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藏式风格的服装摆满小小的写真店, 化妆台前也都堆满了化妆品和杂七杂八的饰品,老板站在旁边介绍着各种拍摄的套餐。
梅雪拉开化妆台前面的椅子,直接说:“给我化最浓的妆。”
老板连忙捧着一沓客片给她看,随后问:“姑娘你看看想拍哪套衣服的?”
梅雪翻看了会儿, 一眼看中靛青色斜肩长袍的藏裙, 内里是姜黄色的竖领, 外披着酒红色的长披肩,腰间一段红色宝石镶嵌的黑色腰封。
藏式服装色彩大都浓烈而庄严, 连妆容也是如此。
老板要给她化妆前先抱了衣服出来, 让她把衣服给换上。
梅雪拿着衣服到了换衣间把衣服换上,换好后看了眼穿衣镜,衣服刚好合身。她走出换衣间, 老板娘也从小楼上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 “姑娘穿这身好看,一个人来西藏啊?”
梅雪嗯了声,说:“你这套衣服卖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旁边就是服装店……”
“我就要这套, 多少钱?”
老板娘眼珠转了转, 说:“姑娘既然要, 那我也便宜点卖给你, 八百块你看怎么样?”
梅雪瞥了她一眼, 老板娘扯着脸皮,“七百, 不能再少了, 我这披肩还有这对襟都是自己做的……”
梅雪拿起手机扫码, 直接转了七百, 老板娘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到化妆台前坐下。
“姑娘要最浓的妆啊?”她按着梅雪的脑袋左右转了一下,“你底子好,杏眼可以帮你放大放深邃,配上你的高鼻梁妥妥的异域美人。”
梅雪嗯了声,“最好化到妈都不认识。”
老板娘被她逗笑,开始给她化妆。
化妆时间不长,四十多分钟就搞好了,浓颜晒伤妆确实很难在第一眼看出她原本的模样。
梅雪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很是满意,老板娘一个劲儿地夸好看,找了姜黄色玛瑙和银流苏串成的吊坠额饰挂在她眉心,随后开始编发。
两股长发也是搭配同色系的发带,编成大大的辫子搭在肩膀上,垂下的流苏飘在胸前。
耳饰和项链也都是同色系的,收拾完,梅雪站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子里的人,她有些遗憾,这个样子的她,李争没看到呢。
老板拿着相机出来,梅雪给她们扫了399的费用,说她不拍照,没等老板反应回来,拿起换下的衣服和包转身出门。
将近两个小时的化妆和做造型的时间,出门已经是九点快十点了,梅雪直接去废品回收站。
路过一截街道,前方十米开外随着人群走过来一个挂着胳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的目光往对面的街道上飘来飘去,手里拿着电话在说着些什么。
梅雪呼吸一窒,紧紧盯着下巴露出一道疤痕的男人,这就是当初在雨崩打她的那个狗贼。
察觉他即将看过来,梅雪拉起肩膀上的酒红色披肩顶在头上,一角拉起来围巾捂住口鼻,垂下眼眸,跟着身侧一对咔咔拍照的情侣往前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粗嘎的声音传来:“真没看到,兄弟们转了快一上午了都没在县城里看到她。”
梅雪保持着正常速度,装作看手机的模样。
三米、两米、一米……
怎么不说话了?
梅雪没忍住稍稍抬眸,男人又单又小的眼睛从鸭舌帽下露出来,她抬起的眼眸刚好跟他看过来的小眼睛对上。
梅雪看了眼,移开视线拿起手机作自拍状,对着镜头比耶,脚步却没停下,匀速往前,心脏被屏住呼吸导致有些微微的发疼。
擦肩而过,往前的往前,往后的往后。
“乌哥为啥要让我们留下来找她啊?那女的都跟了李争,乌哥还想插一脚不成?”
一步一步走开,梅雪抬着手机,从屏幕往后看,随即又立马看向四周,前方不过三米有一个巷道……
突然间,屏幕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
梅雪眼眸一缩,想也没想的就往前面冲过去。
汪老三迅速转身,眼角看见一抹靛青色裙摆消失在前方的巷道口,果然是她!
他就说呢!
刚刚对上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眼熟,可不就是当初在雨崩的厕所里,愤怒瞪着他的那双。
汪老三拔腿就往前冲。
梅雪转过巷道就要往前跑,侧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拽过去,梅雪差点就要惊叫了,一双手捂着她的嘴巴,随后立即将她塞到黑红色的摩托车后面,他侧站在摩托车旁,用宽大的藏袍挡住她的身体。
梅雪蹲着躲在摩托车里面,伸手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喘。缓了缓心跳,看着眼熟的藏袍和摩托车以及那绑在摩托车车尾的外卖箱,她知道是谁了。
巷道口传来脚步声。
丹珠拿起手机:“您在哪个位置啊,我导航给我导得好像不对,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汪老三看一眼没人的巷道,朝着旁边的外卖小哥问:“刚刚冲进来那个女人呢?”
丹珠懵懵地看着他,直到汪老三瞪起一眼,他才赶紧伸手指着前方的巷道,不明所以地说:“往前方左侧跑去了。”
汪老三拔腿就跑。
丹珠身体转到摩托车车尾,装作看外卖箱,实则挡住了侧边的梅雪。
直等汪老三身影不见了,丹珠立马骑上车,冲着梅雪道:“快!”
梅雪抓着他的外袍坐上车后座,丹珠捏紧油门,摩托车蹿了出去。
“梅雪姐姐,你要去哪里?”
“废品回收站。”
风迎着头发在吹,丹珠哦了声,“刚刚那个是坏人吧?”
梅雪说:“是,他要把我抓回去,然后卖到印度那些地方。”
丹珠嘶了声,加快车速往回收站骑去。
梅雪有些奇怪:“你不是在香格里拉跑外卖吗?怎么来波密了?”
丹珠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那其实是替朋友一个星期的,他割了阑尾炎又不想请假,我就帮他跑了。”
梅雪点了点头,抓着他的外袍,脸□□燥的高原风吹得生疼。
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废品回收站的巷道,梅雪下车,丹珠倒了个车看她几眼,收起脚要走,梅雪说:“哎你等等。”
丹珠脚又放下来支着地,侧首看她,眼眸清澈而好奇。
梅雪突生一个很荒诞的想法,她从包里摸出两个小盒子,扭头朝周边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她又看向单纯的藏族少年,咬了咬唇,还是放下一个,把漆木小盒递给他:“这个给你。”
那个在香格里拉捡到的耳坠该物归原主了。
丹珠看着小盒有些惊讶和羞涩,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接过,“谢谢梅雪姐姐。”
梅雪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进了巷道。
丹珠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到底没忍住打开小盒,看见盒子里的金珠绿松石耳坠时一愣,原来这串是被她给捡走了呀。
回收站的老人家穿着厚厚的藏袍坐在小马扎上烤着太阳,手里拿着小号转经筒慢悠悠地摇着,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眼。
梅雪说:“老人家,我来开李争放在这儿的车。”
老人家没说话,兀自摇着手里的转经筒。
梅雪朝着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转身往废品回收站后面走去。
回收站后面有道大门,门外有条石子小路,梅雪拉开铁门,转身到堆着纸壳的棚子里,掀开油皮纸露出里面的军绿色吉普越野。
她开锁上车,发动引擎往门外开去,正想下车关门,前院的老人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缓缓拉着铁门关上。
梅雪便直接开着车走了,李争的车方向盘比一般的车重,但确实很稳,梅雪开到昨晚住的小宾馆,快速到前台提上行李箱,又快速倒了个车往县城外开去。
往墨脱走的路超乎想象的难走,说句跋山涉水也不为过。有些路边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芭蕉,绿油油一片。
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而又泥泞的路面,有些路直接就是大片大片的砂石路。
国道下面是比澜沧江还要急湍的雅鲁藏布江,涉水而过的路面也很多,明明上午都还是大晴天,不过一会儿乌云就密集在了山顶,挡住阳光。
忽而落下的雨点、丝丝缕缕飘起的云雾、奔流的雅鲁藏布江、藏在墨绿丛林中的大瀑布都如它的名字一般美——墨脱。
你听过《藏海花》的故事吗?
一本书,一个人,一方秘境,这里就是。
可惜要赶路,不然一定会停下来,好好感受一下这座藏在茫茫雪山下的山水小镇。
梅雪进城的时候实在饿不住,找了家饭店下车吃饭。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几乎没人,门口站着一只被雨淋过的小黄狗,竖着小尾巴看着门外。
梅雪收回视线,等着店家把饭端上来,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一个人,她抬眸看去,手机差点没拿住。
“徐叔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贺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微微眯了眯,“不是说要回去么?”
梅雪现在终于觉得玄乎了,巧合太多就是有目的了,难道昨晚的戏白演了?
她吞了吞喉咙说:“我一个朋友说林芝也有机场,让我从林芝走更快一点。”
徐贺年轻轻的哦了声,侧首往外看了眼,不经意说:“开的是谁的车?”
梅雪看出去,说:“在波密租的。”
徐贺年收回视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眸带着一股威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无形的压迫密密麻麻围住梅雪,她抬起纸杯喝了口水,主动搭话:“徐叔叔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说要跟李,陈恪他们一起吗?”
店家给徐贺年端了杯水,他端起来,目光还是放在她身上,淡淡说:“这边有个博物馆。”顿了顿说:“你这身好看。”
梅雪扯着唇角笑了笑,说:“是嘛,我也觉得我现在这身还蛮好看的,来到这边就感受一下了。”
脑海却快速转动,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
给李争打电话?
不行,他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危不危险?
“乌蜍和蝎罗,还有五十多号匪徒都去了帕隆藏布。”徐贺年看着她,“那边得有一场恶战,我……不想跟你爸爸一样。”
梅雪舔了舔唇,端起水杯抿水,说:“那是他们的事,您没那个义务的。”
徐贺年摇头:“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你爸已经走了。”
梅雪垂着脑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现在对这句话快要免疫了。
想到李争说的,她抿了抿唇。
徐贺年说:“这次玉京子也跟着过去了,你知道玉京子么,就是乌蜍的老大。”
梅雪内心吸了口凉气,就是那个害死她爸真正的凶手?
徐叔叔怎么会知道那个团伙这么隐秘的事?
他跟他们到底只是单纯合作,还是他就是那团伙里的人?
目前来看,好像是后者更贴近一点。
“他不是从不出现的么?”梅雪摇了摇头,不太相信的样子。
徐贺年讥诮地笑了笑,说:“李争屡次挡了他的道,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得亲自去把他杀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梅雪抬眸看着他。
徐贺年回视,眸色漆黑而深沉,瞳孔深处是对她无限的宠溺和纵容,“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梅雪飞快眨了眨眼垂下眼睫,下颌有些收紧。
徐贺年忽然苦涩地笑了笑,说:“阿里,你认为我是胆小鬼也好,认为我是逃兵也罢,即便是认为我不如你爸爸,我也赌不起我的命。”
梅雪干巴巴笑了笑,“都是人之常情的,哪怕我不跟李争吵架,我要是知道玉京子也去了的话,我也会退缩的。”
徐贺年看着她,片刻,弯唇笑了笑。
店家端来炒饭,梅雪快速吃完,把钱付了后,她站起来,“徐叔叔你要在这里的博物馆考察,那我就先走了。”
徐贺年放下手里的筷子,点头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梅雪点点头快速出了饭店。
徐贺年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随后起身。
梅雪跳上车,发动引擎,手握着方向盘有些发抖,她咬了咬下唇,踩下油门,吉普飞速远去。
开了不到十公里,转过一道弯,后视镜里不远处的公路上忽然出现一辆黑色的越野。
梅雪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加快速度往前。
行驶了一个小时,后面那辆黑色越野依旧不远不近跟着,行至一道岔路口,梅雪方向盘一打,往另一侧驶去,导航嘎嘎乱叫,提醒她偏航了。
梅雪不管,握着方向盘从坑坑洼洼的路上开上去。
手机突然响起,梅雪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接起来:“徐叔叔?”
“阿里,”徐贺年的声音很沉,语调里藏着锐利,“你走错道了,那条路没通车。”
梅雪看向墨绿的山林,笑了笑:“我这个导航,瞎导。”
她停下车,深呼吸几口打了两把方向盘倒车,以龟速往原路回去。
她尽量压速了,到岔路口的时候徐贺年的黑色大切就停在路边,随着她出来,往后退了些。
梅雪踩下油门冲上去,在路口停下车,她降下车窗,“徐叔叔您跟着我干什么?你去忙呗。”
徐贺年握着方向盘,领带打在白色的衬衫上,神情有些玩味地看着她,“阿里是在赶我?还是躲我?”
梅雪笑了笑,抬手要撩头发才发现头发被绑着,她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徐贺年往前比了比,说:“担心你路上不安全,先送你去林芝。”
梅雪定定地看了眼徐贺年,松开刹车一踩油门转到公路上。
墨脱的公路越往里越难走,梅雪降低速度,踏过一片片水塘和泥巴路,翻越一座座峡谷。
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她开出五个小时来,到达嘎玛镇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军绿色吉普车经过一路的泥巴和雨水,变成了泥巴车。
梅雪顺着导航要往林芝开去,徐贺年的电话又来了。
闭了闭眼,她接起:“徐叔叔?”
徐贺年说:“机场不在那边,今晚没航班了,你改明天的吧。”
她哪知道今天有没有航班,她现在只想立马到达林芝,梅雪看着前面的路,蹙起眉梢。
徐贺年:“我给你定了附近的度假酒店,今晚就住那了。”
要是身上没揣着东西;要是没发现他的身份相当可疑,梅雪早就走人了。
可偏偏现在不能硬着来,李争交给她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所以,这会儿她不得不打了把方向盘,往徐贺年发来的度假酒店开去。
酒店很大,外面就是度假的营地,大片大片的绿植和草地围绕着整个酒店,不远处有座白塔,塔上挂着经幡。
梅雪跟着徐贺年进入酒店,他给她定的是顶层的豪华套房,坐在床边就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八点,徐贺年来敲了敲她的房间门,“阿里,下去吃饭。”
梅雪把东西放好,跟着徐贺年到酒店的餐厅里,刚在餐桌前坐下他把菜单给她看。
梅雪胡乱点了几个,安静地坐着。
徐贺年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上,转回头看着灯光下安静的人。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梅雪如坐针毡,捏了捏手心。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放在桌面上,“先生小姐,红酒已经醒好了,你们慢用。”
梅雪视线转到红酒上,不着边际想着,这小破地方居然也有红酒。
徐贺年提起红酒,一杯倒了三分之一,再倒下一杯。
他坐做这些事都是慢条斯理的,动作懒散却又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迷雾重重,梅雪还挺欣赏的。
徐贺年放下红酒,把其中一杯端到梅雪手边,冲着她举杯。
梅雪没动红酒,视线挪开。
徐贺年也不介意,抿了一口放下,又掀起眼皮看着她,梅雪被盯得心里发毛。
“阿里,”徐贺年在桌面上支起手,“我在里佑银行给你存了一亿的可流动资金,你回淮城后拿着身份证去银行,他们会给你办理的。”
梅雪倏地抬起眼眸,不可思议道:“您哪里来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进墨脱是要收费的哦,不过那个地方美也是真美。
谢淮谦:呵,我人都还没出来,我的银行先出来了。(《晚来风雨》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