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已过, 迎来初冬。
九月回了青竹镇一趟。
今日大雨,酒肆没有客人,霜迟和珠玑坐在窗边赏雨。
“真讨厌大冬天的下雨。”九月就是这时候骂骂咧咧地进门, 油纸伞收好搁在门边,她跨过门槛时裙摆把伞拖倒在地,还回身去捡, 骂骂咧咧地更大声了。“湿了身冷到骨头里面,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珠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被九月睨了一眼。
霜迟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香酿。
九月一饮而尽, 身子顿时暖和了不少。“早知道下雨我就不回青竹镇了。”
“你不回青竹镇怎么知道下雨呢?”
九月陷入沉思,“是哦。”
珠玑又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又被九月瞪了一眼。
“你再瞪我把你眼睛抠掉。”珠玑大声地凶回去。
九月不跟她计较, 话都没搭理她一句。“明日咱们就出发罢。”
珠玑像打了一拳头棉花, 只能自个生闷气。她坐了一会,听着九月在说她们的产业,自觉没意思,便起身回房间练琴去了。
九月见她走了, 冷哼了一声,“说你不要总是在路上捡人, 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九月一直都不喜欢珠玑, 没礼貌, 除了霜迟对其他人都趾高气扬, 把自己当成酒肆的主人。
“是个苦命的孩子, 小时候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不过是想引人注意罢了。”
九月冷哼。
“话又说回来, 你上京找你男人, 带上我做什么?”九月十分不解, 她负责转移天下氏的产业,结果转移完了,天下氏没了,她高高兴兴地接手产业,天天诚诚恳恳就是为了超越宴景山成为天下第一富商。所以她很忙的。
“宴家主来信,说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要我带上你一起上京,正好路上也有个伴。”
九月一听是生意,刚刚的怒气一扫而空,“那我们早点出发罢,不想看见那个珠玑,闹心。”
霜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酒肆的掌柜恰好探亲回来,霜迟便把酒肆交还给他打理。临出发前,九月把掌柜拉到一旁,“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教育教育一下那个珠玑,不过是买回来的琴女,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
临近年关,朝中事务越发的多了起来。这几日各城镇派人进贡各方土特产,萧誉对此毫无兴致。
萧誓泡着茶,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你的美人还没找你吗?”
萧誉翻着折子并不理会。说起来,自从萧誉从青竹镇回来,萧誓就知道他肯定是见到天下雪了。但是回来之后就对他爱答不理,好像还在气他隐瞒。
“人是我帮你保下来的,你不感激还对我使脸色,不合适吧?”萧誓挑眉。
“而且你要怪便怪父王吧,他说你一生顺遂,理应来点挫折。而且这事也算给你一个教训,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信。还有,软肋这种东西,自己藏好,别人人都知道。”
萧誉把批复好的折子放在一旁,“兄长,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萧誓看向他。
萧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苏桐回来了。”
这次轮到萧誓慌张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萧誉淡漠一笑,“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准备进宫述职,兄长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
萧誓慌慌张张地放下茶杯,连臣告退三字都没说便急匆匆地走了。小狐狸被椅子磨地板的声音吵醒,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睡。
萧誉瞬觉神清气爽,还有兴致挠了挠小狐狸的头,刚睡回去又被挠醒的小狐狸一脸茫然。
苏桐进宫的时候一脸凝重,彼时萧誉站在长廊,看着匆忙出宫的萧誓在官道上疾走。
直至萧誓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下,萧誉才回头看跪在地上的人,“怎么了?”
苏桐深思了片刻,“陛下,我可能大白天撞鬼了。”
萧誉笑了,“哦?苏爱卿一个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人,怕这个?”
苏桐再度沉思,“但是那个人,是你死去的王后。”
萧誉眉头一挑,苏桐还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琉璃砖,“这个人总不能是你找的跟先王后一模一样的替身罢?”其实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哪里看到的?”萧誉问道。
苏桐回想,“风月楼门前。”她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看着萧誉。
萧誉回望她,她突然想到,“根据话本子里的情节,那个人肯定是假借先王后的身份行刺杀之事。陛下要注意啊!”
“苏桐。”萧誉大约猜到霜迟已经到王都了,只想赶紧打发她。
“嗯?”
“誓王刚走。”萧誉决定把萧誓卖了,“你现在去追可能还能追得上。”
“那臣先告退了。”
苏桐一走,萧誉就叫天玑出来,“阿迟来了吗?”
天玑回道:“回禀陛下,夫人到了,在殿中等你。”关于称呼,天玑其实纠结了许久,称呼王后,那是去死的天下家主的身份。称呼霜迟姑娘,陛下不高兴。
萧誉迫不及待地回寝殿,殿中烧了地龙,推开门,一室温暖。
貌美的侍女早已候着,见他进门立马上前侍候帝王更衣。
萧誉就着侍女的手脱下厚衣裳,目光却一直落在侍女娇艳的脸上,“新来的吗?从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
侍女把厚衣裳挂在楠木衣桁上,“回陛下,霜迟今日第一日来当差。”
萧誉坐在榻上,看着眼前端茶过来的人。
“陛下喝茶。”
萧誉接过,问她,“懂规矩吗?”
“回陛下,奴学过规矩的。”霜迟跪在他脚边,替他脱下鹿皮靴子。
萧誉光脚踩在地上,俯身挑起侍女的下巴,迎上她如星子般的眼眸。萧誉似笑非笑地跟她道:“你知道孤的王后已经去世了罢?孤一人睡觉总觉孤寂。”
美人咬着唇看向他,“陛下不嫌弃奴的话,奴愿意给陛下暖床。”
“侍候过人吗?”
“从来没有伺候过人,只伺候陛下。”
萧誉笑了,“哦?是吗?”捏着下巴的手沿着唇角一路向下,落在锁骨上。
“自己不脱是准备让孤动手吗?”
美人正想起身,被男人的大手按下,声音喑哑带着情欲,“跪着脱。”
美人怔愣了一下,伸手去扯腰间的丝带,外衣落地,露出莹润白皙的肩膀。粗粝的手指划过肩膀带起美人身上的颤栗。
“陛下。”美人娇吟出声。
她伏在萧誉的腿上,咬着指尖忍耐。大手沿着背脊一路往下,萧誉捏起她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方才不是才说要侍候孤吗?就你现在这个模样侍候吗?”
萧誉起身,用手帕擦掉指尖的水渍,把她刚刚脱下的衣裳披回她身上。
“陛下是觉得奴侍候不好么?”美人双眸含水,犹如春日的泊泊溪流。
萧誉蹲在她面前,目光是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你觉得呢?”
美人扶着他站起身,提了提身子吻在他的耳垂上,呵气如兰,“求陛下再给奴一次机会。”
大手捏着细腰留下一串串指印,男人笑得恶劣,“那便再来一次罢。”
冬日的夜来得早,寝殿内檀木香经久不息。
入夜,四周安静下来。
美人换了套衣裳,提着琉璃夜明珠宫灯引着尊贵的帝王走出寝殿,绕过回廊,是长生殿。
长生殿内铺满青石砖,中间是个巨大的温泉池子。霜迟把宫灯挂在一旁,侍候帝王更衣。
“为何叫长生殿?”
萧誉笑了一笑,“宫中太医道泡汤泉能延年益寿,故题名长生。”
朦胧的夜明珠灯光下,男人横阔的胸脯健壮,穿上衣裳甚觉清俊。手掌不由自主地触上,指尖抚摸,“这里原是有条伤疤的,竟消了。”
从胸口蜿蜒至腰腹的伤疤,好得彻底彷佛不留痕迹。
帝王脱了衣衫,一步一步走下汤泉的石阶,靠坐在汤泉里的石阶上,双手张开靠在池边,直至汤泉水淹没腰腹。他看着岸上的美人。
“霜迟给陛下舞一曲。”
舞是前几日在风月楼学的,衣袖起,舞翩迁。水袖一抬,露出莹白的手臂,旋转衣裙飘起宛若盛开的红莲,美人娇媚一笑,腰间丝带松开,外衫顺着起舞的动作从肩上滑落,美人转身,露出莹莹白背。虽无乐伴奏,仍别有一番滋味。
一舞终。
美人赤足一步步走向石阶,泉水淹没身上的纱裙,半透粘在身上。她一步一顿,笑意盈盈地走在他身前。
“奴这一舞,陛下可满意。”
“满意。”帝王声音嘶哑,伸手把她拉近怀里,低头吻上鲜艳红唇。
……
霜迟在萧誉的寝殿住了三日,除了夜里去一趟长生殿,未曾出过宫门。萧誉也以染了风寒为由,不上朝不见朝臣。陪了她整整三日。
霜迟还笑他,“陛下昏庸了,沉溺美色不可取。”
萧誉对此只是淡淡道:“如若这个天下缺了孤三天便不能转,那是孤太失败了。”
但是乐事也有结束的一日,霜迟来陪他,却也不能一直陪着。如若传出去,要不便是天下氏还有人活着掀起轩然大波。要不就是,帝王执意立的帝后,不过是一场自以为的深情,旧人尸骨未寒,相似的新人已经抬进宫中。
故而这三日,已经是偷来的。
虽然不舍,终究是要分开了。
霜迟安慰他,“从前我们也是聚少离多。”
萧誉不答话,只是命天玑送她出宫。
从前聚少离多是因为迫不得已,但是如今的迫不得已更是毫无办法。他永远在宫墙之内,而她独自在人间游走。他不愿困住她,却也不想一人孤寂无从舒解。
如若有一天,能陪她看万里江山,云卷云舒又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过是小情侣的情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