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烟封十里红, 桃瓣纷纷映春风。
桃林山顶的悬崖边,誉王府的马车停靠在一旁。
萧誉正往锅里放着菌菇,锅里正煮着的鸽子汤飘着香气。
早上的时候, 天下雪随手丢了一卦,卦象显示今日不宜出门,所以她在府中呆了一天。
所以下午萧誉来邀约她的时候, 她是拒绝的。
“今日府中的下人摘了一篮子野生菌子, 家主可否一起上桃林上看日落?”他低头, 静静地凝视着他, 眉目间是连他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缱绻。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所以她来了。
她发现萧誉对在悬崖边上看日落的时候还要煮锅吃的这件事很执着。
“自古文人看山看水看日落喜欢吟诗作对,咱们务实一点儿, 煮个汤就很好。”这是萧誉的原话。
这锅鸽子菌菇汤确实很务实。
鲜甜香浓, 想再来一碗。
夕阳西坠,落入不远处的鹿鸣山后。
她想起了去年,他们在鹿鸣山上也曾一起煮汤看桃林山。
“我们去年待的悬崖就在这里对面吗?”
“对。”他一边搭话,一边睨了身边的美人一眼。
天下雪迎上他的目光, 轻笑着道,“怎么?殿下要翻旧账不成?”
“怎敢?我往后还要依仗天下家主呢。”
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天下雪没有再回话, 两人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
萧誉想起来今日议朝时有一事, “今年的国占礼部负责?”
天下雪点点头, “昨日算了一卦, 今年风调雨顺, 无灾无祸。陛下便说既然如此就让礼部负责国占事宜, 也省得天下氏阖族前往。我想想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只能连忙答应不是?”
“你倒是会躲懒。”温热的指尖揉了揉她的耳垂。
“殿下请自重。”
……
“既然空闲, 陪我去个地方罢?”萧誉邀约。
“去哪里?”
“去一趟漠北如何?”
她思索了片刻, 点头答应。漠北风光是她一直向往的,她想有生之年去看看,看一眼便好。
天边拢下最后一丝微光,山上起了雾。
天下雪瞧了瞧天色,“今晚约莫会有雨,要快点下山。”
马车四周挂上刷了桐油的灯笼,他亲自驾车往山下而去。
桃花花瓣纷纷飘落,马蹄踏过溅起一阵阵香气。
夜色渐浓,雾越来越大。
“萧誉,你有听过桃花仙的传说吗?”
“没。”他专心驾车,回答得很是敷衍。
怀里依偎着的人也不在意。
“传闻中的桃花仙,会在雨夜出现,变身貌美的少女,站在路中引诱过路人。”四周大雾弥漫,幽深不可测。山上寂静,连鸣鸟都歇了声。
话音刚落,落下几滴雨水。“下雨了,你说前方的大雾里,会有桃花仙吗?”
“进去。”萧誉真是佩服她,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情逗弄他。见她不动,他再次催促,“快点进去,莫要淋湿了。”
说还没说完,雨愈发的大,茫茫大雨倾盆而下。
今夜的桃林山下起了大雨。
萧誉无法,只能在树下停了马车,与她一同进车厢避雨。
雨下得太急,外袍已经湿了。
她笑意盈盈地瞧着,“殿下不把外袍脱下来吗?”
他不为所动,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光如同幽深的潭水。“你说,桃花仙会跑到我的马车里头,引诱我吗?”
大雨落在马车上,山上雨夜风寒凉,从帘子的缝隙中卷进来。
“好冷,后悔没有带上富贵来暖手。”
远在誉王府睡觉的富贵儿:?
他脱下被雨水沾湿的外袍,把她揽在怀中。拉过一旁叠起的锦被将她盖起来。伸手拿着四方桌上的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熏香。
“换香了?”萧誉之前一直用的都是上等苏合香,今日的却是桃花香。
“前几天太学上来桃林山采风,宿月摘了些桃花瓣回去自己制的香,这是她送我的。”
香炉里桃花香渺渺,马车外桃花雨簌簌,何等应景。
他伸手推开马车车窗支起来,桐油刷过的灯笼防雨,烛光能照亮半方天地。
大雨朦胧瞧不真切,桃林深处幽暗,她缩了缩身子。
“怎么?刚刚不怕,现在倒是怕起来了?”
“才没有。”她不承认。
风吹进来带着寒意,锦被下窝在她怀里却无比暖和。她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停在一棵桃树下,花瓣雨落纷纷扬扬,她伸出手去接。
萧誉怕她着凉,握着手腕把她拉了回来,就是那一瞬,她手心接住了一朵飘落的桃花。
她起身转身看着他,锦被从身上滑落,他接住。她笑意盈盈道:“殿下,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算的那一卦吗?”嘴唇咬上那朵掉落的桃花,印上了他的唇,“殿下,应验了呢。”
灵鹫山的别院,她给他算的那一卦,命犯桃花。
而他栽了。
粗粝的手指解开腰间的软烟罗腰带,有力的手臂换上她的纤腰。他确实,栽得彻底。
青色香云纱外袍滑落,露出白皙莹润的肩膀。山外凉风入窗,她瑟瑟了下,换来对面的人低笑。
冰凉的唇落在肩头,他轻咬一口,留下殷红印记。
“冷么?到我身下来。”声音喑哑,目光幽深情愫暗动。引诱路人的桃花仙,也许会是清俊隽永的美男子,她想。
山间桃花雨纷纷,低鬓珠钗落青丝。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
桃花熏香燃尽,马车内风雨将歇,车外大雨已停,唯有山间迷雾和雨后零落成泥的花瓣。
指尖轻轻划着她的背,一直落下到腰间,重重一揉。
“要不,明日看个日出再回?”
怀里的美人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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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京中千金小姐约到桃林山上赏桃花,由于桃林山不通马车,故而她们约在山脚下一同步行上山。
恰好撞见了萧崇和几个好友一道,大家都是世家子弟,从小相识,便一起上山游玩。
萧崇遇到世家小姐们不意外,意外的是看到了他的七妹也在。
七公主萧凝竹,不喜热闹,甚少出宫门。
萧崇倒是好奇,“七妹妹今日怎么有兴致?”
萧凝竹努努嘴,“父王说我该多与姐姐们交往玩闹,别像个老人家一般窝在宫中发霉。今日柳姐姐约我,我便来了。”
萧崇抬头,便看到柳泠惜对他清浅一笑。
萧崇:……
这个身份,她倒是用得顺手。
他们一行人赏花吟诗,路上看些小玩意,一路上笑闹着上山便晚了些许。大家都饿了,他们便一起桃花庵一起用了斋饭,饭后喝了壶茶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便遇到了春日里难得一遇的大雨。
大家都被困在了山上。
桃花庵不大,只有三两间空着的厢房供施主们歇脚,他们将近十人,属实住不下。
年轻人遇事不惊,既然不能走,便一致决定等雨停歇,大家玩起了飞花令。
终于大雨停了,他们也没法子在山上过夜,只能连夜打道回府。
一行人从桃林山的桃花庵下山。
山间风凉。虽说有侍女在前面提灯,但玩闹了一天,女眷们都累了,也没有功夫说话。
一路沉默,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山上回响。
突然,柳泠惜尖叫了一声,众人心慌了一瞬,以为遇到了什么野兽。定睛一看,确是桃花林里,两个灯笼在风中摇曳。
女眷们更怕了,挤在一道不敢出声。
遇见野兽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无人的夜半深山上看到两个灯笼,何等吓人?
倒是大胆的萧凝竹上前走了两步,不肯定地说道,“好像是马车。”
“桃林山上不是不能走马车吗?”不能走马车的规矩是萧誉定的,桃林山是圣上赏赐,故属于萧誉,谁也不敢违抗。谁都只能步行上山。
“好像是誉王府的马车。”桐油灯笼上,写着誉字。
“誉王殿下大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过去看看?”
萧崇一马当先先走,走了几步,瞧真切了,确实是誉王府的马车。
众人的心落下不少。
马车里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他们一步步靠近。
下一瞬,萧誉从马车里走下来,理了理衣襟,锁骨上的红印一晃而过。他瞧着眼前一群人皱着眉不悦地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萧崇率先开口,笑得温和,“路过此处看到誉王府的马车,过来瞧瞧罢了。陌沉在这里是……赏花?”
“不行?”
“那倒不是,只有你一人未免孤寡了些许。”萧崇话落,众人的目光已经落在马车上。
京中贵女皆知誉王殿下冰冷难接近,今日之事好像也不是那么与传闻相贴,大半夜不要马夫,自个儿一人驾着马车来到山上,怎么看都不太可信。不如相信贵公子其实不那么冰冷,也会带美人上山游玩。
但是到底是谁呢?也没有听过萧誉与京中那位贵女走得近些。
只有人群里的天下惜捏紧了手,指甲陷入掌心,别人不知情,但是她肯定,马车里的人一定是天下雪。寒风吹过,送来那缕不易察觉的檀香。
萧誉没有应萧崇的话,倒是问道,“你们也被大雨困在山上了?”
萧凝竹点头应是。
“那你们赶紧下山吧,不知道一会还有没有雨。”萧誉说完便坐上马车,也不招呼众人,一会就驾车消失在茫茫大雾中。
众人:……
马车驰骋在桃林,车里的人出来,靠在他身上。
“冷,进去罢。”
“我想陪你。”
萧誉沉默了半晌,终究回了一声好。
“桃林山的桃花真的很漂亮。”
“如果可以葬在这里就好了。”
萧誉笑了,“你知道这里是私人封地么?”
天下雪摇摇头。
“也许,我可以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萧誉:其实我也不一定非要葬在鹿鸣山。
因为今天有事,所以熬夜码完这章提早发,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