆。
她用剑光护住了她和孟娆,挡去了眼前的攻击。
然而,她的防御却不能撑很久。
若是,它们一齐用出更厉害的招式,她们怕是会受不小的伤。
那么,她亦只能用些“可怕”的招式了。
萧鸢屏住呼吸,让她自己少些杂念。
随后,她挥动利剑,准备试一试她新学的剑法。
只见,一本庞大的无实体书,跃于萧鸢身后的高处。
它紧紧闭合,并略微上下“浮动”,好像蓄势待发。
遽然间,云晏赶到了近处。
“萧鸢!”他轻喊她的名字,白发因风吹得凌乱。
“师尊?”面对云晏的出现,萧鸢很是意外。
但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她与他“闲谈”。
见状,位于“阴影”中的徐星悯,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敛起眸子,若无其事地同陆羡搭话。
“你说,他会不会在这里,动用那把可斩杀一切妖魔的剑。”
“又会不会,为了救她,而直接在此葬送性命。”
陆羡瞥向徐星悯的侧脸,将他眸底的冷酷看得清楚。
“她会撑不住的。”他所问非所答,冷静却又客观。
陆羡大多时候,根本就猜不出徐星悯的真正意图。
比如此刻——
他不知晓,徐星悯是真心想要萧鸢的命,还是云晏的命。
更不知晓,他欲在何时出手。
这场“闹剧”,会如何结束。
又或者,不会等来“结束”。
思及此,等不来回答的陆羡选择了缄口不言,继续按计划行事。
他施展新的法阵,并把它转移到妖兽与萧鸢的周围。
如此一来,萧鸢她们便会和妖兽困于一处。
云晏自是可以救她。
可一旦他主动入阵,附在阵外的“毒雾”便会侵入他的身体。
稍不小心,他就会因此入魔,受钻心之苦。
毒雾不除,他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徐星悯是以萧鸢为饵,在试探云晏。
“这是,因果阵?”乐曦姗姗来迟,在云晏的身后发问一语。
“嗯。”云晏淡淡地应答,拔出利剑朝前走去。
“你疯了?即便是你,进了因果阵也难免入魔。”
“难道,你有其他法子。”
“有是有,但需要有祯河在。我们三人合力,定能破掉此阵。”
“合力?那你说说看,他此时在何处。”
“他已回到宗门,不过……”
“你是让我,等一个行踪不明之人?”
“我这就派人去找他。”
“萧鸢她等不了。”
“就一刻钟。假如一刻钟后他还没来,我便不再阻你。”
云晏没了话音,视线寻回到萧鸢的身上。
只见她催动法术,将悬于高空的“书”打开。
紧接着,书把妖兽们的攻击尽数“收下”,回到了合上的状态。
“真厉害,不愧是你。”孟娆不禁夸赞萧鸢一语。
“那当然。”萧鸢轻声回答,但很快,她便有些站不住脚。
她努力用剑的抵在地面上,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继而,她的故意也变得急促了些。
“都让你别逞强了。”孟娆心急地跑到萧鸢身旁。
“我没逞强,只是有些没力气。”萧鸢轻轻地抚上她的额头。
这个招式,她也是第一次用。
听说,它极为消耗体力。
不曾想,会是这种程度。
早知道,她晚饭就吃得好点了。
萧鸢有些后悔,却早已没有回头路。
“你离我远一点,我误伤到你就不好了。”她道。
“你还要用这招?”孟娆不解地问。
“用都用了,总不能就帅气这一次吧。”萧鸢反问孟娆一语。
话虽这么说,但萧鸢却很清楚,她根本别无选择。
不用这一招,她们必然会败在这里。
云晏和乐曦迟迟没出手,想必是有所顾虑。
那么,她们只能想办法自救。
危机时刻,果然还是“自己”最靠得住。
萧鸢不顾孟娆劝阻,再次催动法术。
下一瞬,书再次打开,将妖兽们的招式原路“返还”。
一击过后,萧鸢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她单膝跪地,连手里的剑都无法握住。
顿时,待于高处的鹰抓住了这个时机,立刻飞向了萧鸢。
它探出利爪,欲抓破萧鸢的喉咙。
眼见着萧鸢真的陷入险境,徐星悯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动摇”。
虽短暂,却又刺痛。
这不存在于计划内的情绪,让他险些乱了阵脚。
他欲出手救萧鸢,不料想——
可可会挣脱“护灵袋”,在萧鸢的面前现出原身。
它恢复到原本的体型,用白色尾巴抵住了鹰的利爪。
“可可?你怎么出来了,你不能……”萧鸢抬眸看它,余光落到了云晏等人的身上。
它不该在众人面前现身的。
这么一来,它的处境会很糟糕。
而云晏,也的确因可可“护主”的行为,失了神情的控制。
“能够保护你,我就算是死也无憾了。”可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