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 您的意思是？”
“我没那种意思，我只是对他感兴趣而已，其他的我不知道。”
明澜中学为竞赛生专门搭建的训练楼内。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
其中一个年轻的老师是明澜中学的数学竞赛教练，李明。
另一个是省内师范大学的数学教授, 王勉。
这次数学竞赛集训的主要的负责老师就是两人。
一位是资深竞赛教练, 一位是数学教授。
这种组合算是省内近些年来的标配。
七天的时间很短暂, 想要将学生们的水平拉升一大截, 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能在巩固优势的前提下, 针对薄弱项进行练习。
李明很早就拿到了这次省队六名竞赛生的成绩。
重点观察对象, 自然就是这次的第一苏白。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马，李明是好奇的。
州一中已经有好多年不曾出现一位能进省队的学生了。
这次竟然有了两个，其中一个还出乎意料地拿到了第一。
他仔细研究过这个学生的成绩。
一试的卷子他拿到了满分。
二试的卷子拿到了106分。
总分300的卷子，拿到了226分。
这个分数，比第二名，也就是他们学校的顾扬只高了3分。
其他四人，成绩都在200分往下。
在李明, 或者说在任何一个人看来, 这个分差都不大, 因此李明判断苏白和顾扬属于同一水平的学生。
与往届相比，苏白的这个成绩也属于正常水平。
于是在研究后, 李明对于苏白的期待就降低了很多。
如果是断层领先的话, 那今年省内就真出了一个天才。
今年的成绩或许会创造历史。
可惜苏白的成绩没有达到这个层次。
不出意外，苏白这次参加cmo大概率是拿一个银牌的层次, 或许会比往年多一块。
但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块金牌都没有，拿到再多的银牌又有什么用？
至于夺得省内近十年都未曾获得的金牌，甚至考进前60名，进入国集（国家训练队）, 获得q大b大的保送资格。
那更是没有一丁点可能。
李明是这么想的，但王勉这位老教授却不是。
刚来到训练楼他就想找苏白。
对这位学生抱有十足的热情，像是对待一位真正的天才般。
李明与这位教授打交道了很久，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激动的样子。
他不由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难道是他判断错了？
为了弄明白原因，李明就和王教授交流了起来。
王教授语气中都是对苏白的赞赏，但细问又问不出什么。
李明皱了皱眉，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只是说道：“还是先让学生做一下卷子，也好指定后面几天的训练。”
说这话也是怕王教授直接将苏白带走。
时间很紧，不能耽搁下去。
还是先通过测试摸清楚每一个学生的弱项才是当务之急。
王教授也明白这个理，并没有反对。
过了两分钟。
王教授：“他们还有多久到？”
李明：“还要再等会儿，总得等学生们吃完饭。”
王教授：“对啊，瞧我这脑子，饿肚子可不行啊……”
李明看了眼王教授，疑惑更甚了。
午后不久。
苏白几人在食堂吃过饭后，就跟着顾扬三人来到了训练楼。
夏远：“牛啊，直接盖了一栋训练楼。”
顾扬：“里面的设备也都是最先进的，这几天你们可以体验一下，要是不会用，可以和我们说。”
苏白默默听着，他的心思不在眼前的训练楼上。
还停留在刚才的食堂。
“连青菜汤都好喝……”
阮静禾在旁边碎碎念着。
苏白看了她一眼，补充道：“红烧肉也不腻。”
阮静禾看向苏白，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好。
后撤几步到苏白身边，张嘴就蹦出了几道菜。
苏白在旁边应和着，时不时说上几句。
片刻功夫，两人就决定待会儿去尝尝刚才提到的那几道没吃过，但感觉会很好吃的菜。
“小苏，小夏，过来一下。”
刚到其中一间教室，谢言良就把苏白和夏远叫到了一旁。
阮静禾也一样被沈老师单独叫过去。
“待会儿要进行一场测试，你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主要是想看看你们的长板和短处，好针对性安排每一个人的训练。出题的是明澜中学李明老师和师范大学的王勉教授，你们进去……”
谢言良把事情简要说了一下，就带着两人朝训练室里面走。
那份卷子他和言泽二中的沈老师刚刚看过，出的很不错。
题目难度跨度极大，题型又非常综合。
做完这一份卷子，肯定能知道学生们都是个什么水平。
在谢言良这里，他出什么题，苏白都能做出来，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出题出的不行，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苏白真正的短板在哪里。
苏白走入训练室后就看到了谢老师所说的李老师和王教授。
苏白礼貌地叫了两人一声，并做了自我介绍。
李明和王教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苏白三人就加入了早坐在考试桌旁等待的顾扬三人。
坐下后苏白不由朝王教授那边看了眼。
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这位教授就一直关注着他。
直到现在都在看他。
见苏白看过来，他还友好地笑了笑。
苏白正在思考是什么原因的时候，卷子就发了下来。
这张卷子总共有23道题目。
没有一道选择题，全都是解答题！
这也是考虑到不久后的cmo，只有解答题，不存在填空题。
苏白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份卷子的综合性很强。
李明：“这份卷子是摸底测试卷，题量很多，难度也高，就不设置时间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做不出来就不要勉强死想，早些暴露问题就能早些查缺补漏。”
他说完朝王教授看去，后者摇摇头，并不打算说什么。
李明也就示意几人开始做。
顾扬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身边的苏白。
李明之前和他说过苏白的成绩，从总分上来看，并不比他高多少，和他是同一个层次。
几分的差距，运气上的占比会更大一些。
若从做解答题的角度来看，他甚至比苏白还有优势。
考试前一天，李明就让他不要紧张，正常发挥自己的实力就行。
顾扬相信李明的判断，因此这次的考试也是充满信心的。
思绪流转间，顾扬就开始将心思沉浸在考题之中，开始了第一道题目的验算。
四位老师在学生们面前走走停停，最终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苏白面前。
李明微微张着嘴，下意识地看了谢言良一眼。
谢言良无辜回视。
‘怎么？我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泄题？从我看过卷子到和苏白两人说话，再到现在的考试，十分钟都没有吧？’
李明好似看出了谢言良的意思。
他扭过头，就在这短短的功夫，苏白又做完了一道题。
‘ai都没你这速度快吧？’
李明牙酸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这些题目都是他和王勉一起出的，都是不存在原型，综合性极强的题目。
谢言良看到这些题目的时间又很短。
根本不可能透题。
这只能说明，这都是苏白自己做出来的，靠自己的实力！
答案很简单，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很恐怖。
这种实力的学生，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省，只有在那些竞赛强省才可能出现……
他忽然想到王教授之前对于苏白不同凡响的热情，不由看向他的方向。
对于苏白的做题速度，李明惊讶，沈老师震惊，就连州一中的谢言良也意外。
唯独王教授丝毫不为所动，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教授不愧是教授，早就知道了吗？’
李明看着苏白几乎不带思考地完成着一道又一道题目。
一直到最后的解答题，苏白也没有出错，步骤清晰，逻辑严密，像是一个高中生在完成小学生作业一样轻松。
‘自己之前的判断，100%错误了。’
一试那么好的成绩并不是所谓的运气或是超常发挥，而是正常实力。
真正的原因出在二试上！
不然凭苏白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不可能只拿到那点分。
是藏拙，故意不做吗？
李明忽然猜测到。
是了，就是这样！
王教授或许就是因为看到苏白卷子的情况，发现二试的一些题目没做完，判断出来苏白的真实实力不止这里。
想通后，李明就释然了。
越是细品，越觉得这个策略不错。
隐藏实力，不就是要让其他省队对他们掉以轻心吗？
这种策略确实不错。
李明不由得用赞赏的眼神看向谢言良。
后者一头问号地收获了好评。
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明看着面前学生的卷子。
不知不觉开始了畅想。
如果苏白能在cmo发挥出现在的实力，那么一枚金牌，甚至……
‘不行，不能再想了。’
李明强行把自己的臆想止住。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毒奶！
“做好了吗？”
旁边王教授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明这才发现，在自己畅想未来的时候，苏白已经默默地把卷子做完了。
他来不及说什么。
只见苏白应了一声后就被王教授叫了出去。
只留下一张卷子静静地摆在桌子上。
苏白跟在王教授身后，离开这里，走入了隔壁的一间教室内。
“小苏今年多少岁了？”
王教授带着苏白坐到一张桌子旁，温和地问道，从旁边拿出一瓶饮料递给他。
苏白接过。
心想：还以为教授会请他喝茶呢。
嘴上回答道：“16岁。”
“真是年轻啊！也只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说着，王教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复印件。
他将其中一份递到了苏白面前。
苏白接过一看，明白了王教授找他的原因。
这张复印件上的内容，正是他那草稿纸中的推演内容。
“你最后两道题只简单写了步骤与结果，阅卷的研究生对你的答案产生了疑惑，于是把你的草稿纸调了出来。他看不太懂，我正好是他的导师……”
王教授说到这里，苏白很快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没想到他的一页草稿竟然会引起一位数学教授的注意。
王教授解释完，抬起头，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苏白。
“你知道你推演的是什么吗？”
苏白摩挲着纸张，斟酌片刻说道：“beal猜想。”
王教授：“回去查了？”
苏白“嗯”了一声。
王教授：“我就知道，办公室里几个老家伙还不相信，从你的第一行公式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只是误入了里面。不过，还真被你找到了几个点，虽然都是被攻克过的，但你却只用了那一点时间。……真是天才啊。”
王教授说到最后，沉浸在那些推演公式里。
好像透过了那些公式看到了当时苏白紧皱着眉头，流着细汗，艰难攀登着这座数学之峰的样子。
他可能只是为躲一场雨而误入山中、意外攀登的人。
但雨过天晴后，回身一看，已在山腰。
最终一幅幅画面定格在了眼前的苏白身上。
一个极为年轻，极为出众的少年人身上。
“真是年轻啊。”
王教授不自觉地又感叹了一句。
接着抽出一张白纸，放在身前。
“这几天你就不用去参加训练了，竞赛对你来说很简单。数学是天才的游戏，而这个天才还符合最刻板印象中的年轻。再强的竞赛生又能有谁解开一个猜想呢？你现在的重心不该放在竞赛上，而是应该放在对数学的系统学习上。假若你的基础再深厚一些，绝不会只推演到这种程度。……如果你同意，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抽时间为你讲数学，当然还是以你的自学为主。”
王教授斟酌着语气，严肃且缓慢地把自己的想法阐述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期待地看着苏白。
他已经做好准备，就算苏白不同意也没关系，到了大学再引导就好，他早已把草稿的复印件转交给了b大的数学教授。
这种天才的消息，不应该局限于他们这个大学，而应该是全国共同培养。
好在苏白还很年轻，还允许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浪费。
只要不超过35岁，都是有机会的。
“那麻烦您了。”
苏白清冽的声音脆脆地说了出来。
王教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眼前的这孩子，不仅天赋出众，还很听劝。
哪来的一个乖孩子，看哪哪满意。
王教授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意。
将这几天需要讲的章节列了出来。
在苏白看的时候，从桌后把几本早准备好的砖头厚的书拿了出来。
接着笑眯眯地把苏白桌子上的那瓶饮料拿走，换成了一盒牛奶。
……
“时间差不多了，做不出来就算了。”
李明见天色渐暗，将还在奋战的几人叫醒。
夏远仰起头，扭了扭发酸的脖颈，“好难啊。”
见没人回应，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人，发现他们都很沉默。
他略略回想，这种状态好像很早就开始了。
直到顾扬开口，夏远才明白他们在沉默什么。
“小白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以后你们也会习惯的。”
夏远劝慰了一句。
心中想道：
还好自己是最后一名，第一名还是我朋友，这样他就更没压力了。
看着夏远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几个人都有些无语。
怎么可能会习惯啊！
顾扬在心里怒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是一群老师围在苏白身边，他就察觉到不对了，但当时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想偏头看的欲望，继续做题。
然后差不多半个小时不到，顾扬刚进入状态，苏白就交卷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心态就崩了。
无心做题，脑子里一边是李明让他放松心态考试，一边是苏白起身交卷。
后面这两个多小时简直就是煎熬！
顾扬忍不住看向自家李老师，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说好的同层次，对方只是运气好一点呢？
结果怎么做得这么快！
李明注意到顾扬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也不能全怪他，这种事，确实是无法预料。
与顾扬一样震惊的还有阮静禾和沈老师。
她们虽然不知道苏白的具体分数，但都知道苏白并不是州一中培养的学生。
因此苏白交卷的那一刻带来的震撼，其实与顾扬是一样的。
“李老师，答案在哪？”
身材微胖的朱俊安问道。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我这里有几份，你们轮流着看吧，或者直接去对苏白的也行，他做某些题的比答案还要清晰一些。”
几人：！
就是说苏白不仅提前完成，正确率还达到了100%吗？
几个人转过头看向苏白的卷子。
夏远早在那坐下对着答案了。
见几人看过来，他露出一口白牙。
他明明没说话，但众人的脑海里却默契地循环播放起了夏远刚刚那一句话。
“……以后你们也会习惯的。”
“……你们也会习惯的。”
“……会习惯的。”
“……习惯。”
看来用不了以后了，今天就要习惯了。
几个人默默地想。
然后就拿起答案，开始看了起来。
李明看了外面几眼，最后还是按耐住好奇与急迫，将每一个学生的错题记录下来，当然，重点还是夏远和阮静禾的，明澜中学的三人他早就熟悉了，他们有哪些不足他都清楚。
以便在后面的几天给每个学生做出针对训练。
……
“苏白不参加训练了，不行！”
当晚，王教授就和李明单独说起了这件事。
但李明强烈反对。
在他看来，有这么好的天赋更应该好好训练，不训练不是开玩笑吗？
王教授：“你先不要急，你一直天赋天赋的说，小苏早就把天赋兑换成实力了，训练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李明一时语塞。
不愧是数学教授，说话就是严谨。
就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
但李明还是不同意。
王教授也不孬，将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了李明。
后者看着，疑惑的表情变成凝重，然后是默然无语。
最后的最后，李明同意了。
王教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将李明说服了。
苏白此后几天不再参加集训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谢言良不解且疑惑，但最后被王教授和李明一劝，加上苏白的同意，他也只能晕晕乎乎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苏白不参加集训，但每天的事情都很多。
在隔壁教室。
王教授专门为他上课。
早上一本本厚厚的书被他自学。
中午王教授根据他的进度给他出习题。
晚上针对不懂的问题，进行答疑解惑。
一天下来，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教授也跟着一天天年轻了好几岁。
这几天下来，王教授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严重低估了苏白的能力！
那种超强的记忆力，理解力，以及举一反三的能力，简直就是为学习而生的。
不知道那个脑袋是怎么长的。
苏白的出现，一扫他这些年带研究生的烦恼。
一个随便提点一下，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昨天做错的题，第二天就绝不会再犯，就连延伸出去的也是如此的学生。
谁教谁爽！
总之，几天下来，他觉得苏白的优点简直夸不完。
对于王教授来说，能看到的只有苏白一个人在学习。
但对于苏白来说，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努力，除了自己努力学习外，还有训练室的老师。
本就不差的学习能力再加上一个星际老师，进步想不神速都不可能！
“时间不早了，再过不久就是cmo了，这次的比赛地点在b大，那边离我们省很远，需要坐飞机。大家这两天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该调整的调整好，现在先把身份证给我，我去订一下机票。”
这天，李明意外地没有继续布置日常训练内容，而是把众人都叫到一起，通知了事情。
苏白看看黑板旁的电子日历。
这才恍然，原来七天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完了。
刚把身份证递出去。
夏远就拉住苏白，“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待着，还没逛过明澜中学呢，顾扬说带我们去逛逛，怎么样？”
苏白仰了下脖子，朝王教授那边看去。
后者笑着点头。
苏白说了个“好”字。
夏远吐出一口气，“那就好，你这几天一直都在隔壁，不知道在干什么，比我们都闷。时间不等人，我们快走吧。”
说完夏远又高兴起来，拽着苏白朝外走去。
顾扬几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