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狂热。
音乐撼动着每一寸空气, 香槟的芬芳与蛋糕的甜腻香气,融在欢笑声中,人们举杯、谈笑、随着节奏跳舞,整个空间化作沸腾的欢乐海洋。
沈新羽吃完蛋糕, 和郁月澄一起去卫生间。
路上遇到几人, 都笑着和她说“18岁快乐”, 沈新羽回说“谢谢”。
卫生间离酒吧主场有点远, 喧闹声被层层阻隔, 逐渐衰减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周围安静不少。
沈新羽先出来, 走到走廊尽头,倚着窗边靠了会儿。
窗户不知被谁开了一条缝, 午夜的寒风嗖嗖地钻进来,与过道上的暖气交织冲撞, 使得站在中间的人忽冷忽热,思想也骤喜骤忧。
想起今晚那个豪气的男人,用心至深, 慷慨又浪漫。
所作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姑娘的成人礼, 如果他将来有了心仪的对象,要表白或者求婚的话, 那场面会搞多大,会怎样的惊天动地?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 他将来要喜欢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沈新羽心口就难受得要命。
再想到他相亲的事。
不知道男人这几个月有没有相亲,她因为上学,消息闭塞, 郁明霄也上大学住校去了,同样收不到消息,而裴星野从来不主动和她说这些。
正胡思乱想,郁月澄走了过来。
沈新羽抬眼,闲聊式地问了一句:“你回来这些天,有没有听你妈说起我哥相亲的事?”
郁月澄甩着手腕上的水珠,说:“有啊。”
一提这个,她就想起自家母亲的吐槽,忍不住一通输出:“我妈前两天还跟你妈打电话来着,说你哥太挑剔了。平时看着他很随和,很包容人,很好说话,怎么一到相亲的事情上,就尽给人挑刺儿。我妈说,都给他介绍几个了,个个都是白富美,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结果他一个都看不上。问他喜欢什么样儿的,他又说不上来,说随便都行。我妈原来以为他能很快就定下来,这么一来,估计悬得很,很难办很难办。”
“我哥这样的吗?”
和郁月澄的态度不一样,沈新羽听着笑起来,心底像有一串气泡水炸开,努力压住嘴角,才不至于叫自己笑得太大声。
两人聊了一会天,说着说着,又说到了今晚的成人礼。
沈新羽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觉得不真实:“我是真的没想到,太惊喜了,太激动了,有种灰姑娘闯进舞会的感觉。”
何况这“舞会”还是为她办的呢?
可是为她办的人一定不知道,他越慷慨,她就越贪婪。
她甚至现在就想把他占了。
大脑一下子兴奋起来,沈新羽手肘往后一撑,将自己身体撑离墙壁,抬腿就走。
郁月澄跟着一道走,她还沉浸在先前的舞台上,边走边说起一些细节,说那个香槟塔多大多大,那个蛋糕多大多大,她从来没见过,关键还好吃得很,今晚来酒吧的人全都有福了。
沈新羽抬抬下巴,一副骄傲样儿。
郁月澄想起一事,好奇问:“你哥送了什么礼物给你?”
沈新羽红唇一弯,比划了下:“是个爱马仕的钱包,有肩带,可以当斜挎包,也可以当手抓包,是birkin的。”
牌子吐出来,眉梢轻扬。
郁月澄惊叹:“哇哦,你哥大放血啊。”
沈新羽笑:“他说我成年了,以后要学会攒钱。我倒是想,用这么贵的钱包,我攒的钱能有包包贵不?”
郁月澄听着乐,又问:“明宵送你的也是一个钱包吧?”
沈新羽答:“是的。”
那是个香奈儿的,价格也不菲。
郁月澄啧了声:“不愧都是我家兄弟,送东西都能送一样的。”
沈新羽赞成地点了个头。
郁月澄八卦脸:“那你更喜欢哪个?”
沈新羽笑得开心:“两个钱包我都喜欢,但要比个第一出来,那当然还是我哥的了。我哥说,送我这么贵的包,一是激励我将来要挣更多的钱,二是如果挣不到,这个钱包也能给我兜个底。”
那可不,那可是爱马仕的包,市面上不容易贬值,还会升值,更何况是birkin系列的,那可是顶奢中的顶奢。
郁月澄听完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心酸,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自家兄弟。
她靠近沈新羽,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给明宵编了一条手链?”
沈新羽说是的。
那是郁明霄生日时,她送给他的。
那手链是宝石蓝的线绳编的,底下坠着两颗麦冬种子,很雅致。
她特意没用红绳,是想区别对待郁明霄和裴星野,但郁明霄怎么想,她并不清楚。
这会儿郁月澄就告诉她:“明宵宝贝得不得了,天天戴手腕上呢,冬天衣服厚,他还要故意露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沈新羽:“……”
郁月澄又说:“你知道吗?明宵寒假要去做飞秒了,就是一种近视激光手术。他啊,嫌自己现在不够帅。”
说着,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新羽,揶揄地递了个眼神给她。
那个以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自从减肥减了三十斤之后,对自己的形象管理越来越要求高了。
他变成这样,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原因,郁月澄就叫沈新羽自己体会。
可沈新羽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微微蹙眉,担心地问:“这种手术安不安全,有没有风险?明宵现在已经很帅了,真的不用为谁改变自己。”
郁月澄见她如此反应,直接问:“你不喜欢明宵,是吗?”
沈新羽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郁月澄的心往下沉了沉,试探的声音更低了:“那你喜欢谁?不会是你哥吧?”
要说以前没发现,但今晚沈新羽扑进裴星野怀里那一刻,她就看出不对劲了。
沈新羽垂下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郁月澄表情一顿,她拉过沈新羽的手,语气带着劝阻:“新羽,这不好吧?”
沈新羽眼里突然一丝哀伤:“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
郁月澄沉吟两秒,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你哥那个人太难搞了。他对你好,送你爱马仕,只是把你当妹妹。就是,你做他妹妹可能觉得很好,但如果做他女朋友,那可能还不如做他妹妹好呢。”
“为什么?”
“你看他相亲那么挑剔就知道了。他对他的女朋友要求很高很高,高到他很难很难找得到女朋友。”
郁月澄老气横秋地摊摊手,一副见过国际世面的语气,“这不是说他好,就是很‘极品’,懂吧?和‘奇葩’一样,已经不是好词了。”
沈新羽:“……!!!”
将身边女孩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她才想到一句回敬的话:“你去了美国,可真是见多识广啊。”
郁月澄扬了扬刘海:“当然。”
*
两人回到场子,几个熟悉的人都在吧台。
沈新羽一眼就看到了裴星野。
男人倚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杯壁,侧头和迟清野说着什么,姿态慵懒又放松。
她走过去,挨到他身边,好奇地探过头:“哥哥,你喝的什么呀?”
一双眼小馋猫似的,盯着玻璃杯,玻璃杯是透明的,里面液体也透明。
不等男人回答,她已经抬起一只手,搭住他端着酒杯的手腕,动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将他的手往下压。
裴星野垂眸看着她,纵容地将玻璃杯凑到她鼻尖。
沈新羽用力嗅了嗅,却什么也没嗅出来。
她诧异抬头:“哥哥你喝的不会是白开水吧?”
裴星野点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哂:“就是白开水。”
“你在酒吧喝白开水?”沈新羽觉得匪夷所思,“你买了全场的单,自己喝白开水?”
“有问题吗?”裴星野眼里漾开笑,语气理所当然,“等下还得给你这个寿星做司机,司机怎么能喝酒?”
沈新羽立刻傲娇地抬抬下巴,拿出女主角的架势:“那我现在批准你喝酒,一会儿我们叫代驾。”
裴星野配合地颔首:“多谢小仙女。”
迟清野在旁边看完全程,忍不住轻啧两声,和游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游骁朗声一笑,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端起酒杯,潇洒地滑起舞步,滑进舞池去了。
郁明霄坐在吧台前,也将一切尽收眼底,面前一杯深色系鸡尾酒,将他镜片后的眸光,倒映成黯淡的颜色。
郁月澄坐到自家兄弟身边,同情地挡住他的视线,问他喝的什么,拿起桌上的酒水单,给自己点酒。
另一个想要点酒的沈新羽也勾了张高脚椅坐下来,东看看西看看,看什么都好奇,尤其对上酒柜里的酒时,眼睛都挪不开了。
而吧台里面两位调酒师都在忙,沈新羽最后将目光落在裴星野身上,问:“我要喝的酒呢?”
裴星野轻哂,放下杯子,绕进吧台,站到姑娘对面,双手撑在吧台边沿,挂上营业笑容:“请问这位尊贵的小仙女,今晚想喝点什么?”
沈新羽眼睫一闪,又一个没想到,没想到男人会进吧台,难不成他还会调酒?
索性她也不看酒水单了,学着电影里常客的样子,用手支起下巴,俏皮地问:“老板今天有什么推荐吗?”
裴星野眼眸宛转,有了一个主意:“我先给你调一杯,开开你这小酒鬼的喉。”
“好呀。”
“等着。”
裴星野利落地脱下西服外套,搁到一旁,又解开衬衣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随后转身到后厨洗手去了。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沈新羽按捺不住好奇,屈起手指对着迟清野轻敲两下吧台,问:“我哥会调酒?”
迟清野正忙着给郁月澄调酒,闻言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拭目以待咯。”
郁月澄转头,反而惊讶地看向沈新羽:“你不知道吗?这家酒吧就是他们几个合伙开的呀。”
她将wildfree的几位老板道了一遍,很乐意分享这份快乐,“你哥以前每天下班就泡在这里,他调酒可厉害了,最早的一批客人都是他积累起来的。”
沈新羽长长“啊”了声,这才恍然大悟,连呼两声“难怪”。
难怪裴星野带她来这里,难怪男人在这里如鱼得水,原来身份不同凡响。
迟清野“诶”了声,挑起眉毛,很不服气地对郁月澄说:“喂,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别太偏心啊,说得我在这里毫无存在感似的。”
郁月澄眼睛一弯,连忙送上一声甜甜的恭维:“清野哥当然也是超级厉害,我来wildfree喝的第一杯酒就是清野哥调的,叫什么来着?”
简直是说多错多。
话出口,郁月澄才发现自己忘了酒名,眼色打给郁明霄,疯狂朝他挤眼睛。
郁明霄轻笑了声,平静地吐出四个字:“迷雾森林。”
“对,迷雾森林。”郁月澄赶紧接过去,对迟清野笑得格外灿烂,“老好喝了,我到现在还记得。”
迟清野哈哈大笑,看在她卖力表演的份上,没再计较了。
沈新羽趴在吧台上,侧着脸颊,看着他们说笑,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耳边劲爆的舞曲,被慵懒的音乐替换了,连飞舞的尘埃似乎都慢了下来。
这一刻,没有试卷,没有名次,整个世界仿佛都松弛了下来,很舒服。
没一会儿,裴星野重新回到吧台,看眼对面久候的女客人,唇角微扬,拿起一只雪克杯,周身气场骤然切换,正式投入营业。
只见他指尖利落,夹冰入杯,量酒,摇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新羽支起手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郁明霄也看过来,不过他的目光是落在沈新羽身上,见她眼眸发亮,他心底更酸胀了。
雪克杯在裴星野手中划出有力的弧线,冰声清脆。
最后,他挑了一只海波杯,先注入一缕石榴糖浆,再依次将调好的酒液滤入杯中,云霞般的液体在杯底晕开,层次顿生,渐渐往上变成深蓝色,色彩艳丽而梦幻,漂亮极了。
酒杯推到沈新羽面前,不等裴星野说个“请”字,沈新羽就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喝完又连喝了几口,才大声说:“太好喝了。”
旁边的郁月澄被吸引,对裴星野说:“我也要一杯这个。”
裴星野却警告她:“你今晚喝的够多了,不许喝了。”
郁月澄“哼”了声,撇撇嘴,对迟清野做了个口型,抱怨说:“你刚才还说我偏心来着,你看我哥对谁偏心?”
迟清野撑着手臂,又大笑一阵。
沈新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第一杯特调里,要不是裴星野叫她慢点喝,她真想一口气喝完。
她舔舔嘴唇,问裴星野:“这杯叫什么名字?”
她拿出手机拍照,想要永远记住这杯酒。
裴星野勾唇,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实这是我刚想到的,今晚第一次调。命名权交给你吧,小寿星。”
“好啊。”
沈新羽顿时来了兴趣,和郁家兄妹一起想。
郁明霄看着那杯酒,心情复杂,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就叫‘星瀚灿烂’吧。”
他真希望自己能像这杯鸡尾酒一样,吸引到她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
可是不等沈新羽说话,郁月澄就先否定了:“好听是好听,但是太拗口了,不如直接叫‘璀璨星河’。”
沈新羽凝视着杯中渐变的光晕,微微出神。
那酒色彩渐变,最迷人的部分是一片深邃的蓝,犹如一片星空被封存于杯中。
沈新羽灵光一闪:“叫‘遗落星河’,怎么样?”
裴星野挑眉:“为什么?”
沈新羽伏低身,下巴搁在手背上,视线几乎和杯子齐平。
“这杯酒无论叫‘星瀚灿烂’,还是叫‘璀璨星河’都很贴切,但是我又觉得这两个名字都缺乏一点感情,没法表达出我内心的真实感受。”
裴星野笑了:“你内心的真实感受是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认真说:“我的真实感受就是,这一切全都不真实,美好的像梦一样。我原本的生活不可能拥有这些,我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这杯酒不是单纯的甜,甜里面有一点点酸,还有一点点涩,勾得人反复回味,就特别想要珍惜,所以,我想就叫‘遗落星河’吧。”
郁明霄听完她的解释,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如果她感觉自己是误入星河,那他呢?她是不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星河?
他淡声开口:“还不如叫‘失落星河’。”
裴星野直接忽略他的提议,拍板说:“就叫‘遗落星河’,就这么定了。”
迟清野在旁边看着,将雪克杯里剩下的酒液倒入小杯,尝了一口,也说不错,问裴星野要配方,打算加入酒单。
沈新羽一听,拍了拍桌:“问过我了吗?我的起名费呢?”
迟清野笑了:“行,我没收买到你是吧,我来给你调一杯。”
很快一杯通透的粉红色特调送到了沈新羽面前,杯口还装饰着一片鲜嫩的柠檬。
沈新羽小口喝了口,酸唧唧的:“这杯叫什么?”
迟清野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裴星野,裴星野被人请去说话了。
迟清野慢悠悠地说:“这杯啊,叫‘少女心事’。”
沈新羽:“……”
*
就这杯“少女心事”,把沈新羽喝高了。
沈新羽喝完之后,脸颊灿若桃花,眼睛眯着缝,翘着唇,姿态放开,胡乱捋起毛衣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臂,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吧台,吵着要酒喝:“再来一杯。”
旁边的郁月澄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陷入了微醺状态,跟着起哄:“这家酒吧不行啊,一点不给力,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郁明霄的情绪也被带起来了,脱了身上的开衫毛衣,往吧台里面走,一副要亲自上阵的架势:“我去给你们调,只要你们敢喝。”
迟清野挡住他,把人往外哄:“别闹,都给我乖乖坐着,别添乱,我给你们调。”
等裴星野和人说完话走回来,三个小酒鬼面前已经空了一堆杯子,个个眼神迷离,醉态萌生,互相笑闹成一团。
裴星野眉头皱起,问迟清野:“你给他们喝了什么?”
迟清野耸耸肩:“没什么,都是平常的酒。”
裴星野声音沉了几分:“他们都还小,尤其是新羽,酒精度数要特别降低才行,平常的酒哪能给他们喝?”
迟清野毫无愧疚:“看他们喝的很开心啊。”
裴星野拿他没辙,打了个电话给郁家的司机,喊了两个人把郁家兄妹扶出去,送他们上车回家。
自己则扶起沈新羽,往外走,同时让人把沈新羽的礼物全部收起来,送到他车上去。
沈新羽情绪高涨,一边走一边蹦,整个人头重脚轻,步伐歪歪扭扭,要不是裴星野稳稳箍住她,她早摔八百回了。
就这样,她嘴里还要不停地嘟囔,这个好喝,那个太甜,浑身软绵绵的,包裹着甜腻的酒气,几乎挂在裴星野身上,蹭来蹭去。
后面两个捧着礼物的小姐姐吃吃偷笑,一个羡慕说:“裴老板的妹妹真幸福,看裴老板把她宠得没边了。”
另一个说:“我打听过了,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关系这么好?”
“可不是,听说两人住一起两年了。”
“啊,这么刺激。”
“嘘,小声点。”
前面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车前,裴星野拉开副驾驶车门,扶沈新羽上车。
沈新羽腿软,脚尖刚沾到车门槛,就滑了一下,双手憨憨地去扒拉座椅,结果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
“哥哥,这个车……怎么变高了呀?”
小姑娘面泛红潮,一双眼在昏暗的夜色里迷糊得厉害,像蒙着一层雾霭,什么都看不清。
裴星野站在旁边看着笑,好一会儿才无奈一哂,双手抱起她,稍一用力,将她塞进了车里,像塞一团棉花似的。
*
沈新羽再次有清醒意识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了。
还是被裴星野叫醒的。
裴星野担心她宿醉头痛,特意早起给她煮了醒酒汤。
可沈新羽洗漱完,整个人神采飞扬,非但没有萎靡,还扭扭小细腰,伸了个大懒腰,语气轻快:“我就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还说,“我以后还要去喝。”
裴星野眉梢微挑,掠了小姑娘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看来是酒鬼的体质。”
不过要问小酒鬼昨晚是怎么从酒吧回来的,沈新羽使劲戳了戳太阳穴,想不起来一丁点儿。
而且早上看到客厅堆成小山的礼物时,她像是第一次看见一样,放声“哇哦”了一声,满脸惊喜地扑了上去,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上回来,围着这些礼物又喊又跳的样子了。
这些礼物,全是昨天裴家长辈们提前送来的。
裴星野没告诉她,就是想给她惊喜的,没想到这个小酒鬼还能把昨晚的惊喜忘了,今早上又惊喜一遍。
裴星野被她的反应整笑了:“你这样倒不错,天天喝醉回来,天天有惊喜是吧?”
沈新羽跪在地毯上,抱了抱那些礼物,尽情把它们往自己怀里搂:“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不过礼物太多了,早上还要上学,时间有限,根本拆不完。
裴星野让她赶紧吃早饭,等晚上放学回来再拆。
沈新羽只好依依不舍地暂时离开她的礼物。
早饭是白粥和烤牛肉饼,只有沈新羽一个人的。
裴星野端到餐桌上,看着小姑娘坐下来开始吃,他才去洗漱。
等他洗漱好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沈新羽也差不多快吃完了。
两人每到冬天几乎都是这个节奏。
时间太早,裴星野吃不下早饭,于是他都是先做给沈新羽吃,送她去学校回来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吃自己那份,然后整理整理家务,再去上班。
这会儿还有一点时间,裴星野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电视柜前,拿起台历,查看上面的春节日期,顺便问问沈新羽,她的寒假从哪天开始。
一说起这个,沈新羽就垂头丧气,边咬着牛肉饼,边说:“通知还没出来,不过估计最多就十二、三天,连半个月都不会有。”
“那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裴星野喝口水,带着过来人的调侃,“等你以后做了社畜,能完整地享受到七天假期,就算幸福的了。”
沈新羽嘟嘟嘴,还是羡慕地朝男人投了个眼神:“每个月有薪水领,不好吗?再怎么辛苦都值得呀。”
裴星野哑笑一声,翻着台历上小姑娘的涂鸦,学生党哪能理解打工人的苦?
他暂且不提这茬,偏头问:“过年想不想去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沈新羽耳尖一动,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眉眼闪亮,“当然想啊!哥哥你要去马尔代夫?”
裴星野散漫地笑了声,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想去我就安排。”
沈新羽欢呼:“太好了,我要去!”
“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一模考试,你考进前60名,就带你去。”
“……60名!太高了吧。”沈新羽瞬间又哀嚎起来,讨价还价,“80行不行?”
“那可是马尔代夫!”裴星野丝毫不为所动,“就60名,少一名,免谈。”
沈新羽:“……”
不吭声了,她气鼓鼓咬完最后一口牛肉饼,把碗里的粥也扒得干干净净,站起身,擦擦嘴,嘴巴翘得老高,拎起书包,往玄关走。
裴星野放下水杯,看她一眼,乐了:“怎么高兴的时候翘嘴巴,不高兴的时候也翘嘴巴,给你挂个酱油瓶,去打酱油好吧?”
沈新羽没接话,走到玄关,放下书包,弯腰换鞋,看着男人走过来,眼睫一闪,冲他笑了下,忽然伸出两只手去,软声要求:“哥哥,给我抱一下。”
裴星野眉头一凛,正要换鞋的脚往后撤了半步:“干什么?”
沈新羽理由充分:“哥哥不是还有两个愿望没给我兑现吗?我现在要兑现第二个。”
男人警惕:“是什么?”
沈新羽眨眨眼,语气极其自然:“就是以后每天出门的时候,哥哥给我抱一下。”
说着,不给男人拒绝的机会,她径直往前两步,伸长手臂紧紧环腰抱住了他,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裴星野呼吸猛地一滞,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两只手悬在半空。
迟疑中,他没有回搂她,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低下头,看着眼皮底下毛茸茸的脑袋顶,声音略带紧绷:“……这什么愿望?”
沈新羽暗庆,将男人抱得更紧了,半张脸贴在他胸口。
和昨晚上在wildfree舞台上那个拥抱不同。
昨晚上,她太紧张了,也太激动了,浑身的细胞只记得自己的感受。
但现在,隔着薄薄一件白衬衣,她感受到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男性荷尔蒙的温热体温。
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
沈新羽闭上眼,深深沉浸在这个拥抱里,口中却不忘为自己卖惨:“哥哥你知道的,高三生压力超大,超超超焦虑的。尤其像我这种,成绩不稳当,坐在过山车里似的,都快焦虑死了。哥哥你这么优秀,就像一个人体能量充电站,哥哥给我抱一下,就相当于输送给了我很多能量,那我就能减缓焦虑,成绩也能稳当一点。”
裴星野挑眉,身体一动不动:“别人家的高三生也这样吗?”
沈新羽哭哭唧唧更惨了:“那可不是嘛,别人家有爸爸妈妈,全家一起抱呢。我只有哥哥你了,哥哥你就给我抱一下吧。而且你刚才不是要我考进前60名吗,这个名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哥哥你不给我力量,我怎么可能考得进去嘛。”
裴星野:“……”
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