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爆竹声声除旧岁。
天下雪心情大好, 在山庄里转悠,看着山庄里的人忙忙碌碌,挂红灯笼贴春联。
后厨在准备今晚的除夕宴, 她去逛了一圈,大家都在有条不紊的在备菜准备今晚的菜肴没空理她,除夕夜宴的菜式是她顶了, 早已知道要吃什么。看着无趣, 她便从角落里的桌上拿了一盘甜糕, 渡步去茶月居。
茶月居书房。
萧誉正在批复文书, 她进去的时候,刚好批复完最后一章,毛笔搁置在笔架上, 合上递给一旁候着的天玑。
天玑抱着文书准备离开。见了她, 天玑笑着与她行礼,“家主新年金安。”
天下雪掏出一个福袋给他。
“谢谢家主。”
天玑开开心心地走了。
“天玑不留下来吃饭么?这就回去了?”她看着天玑出去然后掩上了门,不见回应,回头一眼。
案前的萧誉笑意清浅地看着她, 然后朝她伸出了手掌。
她歪着头疑惑不解地回望。
“我的福袋呢?”
“只有一个,给天玑了。”其实天下山庄每年都准备很多福袋, 派族中小辈, 赏下人, 初一在城墙上派给延殇城里的百姓。
恰好, 刚刚走了一圈已经派完了, 剩下最后一个, 慰劳大过年还要千里迢迢赶回王都打工的天玑。
她把糕点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我特意从厨房给你拿的。”
脉络分明的手拿起一块糕点, 轻咬一口竟然嗑牙。拿下来一瞧, 一块金色的硬物充当馅心,掰开甜糕,拿出一块刻着万福金安的小金饼。
天下雪迎着萧誉不解的目光忍笑道:“殿下运气很好啊,一碟糕点只有一块呢。拿到彩头一年便能事事如意,无病无灾。”
案前的人掏出帕子,把金饼擦干净,收入怀中,“那就承家主贵言了。”
萧誉的目光落回剩余的甜糕上。
天下雪轻笑道:“殿下还吃么?”
“不吃了。”
难保所谓的彩头,是每一块甜糕里面都有。但是,不重要。她说他拿了彩头,便是拿了。
除夕夜宴是特色的长桌宴,在侧厅开宴。开饭前照旧去祠堂祭拜作古的先祖。
今年的祠堂比去年清净,上一年她刚回来,人微言轻无权无势。老太太敢冲进来砸她娘亲的牌位,今年的老太太,扭伤了手在院中养伤。
前两日还听天下越提起,说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扭伤的手腕肿得厉害,族医天天去换药施针都不见好。
关于老太太手腕扭伤手臂脱臼,这事儿天下洺难得的没有来找她麻烦。如果天下洺在这大冷天还让她去后山,她保不齐过完年就把后山的凉亭拆了。
她转念一想,今年的夜宴,老太太估计不会出现了。也算乐得清静。
贡案上蜡烛正燃,她点了三柱香跪拜供上。
又到新年了,回延殇城仿若是昨日的事情,眨眼间都过去一年了。
她把贡品一盘一盘的放在案上。
“今年的所有糕饼都藏进了小金饼,祖宗们都不用抢哦。”一人一个,人人都有彩头。
上完贡品,她拿过供奉在案前的龟壳和铜钱,当着列祖列宗面前摇了一卦。
吉卦——顺风顺水。
把龟壳和铜钱按照原样归位。
做完一切,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门外厚厚的积雪发呆。祠堂门外种着一棵千年的紫藤树,清明前后开花的时候,遮天蔽日的紫色美不胜收。而冬日的紫藤树,雪落在枝藤上像一只蛰伏的巨大的雪妖。
小时候,天下山庄的团年饭她和连笙是没有资格参加,因为老太太不喜欢。所有人只道寻常的夜宴,她却很向往。也不是想吃,就是想知道与她和娘亲吃的除夕团年饭有什么不同。
她曾经在宴会结束后偷偷去看残羹剩菜猜测他们吃的什么菜?被回头来收拾盘子的下人嘲笑,“这丫头不是来偷剩饭吃的吧?好好笑好可怜。”
她当场反驳,“我才不稀罕呢。”
她快步跑走,嘲笑的话语落在身后,直至听不见。
而如今,长桌宴上她坐主位,却无比怀念小时候的除夕夜的那只烧鸡。每年过年,连笙都会偷偷出庄,买一只大大的烧鸡回来在除夕夜吃。烧鸡的皮烤得又香又脆,娘亲会把两只鸡腿都给她,窗外炮竹声声,那是岁月长河中她再也不能拥有的爱。
娘亲时常觉得对她亏欠,但是她从不觉得。
她们曾经居住的院子,早就被修葺改建成了库房,她想回去怀念都不能。
炮竹声一串串炸开,回忆被打断。她叹了一口气。
暮色将降,家家户户都燃炮竹准备吃团年饭了。
她一点也不想起来,祠堂孤冷,她却只想在这里多坐一会。
紫藤树枝桠被大雪压断,落雪的声响把她吓了一跳,碎雪溅起消散中,抬首便看到庭院中,拎着宫灯的萧誉踏着雪一步一步的走近。
他就站在门廊檐下,对她伸出手,声音低沉如同那罗刹古寺的暮钟,“我来接家主一同赴宴。”
室外天光渐暗,手上的提灯映照着他俊朗不言笑的面容,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灯笼被点燃,一盏盏挂上。烛光渐渐亮起。
无风无落雪,她与他并肩走出祠堂。
提灯照映前路。
“殿下今日的暗红色绣花外袍很喜庆。”
“家主的红色华裙也很好看。”
……
除夕夜宴结束。族中的小辈们在空地上打雪仗玩烟花。
她刚走下台阶,冷不瞬,一个雪球在她脚边炸开,碎雪沾染了红色的华丽裙摆。误砸雪球的小男孩怯怯地站立不敢动,其他玩闹的小孩子也都停了下来,看她一眼,又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来九月姐姐这里拿福袋吧。”她轻声道。
幽冷气氛被打破,小孩们又开始欢呼,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九月在一旁提着竹篮,拿出篮子里的福袋一个个的给到他们的小手里。“小祖宗们慢点,别嗑着碰着了。人人都有。”
小孩们高高兴兴、叽叽喳喳。
“姐姐姐姐,里面有什么?”
“我觉得有糖果和糖瓜子。”
“肯定有大大的鸭子。”
“鸭子才装不下呢。”大一点的孩子说:“有压祟钱。”
“对,你拿了压祟钱就可以去买你喜欢的小鸭子。”
“不是,我要大大的鸭子。”
天下雪笑笑没说话,越过他们往外走。剩下被一群小孩围攻的九月。
热闹的声音在身后渐弱,她才笑道:“小孩子真闹腾。”
“也不是所有小孩子都闹腾,宿月就很乖。”
就是忘记给宿月留下压祟钱了,未姹妥当,估计不会缺。
“萧誉……”
“嗯?”他一回头,一个雪球正中下巴,碎雪散开落在脖子上,冻得人一激灵。
五步之遥外的美人,一身盛装红裙艳艳,眉眼清浅笑意盈盈。
萧誉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过来。”
傻子才会现在过去。她转身欲跑,还没跑出庭院就被温暖的大手抓住了手腕。腕间玉镯叮铃作响。
“我错了我错了。”天下雪是个识时务的人,认错飞快。
但没有用。萧誉冷笑一声,硬拽着她出去。
门外游廊尽头的小庭院,院中有一棵小树枝条上覆满了雪。萧誉拉她站在树下,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下一瞬,萧誉对她温柔展笑,右手用力一拽树干,树枝上的雪簌簌而下兜头盖了他们一脸。
天下雪当场就被砸懵了。
“萧誉我跟你拼了!”她捏起身上的雪,冻得通红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美人双手冰冷,他却不为所动。双手掐上细腰,他把她提起来,声音低沉诱惑,“哦?家主是打算怎么跟我拼了?是用这里吗?”指尖隔着衫裙重重掐了一把纤腰。
“你不要脸。”
“好好好,是我不要脸。”他拍干净她身上的雪,怕衣领上的雪被体温所融化流到她身上。她那小脆身板,冻一冻就得风寒。风寒过后身子骨就更弱不禁风了。
“走了。”他道。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摇我一身雪?”天下雪不可思议。
“对。”
萧誉,你报复心很强啊!
走的时候回望一眼那棵小树,腿一样粗细的枝干,他只随手一摇甚至没有用内力。真的是,好臂力。
“今晚要做什么?”
她想了片刻,“守岁啊。”
“好。”
天彻底黑下来,檐下的宫灯越发的亮。
空中渐渐地飘起了小雪。
夜深,小雪絮絮落下。
延殇城有守岁的习俗,大家都不睡觉,孩童在街上打雪仗,玩炮竹。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城中热闹,天下山庄也热闹,茶月居内还能听到远处孩童的笑闹声。
茶月居卧房里燃着炭火,房中温暖。床侧的四方桌上白釉花瓶里插着一株冷梅,冷梅香清淡若有若无。
白皙的手臂落在暗色床幔外,手腕上的双镯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下一瞬,手被拉回帐中,幔布微动,透出美人娇媚的喘息。
夜半的钟声响起,爆竹声串串炸开,响彻黑夜。
覆在他身上的美人惊慌了一瞬。
他带着暖意的手抚过美人香汗淋淋的后背,轻声安抚。
延殇城除夕夜的三响钟声,祝愿城中百姓安康、富庶、喜乐。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春已至。他道:“你听?”
“嗯?”
“愿家主新岁康健,事事如意。”
怀中美人轻笑,提了提身子,唇瓣落下,伸出舌尖轻轻挑逗。“愿殿下得偿所愿。”
他反客为主,把美人翻身压在被褥上,声音喑哑,眸中情愫涌动,“我早已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主,你就是那个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