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程度。”徐星悯语气低沉, 漠然的瞳眸似是能吞没一切。
“就是喜……”陆羡下意识地接着说,又发现自己讲错了话。
他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 “总之,我很讨厌她。”
徐星悯未有作答。
而后, 陆羡便试探性的启唇, “你……就丝毫没受虚无之境影响吗。”
他知晓自己不开口为妙,也知道眼下的徐星悯没有同他说笑。
可陆羡就是好奇。
好奇……
徐星悯是否,会被“虚假”的故事牵绊。
毕竟, 故事中的“萧鸢”是真实的。
“看来你还是不清醒。”徐星悯没有直接给出陆羡答案。
但足以,让陆羡明白他的想法。
“我仅是觉得,她在那里动了点真情实感罢了。”陆羡出言解释,却有些越讲越乱, “她天天围着你转, 仿佛一开始就认定了你是目标……”
“够了。”徐星悯的言辞短促有力, 轻而易举地打断了陆羡。
他起身远离他, 只留给他背影, “我找你来, 并非是为了闲谈。”
“是我说了多余的话。”陆羡立刻认错, 并追问徐星悯一语,“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
徐星悯因此停下脚步。
他略微偏头, 余光却越过了陆羡。
“萧鸢。”徐星悯柔声说出萧鸢的名字, 眸光却异常寒冷, “云晏很在乎她。”
“不妨,就利用她来试一试。”他补充一语, 打算将她视为自己的棋子。
“好。”陆羡知晓了徐星悯的用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明白要怎么做了。”
另一边,疲惫许久的萧鸢,已然在她的房间里睡下。
她睡得很沉,梦境格外真实。
陷在梦中的萧鸢,行走在一片浓雾里。
她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
顷刻间,巨大的妖兽从浓雾中探出头来,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萧鸢来不及躲闪,向后踉跄了一下。
之后,一道剑光划下。
妖兽的头颅一瞬落地,鲜红的血迹溅了她一身。
萧鸢惊恐未定,努力平复着她的心情。
她以为,“事件”已到此结束了。
然而,妖兽的吼叫声却未停。
其中还夹杂着利剑划破什么的动静。
萧鸢虽是害怕,但她仍是鼓舞勇气,走进那片浓雾的更深处。
随即,她瞧见——
妖兽血流成河,尸身散落各处。
而身处于那片猩红的人,正穿着诲易宗弟子的衣服。
他肆意挥剑,哪怕妖兽已死,也依旧将它们剖心割喉。
好似,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由他主导,且不会迎来结束的游戏。
“真残忍啊,如此剖心。”他说着说着就笑了。
字里行间,分明无半分怜悯。
语毕,他的剑再次精准地刺破了妖兽的心脏。
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萧鸢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右手想要触碰她的佩剑,以求自保。
可她却根本握不住剑鞘。
萧鸢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
她感觉,她就要停止呼吸。
如同,那利剑是落在她身上一般。
她开始后悔。
她欲从这个恐怖的场景逃脱出去。
倏忽间,那人的剑停了。
他转过身来,甩了甩还在低血的剑。
她似是听见了他的笑声。
他走近她,可她却看不清他的样貌。
“师姐。”他嗓音柔和地唤她,与方才的语气截然不同。
这一回,利剑朝她而来,直指她的左胸口。
萧鸢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她条件反射地坐起身,身上真切地冒着冷汗。
是梦吗。
要说是梦,也未免太“真”了些。
不过,如此荒诞的情景,只能是梦吧……
萧鸢轻轻地拭去额头上的汗,深呼了一口气。
一定是她在青野林和虚无之境里,经历了太多,她才会做这样的梦。
“主人,你还好吗。”察觉到萧鸢的异样,可可来到了她的床头。
“还好。”萧鸢扭过头去,用力很轻地抚摸可可,“做了个噩梦而已。”
“没事的,那都是假的。”可可出声安慰萧鸢,离她靠得更近了些,“我不是在主人身边吗。”
“嗯,都是假的。”萧鸢重复一语,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下来,“有你在,真好。”
但愿,她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翌日,墨雨峰。
孟娆通过了符修的试炼,也得到了可以下山的机会。
因为兴奋,孟娆一直在外面逗留,没有回房间休息。
之后,她临时起意,说要教萧鸢一个新的符纸招式。
“你要教我?”萧鸢并非信不过孟娆。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教学会来得这般突然。
“很简单的。”孟娆放慢手部动作,好让萧鸢看清楚,“这个招式仅在一定范围内有效。用处是,帮忙找人。”
说完,她有意让符纸飞向萧鸢。
“寻找最好看的人,怎么样。”孟娆向萧鸢轻声发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这样,它就会飞向你了。”
“不。”萧鸢没那个自信,便出声反驳孟娆,“我倒觉得,寻找最闲的可能……”
萧鸢的话还没说完,符纸便移动了起来。
“完了。”孟娆目视着符纸绕开萧鸢飞行。
她欲收回符纸,却没能如愿,“原来我还没完全掌握吗。”
紧接着,孟娆与萧鸢被迫追在符纸的后面。
还没跑几步,她们便瞧见了位于附近的一座亭子。
只见一人,正躺在其中的石椅上,似是睡得正熟。
而后,符纸停了下来,并不偏不倚地落于那人的长发上。
“不妙啊。”萧鸢收住步子,瞧向了看起来十分眼生的祯河,“怎么偏偏……”
她该不该靠近,这看起来比她还闲之人?
“这符纸还挺灵的。”孟娆下意识地感叹,目视着双眸紧闭的祯河,“话说回来,此人真会找地方睡觉啊。阳光适宜,风也不凉。”
“现下,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鸢不得不打断孟娆,嗓音压的很低。
她看着被风吹拂,发出细微动静的符纸,眉头稍稍一皱。
在这里看别人睡觉,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那符纸,又不能一直贴在上面。
“也对。”孟娆赞同了萧鸢的话,冷不防地拜托起她来,“你去帮我把符纸拿回来吧。最好,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一举动。”
一下子被安排好的萧鸢侧过头去,有些讶异,“我去?”
她努力控制着音量,短短两字就透露出明显的抗拒。
“嗯。”孟娆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祯河所在的位置,“我笨手笨脚的,吵醒他就不好了。”
不……
似乎有点什么误会。
她原来算是灵巧的吗?
萧鸢陷入到自我怀疑当中,有些为难。
随之,孟娆朝她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一双好看的瞳眸里,显现出了无辜与迫切。
很不巧。
萧鸢正“吃”这一招。
“我懂了。”萧鸢无奈地接受了孟娆的请求。
但迈开步伐,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
“你可以的。”孟娆为萧鸢“加油鼓气”。
“我认为,我不行。”萧鸢转过头去,向孟娆表明了她的真实想法。
“你行的,不要妄自菲薄。”
“……”罢了,就“拼”这一回。
萧鸢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锁定”了位于她正前方的目标。
但她“磨蹭”了一会儿,也只是移动了两步的距离。
再这样走下去,怕是天黑了,她也摘不下那张符纸。
不摘下符纸,她要如何跟孟娆“跑路”。
等等。
她为何这般“做贼心虚”?
这仅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啊。
嗯。
没错。
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捋清楚头绪以后,萧鸢的步子亦迈得大了点。
转眼间,她就来到了祯河的身前。
然而,就在她打算伸手,把贴于他发梢的符纸摘下时——
祯河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萧鸢被他的举止吓到,紧急地缩回了她的手。
她退后一步,重新与祯河拉开距离。
祯河的眼神本来空洞,但在瞥见萧鸢以后,他的眼中忽然间有了笑意。
他慵懒地坐起身,略微仰头与她搭话,“是你。”
见祯河* 和萧鸢主动说话,又表现出一副熟络的样子,孟娆不禁上前,对萧鸢发问道:“你认识他?”
萧鸢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同时,开始在记忆里搜寻祯河的身影。
糟糕。
想不起来。
难不成,他是新入宗门的师弟吗。
话说回来,他穿的这是什么……
好随性啊。
像是山下之人会穿的衣服。
没穿宗门弟子统一的服装,又悠闲地在亭子里睡觉。
他怎么越看越可疑?
萧鸢欲开口问祯河的身份,结果,他却先注意到了贴于他发梢上的符纸。
他轻轻将符纸拽下,凝视起环绕于符纸周围的星点光亮。
……很好。
非常好。
她又把正事给忘了。
萧鸢欲哭无泪,因无法直视祯河而将头垂下。
但她的余光,却仍旧留在他身上。
他怎么看得那么认真。
不能让他看出什么来吧。
萧鸢暗暗地安心,而后,她听见祯河的温柔一语。
“御符寻人之术。”他脸上带笑,将符纸递向萧鸢,“你们在寻何人?”
“最闲……”孟娆没有多想,准备直接告诉祯河。
萧鸢却动作迅敏地撞了一下孟娆的胳膊,临时更换了答案,“我们是在找最仙风道骨之人。”
她仓促地拿回符纸,头低的更厉害了些。
“仙风道骨?”祯河仿佛无法把这个词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他轻笑出声,又稍微歪了点头,“你们寻这样的人做什么。”
“一时兴起,没有什么意图。”萧鸢回答的十分迅速,好似有意在防着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