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金茂大厦吃饭, 热情洋溢的,十来个人,都是蓝星的高管。
沈新羽安静地坐在裴星野身边,又一次见识到了精英人才的高端饭局。
回到酒店后, 她便打开书包, 认真温书。
接下来的日子, 窗外的黄浦江, 外滩上的风景都不再能够吸引她。
沈新羽一心一意在酒店学习, 饭也在酒店吃,一次都没有出去玩过。
换在老早, 她能来上海,那肯定要玩遍了才行, 但现在她有更紧迫的事要做,那就是学习。
学习是第一位。
有时深夜做题, 做到恍惚,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沈新羽会突然想起梁文娇。
想起她跪拜在月老殿, 那虔诚的模样。
那天在豫园, 表面上看起来,她赢了梁文娇, 心底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也是个输家。
梁文娇那么热忱地爱着裴星野,却被裴星野打成变量, 爱而不得。
她如果摘掉“妹妹”的帽子,只会输得比梁文娇更难看。
她想要赢过梁文娇,赢得裴星野, 就必须拿出比他们更强的底气。
可是这底气是什么,她暂且归纳不出来,但先把自己变好变强,总没错。
就像何嘉晟说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建立蓝星时,就一个目标,打败敌人,扫清障碍,赢得美人归。
别人嘲笑他的时候,他就埋头做事,默默积累资源,就是进娱乐圈,也不过是为了赚快钱,补贴蓝星。
现在虽说终极目标还没达成,但短短两年时间,蓝星有如此成就,在行业内已经是个奇迹。
她要向何嘉晟学习。
不过她这么认真学习,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她放松一下。
初五早上,裴星野通知她,收拾行李,他们要去佘山。
何嘉晟在那包了个度假村,召集了公司最早那批陪他创业的人,集体去玩两天。
这些人几乎全是他们同一届的临大同学,所以也算是同学聚会。
许铭要来,沈泊峤跟着他一起来,顺便看看沈新羽,另外还有俞湛和他女朋友宋允橙也会来。
去往佘山的大巴上,张云欣和一群老同学热议着当年的临大四大才子,这次四位算是毕业后第一次聚首,大家都替他们高兴。
沈新羽坐在张云欣旁边,张云欣怕她不知道,一直给她科普四大才子的信息。
沈新羽笑着说:“我早就知道啦。”
裴星野不用说,何嘉晟现在也认识了,就是许铭,她去年寒假还是在他家濯湾的白塔庄园度过的。
只有俞湛还没见过。
张云欣听着白塔庄园里的见闻,默默感叹了声:“小姑娘真的不简单啊。”
不过,她也有沈新羽不知道的事。
张云欣问她:“你知道我们蓝星的四大股东是谁吗?”
沈新羽摇摇头。
张云欣下巴一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就他们四个啊。”
“哇哦。”沈新羽眼睛一亮,始料未及。
张云欣晃了晃肩膀,得意地笑:“所以说啊,我们临大的四大才子,个个实力雄厚啊,现在他们变成四大巨头啦,我们就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一点儿不假。
他们这批陪跑的老同学,全都拿到了蓝星的股份,虽然没有四位大股东那么多,但也足够他们在上海安家立业,所以每个人都很高兴。
沈新羽被他们的快乐感染,目光投向第一排的两个人,深深感慨:“那是真牛啊。”
第一排坐着裴星野和何嘉晟,两人并没有参与后面老同学们的话题,好像和他们无关似的。
何嘉晟仰头靠在座椅头枕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耳机严严实实地塞着,薄唇微抿,乍一看像是在沉浸式听歌,实则呼吸均匀,早已睡熟。
裴星野则坐在旁边,双腿交叠,笔记本稳稳地摆在膝头,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行如流水。
只不过,肩头上时不时砸下来一颗脑袋,总打断他的思路。
裴星野几次面无表情地抬手推回去,后来终于不耐烦,干脆一把扣上笔记本,将笔记本搁在肩头上。
那颗脑袋再砸下来的时候,“咚”一声,何嘉晟猛地惊醒:“谁打我?”
裴星野不动声色,抽回笔记本,继续敲代码,何嘉晟还在摸着头,东找西找找元凶。
沈新羽张望着他俩,全都看在眼里,无声地替她哥笑了下。
这几天,她和裴星野没再睡一个房间,但还在一个套房里。
两人同在酒店时,房门总是一并开着,各做各的事,也算一种陪伴。
沈新羽每晚刷题到凌晨一二点,和裴星野道晚安时,男人只是抬抬眼,叫她先睡,他自己则将键盘敲得飞起。
她有问他,gs和蓝星比起来,更喜欢哪份工作。
男人说:“当然是蓝星。”
因为gs只做精算,他已经做到头了,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挑战性了。
但蓝星不一样,蓝星的核心是算法,是大数据引擎,工程能力和机器语言都是区别精算的另一种系统。
这套系统里,变化永无止境,一个微小的系数就能改变所有用户网络冲浪的体验,这种渗透力和影响力,是其他数学无法比拟的。
男人说这话时,漆眸里闪着耀眼的光。
他酷爱!
沈新羽又问:“那哥哥要辞掉gs的工作吗?”
gs在瑞京,蓝星在上海,哪怕她的脚指头都能想得到,男人如果真喜欢蓝星的工作,不可能一直用兼职的身份,更何况他还是股东之一。
可是男人真要辞职gs,离开瑞京,到上海,那她怎么办?
她当初可是奔着他才回的瑞京。
而且,梁文娇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她,一年前因为她的出现,才使得裴星野放弃了美国的工作。
如果这次,她再耽误他,岂不成了罪加一等?
可裴星野说:“我和gs签了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急什么,这事以后再说。”
沈新羽这才放了心。
不过没想到,在她担心自己前途的路上,除了裴星野,还有人为她操着心。
那就是何嘉晟。
*
在度假村的第一个晚上,大家纷纷要去泡温泉。
沈新羽也想去,可是没带泳衣,张云欣便陪她去买。
她俩住一屋,去哪都结伴同行,至于裴星野,沈新羽则和他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不过,度假村不大,双方很快又遇上了。
就在购物区,沈新羽挑泳衣的时候。
裴星野本来也是来买泳裤的,可是看到沈新羽手里拿着的两片布料,眉头瞬间拧紧:“你多大了?”
不等沈新羽接话,张云欣笑嘻嘻地抢答:“报告裴神,75c,我们新羽身材老好了。”
裴星野脸面一黑,没觉得调侃,也没觉得尴尬,锋利的眸光对向沈新羽:“我问你年龄,满18了吗?就跟着一群成年人去泡温泉?”
沈新羽看眼男人手里的泳裤,小声反驳:“哥哥不也去吗?”
“就是嘛。”张云欣在旁边帮腔,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我们就是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又不是看黄片,不禁止未成年的好否?”
结果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裴星野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势骇人,眉峰突起,周遭气压瞬间低了几度:“还想看黄片?”
张云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星野,有点被吓到了,赶紧圆场说:“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打个比方。”
沈新羽倒是见惯了,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穿短裙,和男人闹别扭的事,手里的泳衣比那短裙可暴露多了,撞上男人,就别想过关了。
沈新羽将泳衣背在身后,和男人讨价还价:“哥哥去我就去,哥哥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行,我不去了。”裴星野叹了声气,他也不想为这事起争执,将泳裤丢回货架,妥协说,“我陪你做作业,行了吧。”
张云欣看得目瞪口呆,内心暗暗咂舌。
好家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裴神这高山明月,原来折在了这里。
沈新羽看着男人动作干脆,她也将泳衣放了回去。
*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温泉池离沈新羽的房间不远,隔音效果又不好,窗外时不时传来嬉笑怒骂的声音,偶尔还有人荒腔走板,高歌几声,旋即引发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和嘘声。
裴星野刚给沈新羽讲完一道压轴大题,耳边又涌来一波男女打闹的起哄声,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似乎被吵得有些倦。
不过,等外面短暂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却自己突然笑了声。
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钻进了沈新羽的耳朵。
沈新羽正低头演算,还以为自己写错了,蓦地抬头,问:“哥哥你笑什么?”
裴星野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眼皮懒洋洋地垂下几分,狭长眼缝从小姑娘身上轻轻掠过,又短促地笑了下,才慢悠悠开口:“没什么。”
可就这一眼,沈新羽立刻脸颊滚烫。
福至心灵,她竟读懂了他眼里未尽的玩味和促狭。
男人肯定在笑她先前选的泳衣,说不定,还在心里掂量张云欣那句“75c”。
她还记得更早以前,刚住进他家,在他手机里买过几个bra,都是“75b”。
那时候,男人看到订单,也是这样意味不明地笑过一声。
而现在比那时更甚。
好像有种她被他养大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
沈新羽脚趾抠地,浑身臊得冒热气。
“哥哥,你到底笑什么?”
脑子一热,她抓起手边的橡皮就朝他打过去。
裴星野反应极快,稳稳接住那橡皮,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他懒懒地坐直身体,眼神挤出几分无辜,嘴角上的笑却一点儿不收敛:“你以为我笑什么?嗯?你脸红什么?”
男人越是这副可恶的样子,沈新羽越是羞愤欲绝,什么都顾不得了,站起身就想扑过去揍人。
就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新羽。”
是沈泊峤来了,还有许铭。
房间里一阵凌乱的椅子拖拽声,是沈新羽跌倒在裴星野身上,慌乱中,她的小腿勾到了另一张椅子。
裴星野长臂一伸,扶住小姑娘,声音平稳:“慌什么,慢点儿。”
眼底一派风清月明,好像刚才把她逗弄得脸红心跳的人不是他。
沈新羽手忙脚乱地站好,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和头发,觉得自己道行太浅了,总被男人一句话逗笑,一句话惹恼,情绪全被他带走。
他倒好,一副八风不动淡如秋菊的模样。
门打开,沈泊峤和许铭走了进来。
“哥,许铭哥。”沈新羽赶紧打招呼,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飘。
沈泊峤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又扫过妹妹泛着红晕的脸颊,眉头微挑。
许铭也笑得颇有深意,目光在裴星野和沈新羽之间转了个来回,问裴星野:“你俩刚才干嘛呢?这么大动静。”
裴星野挑了挑眉,面色如常:“能干什么?问她。”
语气里几分无奈和嫌弃,“讲题讲的好好的,一句话说不得,站起来就动手。”
沈新羽瞪了瞪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哪有?”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裴星野却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眼神坦坦荡荡:“刚才谁拿橡皮砸我?还朝我举拳头要打我。”
沈新羽:“……”
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是,她是想打他来着,但那是因为……因为……
沈泊峤失笑,拍了拍妹妹,低头看她:“可以啊,题不会做还敢凶人了?”
沈新羽急得跺脚:“不是,我……”她努力解释,“是星野哥哥笑我。”
裴星野从善如流地点头,接话接得无比自然:“嗯。这么简单的题讲半天都不会,我还不能笑一下了?”
沈新羽:“…………”
张了张嘴,火冒到一定程度,反而彻底哑火了。
许铭在一旁看得直乐,抬手捶了一拳裴星野的肩膀:“行了吧你,对人家小姑娘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就你这张毒舌,得理不饶人,活该找不到女朋友。”
裴星野却不买账,转头看向沈新羽:“哦,下次考试考砸了,可别回来哭鼻子。”
沈新羽还没歉疚,沈泊峤先歉疚上了,对裴星野感激说:“还得你管着她,她现在成绩好,全是你的功劳。”
裴星野见小姑娘快憋出内伤了,这才鼻尖逸出一声笑,不再招惹她了。
外面,泡温泉的人陆续回来了,何嘉晟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就笑着迎向他远道而来的兄弟。
几人说笑着,转移到客厅。
沈新羽对着裴星野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感觉男人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报复她,报复她没能让他去泡温泉。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刚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沈泊峤和许铭可能就要误会他俩了。
算了算了,大方一点,还是不要和“裴星野”这种生物计较了。
沈新羽将桌上卷子一收,也跑出门去玩儿。
没过多久,俞湛和宋允橙也到了。
偌大的别墅客厅,仿佛一个小型的欢乐场。
空气里弥漫着烤箱刚出炉的烤鸡味,还有浓烈的咖啡香气。
餐厅长桌,中岛吧台,沙发前,桌游和台球桌旁,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又随意走动分散,插科打诨,肆意大笑,织成一张松弛而欢乐的网。
后到的四人在吃饭,何嘉晟作陪,沈新羽不便打扰,就没去找沈泊峤。
张云欣和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玩飞行棋,一边玩一边聊男人,聊来聊去,话题渐渐集中到裴星野身上,谁叫他名草无主呢,见沈新羽来,一个二个都向她打听他的私生活。
沈新羽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提那个男人,找了个借口,离开她们的桌子。
一抬头,就见裴星野在和人打台球。
只见他俯身瞄球,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专注冷硬,手臂带动球杆,猛地一推,白球利落出击,清脆一声,目标球精准落袋,同时另一个被死守的球也被撞开。
周围一片唏嘘。
他打法凌厉,计算精准,几乎没给对手一点喘息的机会,一口气将桌面上属于他的球,清扫得一干二净,那架势简直是风卷残云。
对手握着球杆,一杆未进,一脸憋屈。
其他人也难以置信,稀稀拉拉响起掌声,也有人起哄,发出挑战。
裴星野大笑,直起身,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很受用地招招手,示意对方放马过来。
他接过别人递来的巧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球杆的皮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倨傲。
待准备就绪,那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轻狂的弧度,连平常冷峻的眉梢,都变得恣意张扬。
那笑,在灯影下,晃眼晃得厉害。
也欠揍,欠得厉害。
沈新羽盯他一眼,撇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声。
扭开头,她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自个去打发时间。
那书,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开篇就是一篇劲爆的伪兄妹恋爱故事。
沈新羽一下子被吸引进去。
书里男女主是重组家庭下的兄妹,两人年龄差不多,从小一块长大,共享了从年少到轻熟的所有时光,彼此熟悉对方的每一个生活习惯。
故事源于女主每次交往男朋友,男主都要对她的男朋友百般挑剔,拆散女主的每一段恋情。
渐渐地,女主学乖了,将恋情转入地下。
有一天,在昏暗的ktv包厢里,女主和新任男友正打得火热,包厢门被猛地踹开。
男主出现了!
所有伪装的温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哥哥眼底席卷着毁灭性的风暴,赶走男友,吻了女主,两人互相折磨纠缠。
最后彻底撕碎了他们之间那虚假的兄妹之名,在一起了。
看到末尾,沈新羽心惊肉跳,脸颊烫得要命。
只是未及细想,面前突然飘来一道身影。
是何嘉晟。
带着浓浓的酒气,何嘉晟摇晃着身体停在她面前,弯下腰,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问:“aurora,送你去美国留学,去不去?”
沈新羽猝不及防,惊讶地抬头:“我?”
“嗯哼。”何嘉晟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又掷地有声,“费用我全包。你要不想离你的tarak哥哥太远的话,学校就在纽约选,怎么样?”
沈新羽:“……”
她还没从惊世骇俗的故事里走出来,天上就掉下一块馅饼,砸在她脑袋顶上。
沈新羽一时语塞,脑子里乱糟糟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等她理清头绪,裴星野走了过来,手臂一伸,勾住何嘉晟的脖子,将他从她面前拖开:“他喝多了,满嘴胡话。”
走出两步,裴星野又忽然回头,目光犀利地落在小姑娘手里的书上,不容分说,一把抽走:“看什么东西了,一副被鬼相住的样子。”
沈新羽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抢书:“还给我。”
其实不过就是一本书,但里面好像藏了她的秘密。
怎能见天日?
怎能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