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给他一个解释。
和橙听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 紧张攥着衣摆,大脑短暂地空白,没来由地害怕。
宗勖白瞧她紧张得不行, 不甚在意地笑笑,一贯礼貌绅士的模样,
“没关系,不解释也没关系。”
和橙有点意外, 宗勖白居然不在意她欺骗他这件事?估计是顾忌她被宗德明吓到,所以先不计较。
他的长指扣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吓坏了?害怕么?”
和橙掌心是他的温度, 温热的, 暖着她的皮肤, 她轻轻摇头,还好, 一开始确实很慌乱害怕, 后面又想着, 宗德明总不能把她这条小命给一命呜呼了,她在那期间也会想办法让他联系宗勖白的。
所有怕意在看见宗勖白把他摁在水里的那一刻,也随着水花荡漾开去。
不过, 没人问还好, 被他这样温柔一问, 徒然惊觉身体后知后觉是有些泛冷的, 心有余悸。
有时候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很坚强,收到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才发现表壳的坚硬一碰就要碎掉了。
“回去好好休息, 什么都不用操心,有我在。”
和橙嗯了声。
“在车里怎么没接我电话?”
和橙这才发现手机关机了,当着他的面摁了开机键,解释,“手机被他抢了。”
周启云从后视镜见她们已经坐好,便启动引擎,库里南在山路平稳行驶。
头顶阅读灯落下来,宗勖白收回握着和橙的手,阖眼,揉了揉眉心,一向养尊处优的手背搓破了皮,红的白的,有点触目。
和橙拧眉,他揍宗德明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的手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的愧疚像绵绵细雨般淋下来。
她正要关心他一下,另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猛然从脑海里冒出来,宗勖白又怎么会在她被骗上车后及时出现并且拦截。
只有两个可能:他一直在跟踪宗德明或者跟踪她。
后面这个猜测冒头,和橙毛骨悚然。
继而想起圣诞夜他发来的三条微信,莫非他其实早就知道她没回去,这几天,一直在跟踪她?
她清凌凌的双眸瞪圆,不可置信,仰颈休息的宗勖白抿着唇,他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笑时薄情蔑然,跟平时营造出来的儒雅温和形象完全不一样。
和橙很早就知道,他的翩翩公子和知礼时节只是表壳。
内心有些震惊,原本要关心的话语变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宗勖白撩开眼皮,盯住她,也许是光线暗淡,平日里温和斯文的侧脸,在橘黄光影里稍显阴郁。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睨她。
时间在他们身上流淌。
这时的他是冷冽,锋利,阴沉的,沉默的,和橙的心脏一点点坠落。所以是从圣诞夜那晚过后,他一直知道她在香港,却还是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拆穿她?
为什么陪着她演戏,她这几天的提心吊胆在他的游刃有余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为什么圣诞节不直接拆穿我?”
不拆穿她,却发消息告诉她,‘看见街边一个女孩以为是你’,还故意要同她视频,三番两次吓唬她,她那几天惴惴不安就是他的报复吗?
他目光沉沉地黏在她的脸,“只要你不是去找契家佬,又有什么所谓。”
契家佬又是什么?
和橙懒得问,低头,手指快速搜索,契家佬在粤语里指情夫,小三。
她一愣,意思就是只要她不是去找小三,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这几日的动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都在暗地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做不三不四的事情所以不打扰,直到今日被宗德明拉上车,他才出现。
她力竭了。
手机屏幕倒映出她微拧的五官,她肩膀往下塌,她骗人确实不对,但他吓唬她、跟踪她、玩弄她更不对!心里对他受了皮肉伤的愧疚不安瞬间云消云散。
铃声突兀地响起,她紧绷的神经顿时断弦。
接通后,那边的卢琪松了口大气,背景音有点吵杂:“你怎么不回消息啊,还以为你手机被偷了呢,你现在在哪呀?还有多久到?”
和橙压低了嗓,“说来话长。”
“那就见面再说,快点快点,好多人,好拥挤,我的天,我从来没挤过那么多人!我都怀疑我待会找不到你。”
挂了电话,和橙捏紧手机,车窗外山影黑压压,一束路灯劈开夜色。
宗勖白语调平静地命令,“我们回半山,同你室友说一声。”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已经没心思看烟花,但想到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更加不想和他独处,拧眉柔声拒绝:“我同卢琪约好了的。我们要一起去星光大道看烟花。”
“下次。现在你需要回去休息。”
和橙垂眸,轻咬内唇肉,互相绞着手指,对于他的强势感到无力,这几天彻头彻尾被他玩弄在股掌,这哪里像谈恋爱?
宗勖白的声音继续低磁响起,“和橙,你想要自由,我愿意给你。现在,躲猫猫游戏结束。”
“你要明白,我们是情侣,你不可能躲我一辈子。”
和橙有些无法呼吸,扭头倔强地指责,“我哪里自由了?你派人监视我,跟踪我,你掌握我的一举一动。”
宗勖白目光沉沉锁着她委屈的脸,轻描淡写,“你撒谎在先,我没办法,和橙,你宁愿骗我,也不愿试着接受我。”
说到后面一句,他幽深的眸色在橘黄光影里有点黯,里面的灯火毫无灵魂。
归根结底,是她撒谎引起。
和橙也知道自己撒谎有错,不免有些心虚和没底气。
忍不住又焦急地说,“可是,这不是你派人监视我的理由!你还跟我说只要我不是不联系你,你就不会监视我。”
“我不后悔派人跟住你,这次保护了你,不是么?”
和橙哑口无言,面对事实无法反驳,只好说,“你不能这样,以后不能这样。”
宗勖白没应话,他摘下眼镜,低头缓慢擦拭镜片,侧脸轮廓融在橘黄光线里,却并无半分温软柔和的气息,反倒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清寂,眉眼沉敛深沉。
漫不经心地一字一句吐出来,“当初是你来半山找我,同我拍拖却总想着躲我。”
他抬眼,乌眸里的温柔褪去了,眼瞳里有光,光是空的,薄凉月色般黏在她的脸,“你以后不能这样。”
清晰地把和橙那句话还回给她。
语气明明不重,却让人感到十足的压迫气息。
他总是这样,不轻不重就能令人后颈生凉。
一句话也把和橙敲醒,她捏着衣角,肩膀沉下来,心口酸涩,是啊,当初是她走投无路,主动去找他。
她阖目,睫羽像被雨水淋湿的蝴蝶,心里那点反叛的焰火一点点熄灭,归于沉寂,不再反抗和追究。
知道他不可能放她去找卢琪,便给卢琪发微信表明遇见了宗勖白,让她自己看烟花注意安全。
卢琪很快发了三个感叹号,我的天,怎么遇上的?你怎么解释的?
怎么解释?他甚至不需要解释,温柔不计较,表现十分大度。
刚才摁宗德明脑袋时,她不觉得哪疼,这会动了动肩,右肩连着后背那一块疼得要命,司机速度太猛,把她甩得嘭嘭嘭。
她拧紧秀眉,左肩轻轻靠着车门。
一路沉默,柏油盘山路,树荫重重,回到山顶别墅,周启云把车停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客厅,何妈最是了解宗勖白,从他的面部神情大概能知道他的心情如何,同和橙打了招呼,正要遣散客厅里的菲佣,宗勖白已经牵着和橙上了旋转楼梯,一边吩咐:“何妈,上来。”
和橙踢踢踏踏地跟着宗勖白,停在她上次住的客房门前,他温柔摩挲她的脸,启唇,“先去洗澡。”
何妈陪同和橙一起进屋,笑着介绍,前段时间宗生让人送来很多衣服,从外套,裙子到睡衣,应有尽有,都是为她准备的,见她裤脚湿漉漉,让她挑件睡衣去洗澡。
上次住,衣帽间是空白的,今天衣帽间全挂满衣服,都是她的尺码,风格素雅,颜色明亮温柔,是很衬她气质的款式。
花洒细腻的温水落在身上,她右肩碰水疼得更厉害,轻轻的呻.吟一下又一下。
在一排睡衣里面选了件比较保守的款式,乳白宫廷风真丝睡裙,领口有圈刺绣花边蕾丝,华美得像一件晚礼服。
从浴室出来,一股冷风扑面,和橙顺着风口望去,一眼望见露台月影纱后面,多出一道颀长的人影,他背对房间,指间燃烧的猩红在夜间明明灭灭。
她吓了一心脏,脚下一顿,又想到这是他的别墅,他想进来便进来。
不知他在那等了多久。月影纱勾勒他的宽肩窄腰的身型,他的淡漠与薄纱构成一幅不见光日的名画。
那点被水花冲灭的愧疚又如潮水涌上来,和橙攥着丝滑的真丝面料过去。
远处幽森在暮色里沉静恢弘,旁边树玻璃房灯火明亮,他身上的烟味顺着风佛来,不难闻。
很奇怪,她闻过不少二手烟,无不例外都呛鼻难闻,但他的不会,不知是加了什么东西,有股淡淡的沉香,像寺庙里陈年的木头被火燎过。
在他身旁,罚站似的,没出声。
他沐浴过,换了干净斯文的家居服,浅灰色运动裤,上半身是白恤,搭了件薄薄针织,很少见他穿得如此休闲温柔。
宗勖白察觉到动静,侧眸睇去,面无表情的脸笑笑,俯身将手里的烟摁灭在脚下的钧窑天蓝玫瑰紫釉葵式花盆。
长臂圈住她的蜂腰,往怀里带。
她的背贴着弧形栏杆,压上去的痛感令她皱了皱眉,深吸气,呼吸却被夺走。
他的唇软而凶,狠狠黏磨,烟草香渡出来,急切的动作同他温而儒雅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她猝不及防,紧紧拽住他的胸襟。
她右肩连着后背那一块被压上栏杆,疼到蹙眉微微启唇,他的舌趁虚而入,嘤咛声溢出,他的掌心隔着衣料触摸到后背,她疼得往他怀里钻。
宗勖白手心一顿,从半眯的眼缝里瞧见她眉宇间的难受,他离开她的唇,听她倒抽凉气。
“受伤了?”他狭长的眸眯了眯,轻抚她单薄的后背,她呜了声。
“怎么不说?”
“我看看。”他温润的掌心握住直肩那片面料,宽大的领口往肩滑落。
这要怎么看,和橙抗拒地别开他的手,脸蛋燥热,“没事,刚才车速太快,肩膀撞到车门了。”
宗勖白不说话,沉沉地盯着她的脸,她心口猛地跳动,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真的没事。”
他弯唇,绅士地开口,“我是你男友,关心你,看伤情再正常不过。”
掌心隔着衣料轻揉着她的肩,温度渡到她皮肤,当真有按摩松颈的效果,她轻轻吁了声,肩颈紧绷住。
他瞧了她半晌,她愣是没给他一个正眼。
“我问何妈拿点药上来,让她给你敷药,她略懂跌打损伤。”
何妈四十多年生活经验,确实略懂跌打损伤,家里人磕磕碰碰,涂什么药膏她一目了然。
她让和橙换了一条方便上药的吊带睡裙,趴在床上,右肩吊带脱落,细腻如羊脂玉的皮裹着骨。
何妈手心沾了药,带薄茧的掌温柔地往她肩后背抹,纤瘦单薄的背脊生出一片醒目红晕,她轻轻颤了颤,不受控地吐气。
何妈自己也有子女,难免心疼她的一声不吭:“很疼吧,要把淤血化开,不然明日更疼。”
月影纱被夜风惊扰,轻盈地在半空飞出弧度,宗勖白松弛地倚着栏杆,叼了一支烟,面无表情地抽,乌眸透过那层半透不透的薄纱往床上睇,看不清什么,瘦伶的身骨模模糊糊,她时不时从喉咙溢出一声嗯,回应何妈的话。
不轻不重的嗯声,乖巧软糯,是同他说话时不会表露出来的语调。宗勖白眯了眯眼,身上浮起躁热感,喉结重重地碾压。
潮湿的空气里浸着中药味,何妈抹好药,把她的细肩带拾上,又叮嘱了几句,朝露台睇去,月影纱朦朦胧胧将男人的优雅勾勒,即使看不见脸,颀长有型的身影也足够吸睛。
任何时候,他都像画报一样好看。
何妈笑笑,同宗勖白说抹好了,便端上医药箱出去,带上房门。
被何妈用手法轻揉,肩颈的痛感少了点,和橙赶紧套上蕾丝睡袍,余光里,出现垂直柔软的灰色运动裤,她拢了拢睡袍的间隙,旁边床沿凹陷,她不由得屏息,双腿并拢,脊背绷直。
“睡衣合适么?”他的嗓有些暗哑。
这个场合问这个话题,氛围旖旎了起来,和橙长睫轻颤,没应话,转而说:“何妈的药很不错,没那么疼了。”
后腰被一股力道从身后揽住,和橙心跳加快,他气息和压迫感太强,哪怕他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也让人紧张。
“你怎么不看我,和橙,点解?”
他可能太着急想知道答案,后面蹦出粤语,他阔住她的腰,长臂夹住,将她抱起,放在腿间,以胸贴背,下巴搁在她肩窝,将她强势圈入他的领地。
和橙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的长臂箍得死死的,真丝垂落在他的运动面料,她绷紧双腿,在他怀里逃无可逃,局促地拘着,随便找了个他应该会开心的理由:“我,有点害羞。”
宗勖白果然又笑了笑,优越的鼻骨蹭蹭她的长颈,蹭掉肩上的睡袍,吊带挂在细腻皮肤,薄唇绵绵柔柔地落在上面,低声在她耳边摩挲,“看我,我长得好看。”
“你不看我,我怎么用美色诱惑你?”
和橙因他密密麻麻的吻,吓得轻抖,有点想逃,脱口而出,“宗先生……”
宗勖白掀开眼皮,眸光一狠,从她肩窝抬起脸,将她的脸掰向这边,“你喊我什么?”
和橙撞上他冷冽的乌眸,呼吸又被攥取,他发了狠地吮,唇被挑开,嘬出交融的水声,在阒静的房间暧昧横生。
她攥紧他的衣襟,当他唇落下的那刻,她神经已经发酥,生理性地感觉很爽,他太会吻,每次和他接吻,无论温柔还是凶狠,总能让她头皮愉悦,头脑发昏,细细地嘤.咛。
他睨她绯红滚烫的脸蛋,温柔地诱哄:“重新喊,和橙bb,喊我名。”
和橙咽了咽喉咙,眼里水光盈盈,望着这张吻过之后更加英俊糜烂的脸,低声喊:“宗勖白……”
他勾唇,笑出声,喉咙和胸腔都在抖,连眼尾都缱绻舒适,似乎很享受她这样喊,贪恋地蹭蹭她耳朵,“这不是喊得很好听么,再喊。”
“宗勖白。”
他再次寻上她的唇,轻柔地舔舐,奖励般,“你喜欢喊姓,我让你喊,还没人敢如此连名带姓称呼我,这算不算一种爱称?”
和橙忽然觉得烫嘴,她怎么敢连名带姓称呼他?
既然他说是爱称,那就是爱称,总比让她喊勖白,或者bb好多了,她胡乱点头,得到允许般,又大胆喊了声:“宗勖白……”
宗勖白听得舒服了,俊眉舒展开,含笑亲昵地舔.弄她的耳垂:“这儿不能看到维港烟花,去我房间。”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上章末尾宗生追车之后的内容,觉得不连贯的宝宝可以重回上章看看,很抱歉,没写好剧情,本章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