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刺身, 餐厅氛围雅致,暖黄色灯光幽暗安静,门口的天青色瓷器里插着一簇雅致的兰花。进了包间, 侍者缓步上前端茶送水。
宗勖白估计是常客,跟侍者用中文说老样子。
没过多久, 侍者将精致餐点一盘接一盘有序摆上桌。
剔透鲜美的鱼生铺在冰盏上,色泽鲜亮, 新西兰鳌虾盛在哑光黑瓷餐盘里,红白肌理分明,摆盘考究。
和橙第一次吃刺身, 咬到鳌虾头部, 剩下的吃不出来, 有点浪费, 纠结地看着里头的肉。
宗勖白斯文缓慢地嚼着鱼生,注意到她的神情, 淡淡地笑, “一咬一吸就出来了。”
和橙尝试他说的方式, 吸出来的同时不小心啜出声音,有点像接吻时发出的动静,在静谧的空间异常清晰, 头皮发麻, 又想到在车里的亲密, 顿时尴尬得脸红, 抬头,撞上宗勖白全是促狭的柔和双目。
“吸出来了么?”
明知故问。
和橙点点头,没应话。人尴尬无措的时候总想做点什么,急忙又夹了块鱼生, 暗暗地想不再吃鳌虾了。
“没关系,多试几次。”
“是我的问题,同你接吻那么多次,还没让你学会点技巧。”
和橙脸蛋臊热,他果然是故意的,听她吸出声音很好玩吗。
嘴里冰凉的鱼生细嫩弹滑,清冽的鲜意顺着舌尖漫开,她都来不及品尝,攥紧筷子,抬头,破罐子破摔,“确实,你要是技术好,我不至于连虾肉都吸不出。”
幽暗环境里,宗勖白眉眼幽幽地睨她,挑了挑眉,倒也不反驳,顺着说:“是,需要练习。”
和橙被哽了下,不知接什么,论亲密方面恬不知耻,她是完全不如他的,埋头细细地吃。
没料到宗勖白的需要练习来得那么快。上了车,升起挡板,把和橙捞坐在他的腿,吻个没完没了。
他力气极重,摁着她的后脑,不让她逃,她在如此强势的进攻下,还能分出心想,啧啧水声和吸鳌虾的声音还是太一样的。
水声粘腻又缠绵,绵绵不断,混着她的喘和吟,空气稀薄又燥热。
和橙回到宿舍,卢琪正在敷面膜,听见开门声,瞥向门口,和橙面颊酡粉,唇略红肿,性感饱满,乌黑的眼睛明亮清澈像吸饱了水。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何况各种蛛丝马迹也能看出点情况。
那晚,和橙戴上价值几千万的吊坠离开宿舍,一整夜没回来,之后同她说,家里和叶言之的事情已经解决。
怎么解决,谁解决,和橙身边,也只有宗先生能做到。
世界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不过,她也不好过问,只是被和橙身上的钻石项链和手镯闪到了眼,哇了声,立马上网查询值多少钱,看见价格后又尖叫。
抱住和橙的腰,不敢置信道,欣喜道,“项链四千万,手镯一百万,橙子,你发达了啊,宗先生把一套房送给了你。”
这又何尝不是世界的参差,她为了一百万焦头烂额,宗勖白不痛不痒地将价值千万的钻石送到她面前。
卢琪瞧她不是很开心,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价格不重要,重要的是项链款式设计挺日常的,我还以为很普通呢。”
“这两颗水滴钻石挺值钱。”
高级珠宝,设计师在运用大宝石的情况下,越简单越好看,过于繁复反而喧宾夺主,两颗水滴形钻石是从一块一百多克拉的石头上切割出来的两个十克拉,成色也是最好的。
和橙把项链和手镯摘下,未来一个月不用看见宗勖白,马上又要去公司上班,不需要戴着这样高调的珠宝。没有珠宝的束缚,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隔天,和橙在宿舍时不时给宗勖白报备虚假行程:上高铁了,下高铁了,坐大巴,等公交,晚上六点半说自己到家了。
宗勖白并未产生怀疑,只说坐车一天辛苦,好好休息。
旁边端着碗嗦面的卢琪见和橙捏着手机,唇角漾着愉快的笑容,碗里的面都坨了,也不见她动筷子,便提醒她快点吃。
她哦了声,听话地吃了口。
卢琪见她乖巧听话,忍俊不禁,以为她在和宗先生聊什么甜蜜的事情,便问她圣诞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不约会吗?”
和橙摇摇头。对上卢琪认真明亮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有点小雀跃地、老老实实地讲出自己骗了宗勖白今天已经回到老家的事情。
卢琪有些惊讶,“为什么撒谎?你不是去单利摩氏根实习两周吗?”
hr吴芷昕早就给和橙发来email,让她26号开始上班。
香港人很重视圣诞节,让她过了圣诞节再去公司也很正常。
卢琪寒假也是留在香港。
港大有四大体验营,她去年暑假面试后进入徳勤的lgnite实习了三个月,寒假要继续去实习。
和橙有些丧气地捏着衣角,“我还没适应同他恋爱,我要是说我在单利摩氏根实习,肯定每天都要看见他。”
卢琪不理解还没适应的意思,也许无缝换男朋友,对于道德感高的人来说,是会有些心理和身体上的压力。但听她的意思,甚至不想看见宗勖白。
恋爱谈成这样,也是很稀奇。
“你不怕突然在路上遇见他啊?”
和橙皱眉,有理有据地分析,“他的公司在中环,我去西九龙,他坐轿车,我坐地铁坐叮叮车,碰不到一起的。”
卢琪点点头,不理解但尊重她的想法,说了句好吧,good luck。
圣诞那天,闲着无聊的卢琪坐不住,拉上和橙一起去外面凑热闹,和橙从小城镇出来,不过这类洋节,对圣诞节没太大感触,但架不住香港的圣诞氛围实在浓烈,紧绷的心态愉悦不少。
两个女孩主要是逛逛拍拍,排队吃了某书很火的一家茶餐厅,分享各自的食物,评价味道一般般,还不如吃食堂。
“嗳,原来游客喜欢吃这种预制菜。”卢琪咬了一口毫无口感的鸡翅,有点想念炳叔给和橙送的营养餐。
“这种应该很少回头客吧?外地人来旅游,看着攻略吃。”和橙点的是冬阴功面,倒也没踩雷,她也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卢琪撑着下巴,心血来潮,说:“我们晚上去兰桂坊坐坐吧。我来香港一年多,都没去兰桂坊坐坐。”
“兰桂坊是什么?”
“啧,酒吧一条街。”卢琪坏笑:“有一家酒店最近还挺多人推荐的,晚上十点前是清吧,十点后全体起立蹦迪。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好不好?”
“贵吗?”
“哎呀,宗先生送你的项链和手镯都能买下那家酒吧了!你还在意这点钱呢?”
“那又不是我的,以后会还给他的。”
卢琪瞬间急火攻心,真想骂她榆木脑袋,礼物都送给你了,你怎么还想着还回去?这可是一套房啊!气死了气死了,双手叉腰,气得点点她的额头,“不许还!你要是还了,我们就绝交!”
和橙噗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有可能我们努力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他既然送给你了,你怎么还想着还回去?你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和橙觉得她挺可爱的,“知道了知道了。”
“再说你都有实习了!拿出两百块哄自己开心怎么了!我们又不点club里几千块的酒。”
两百块。
够她吃好多顿午餐了。
两人算准了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多抵达兰桂坊,由于是圣诞节,街道很堵,卢琪说的那家酒吧入口有点隐秘,找了很久,一人最低是一杯酒,一百五十块,节假日还加了五十块。
快到十点,里面又小又拥挤。
酒吧的天花板全是蝴蝶标本,吧台上方挂满五彩缤纷的漂流瓶。和橙看着天花板上万只金色蝴蝶,莫名想起宗勖白,脖子瞬间冷得缩了缩,把他甩出脑袋。
这酒吧的消费数目不高,他应该不会做如此低廉的产业吧?
和橙端起鸡尾酒,蝶形香槟杯,上面悬浮着一只金色的小蝴蝶,栩栩如生,伴随着香草气息。肩膀被人撞了下,鸡尾酒洒出来,倒了半杯。
来人是个高大的白男,用英语说抱歉,为赔罪又给和橙点了杯新的,随后搭她的背,聊天。
吓得和橙往卢琪身边躲,一边拒绝。
白男离开后,又来了两个黑人搭讪,同样被婉拒。
两人坐下十几分钟,被七八个人搭讪。
卢琪烦躁了,她只是想来蹦迪感受酒吧氛围,并不想搭理这些想一夜情的cheap man。
好不容易等到十点过后,来到卢琪最期待的部分,dj台响起驻唱,保安迅速把椅子撤下,舞池热闹起来,站都没地方站。
卢琪单手搂着和橙的腰蹦,昏暗中,有只手摸着她放在和橙腰上的手,她把那只手推开又黏上来,她再推开,当没事继续蹦。
舞池过于拥挤,和橙被挤得窒息,她不会蹦,全程跟着卢琪的节奏,察觉到腰上多出一只宽厚的手,不同于卢琪的小掌,她很不舒服,问:“你是不是用两只手搂着我?”
“没有呀。”卢琪意识到什么,凭直觉抓到那只手,把他打掉,将和橙往怀里搂,抬头,对着那个嫌疑犯洋人骂:“what are you doing?go away!”
洋人无辜地举起双手,笑嘻嘻地离开。
和橙的肩膀连续两次被人肘击,她一直没当一回事,以为是舞池太拥挤,直到又一次被肘击,抬眼看去,整个人一僵,竟是宗德明。
“还以为看错,没想到真是你。”
“怎么会来这儿玩?宗生不带你去高档酒吧?”
虽然音乐很吵,和橙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
不想跟他有什么纠葛,拉上卢琪准备往外走,胳膊却被他拽住,“聊聊天啊,跑什么。”
卢琪打掉他的手,“做什么!谁想跟你聊!”
狠狠瞪他一眼,拉着和橙快速逃离挤出酒吧。
走出酒吧,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和橙心有余悸,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宗德明。有点晦气。
卢琪虽然知道开宗集团高层性.侵贫困生丑闻,但对宗德明没印象,只觉得这酒吧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都是些搭讪想要艳遇的男人。
她对酒吧祛魅了,以后都不会想来玩。
晚风萧冷,和橙抱紧了卢琪的手臂,心思恍惚。兰桂坊这条街路窄,呈l型的上坡小径,圣诞夜,游人如织,酒吧里的音乐声不绝于耳。
下了坡,远离喧嚣和热闹,冷风佛面亦清爽。
口袋里响起熟悉的手机铃声,来电显示让和橙心口一颤,怎么是宗勖白。她前两天假装自己回老家时同他说,她在老家晚上十点睡觉。这两天,他从未在十点后找她聊天。
今天,突然十点多给她打电话。
她咽了咽喉咙,没接,任由电话铃声停止。
正松口气,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lucas:【可能是太挂住你,看见街边一个女孩以为是你。】
和橙脊背瞬间凉飕飕。她压根不敢往周围看,几乎把脸埋进卢琪的脖子。
卢琪察觉到她的紧张和害怕,“怎么啦?吓到了吗?”
不是吓到,是后悔,她真不该出来,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她与宗勖白的消费水平差距大,不可能在香港什么场所遇见。谁知道兰桂坊离中环那么近,宗勖白就算不来这种地方,也会从附近路过,他的车估计就在周围,也许一闪而过的时候真的看见她了。
lucas:【女孩穿着牛仔裤,蓝白色外套,有点像你的校服。】
新消息让和橙猛地捏住手机,骨节泛白,心惊胆颤,她现在穿的确实是高中校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宗勖白似乎现在还在盯着她,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让黑发遮挡住脸蛋。
嗡,手机又震动,亮起屏幕。
lucas:【我好像也看见你室友了。】
和橙脚步一顿,头皮发麻,全身的骨头蜷成一团,紧张地窝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