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 和橙都有意无意刻意去规避、深思这个问题。
眼下被宗勖白直白地剥析,大脑有点懵逼。
她觉得这话冒犯,又不意外是从宗勖白口中说出来。跟他相处久了, 越来越能清晰感受到他斯文儒雅外表下,强烈的攻击性和荤素不忌的底色。
经常一针见血的, 毫不忌惮的。
带有上位者天生的,不容置喙的底气。
叶言之反应比和橙激烈, 可以说是恼羞成怒。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宗勖白看得太透,讲得太白, 丝毫不迂回不给人情面。
两句话便戳中他的痛点, 一向好脾气的他有些火冒三丈。
强压下心底的不满, “宗先生是不是好奇心太重了?照你这样说, 所有异地恋情侣都不够相爱?”
叶言之面向和橙,有些没底气地加了句, “我们之间的感情, 不是做给外人看的。”
和橙听出了叶言之的不自信, 心里五味杂陈,她的感情比较淡薄,对叶言之说不上特别迷恋, 只是觉得他人很好, 对她也很好。
想到这些年叶言之对她的好, 不由自主地在桌底下握住他的手, 用行动安抚他。
扭头,清澄澄的双眸看向宗勖白,反问,“按宗先生的逻辑, 我们今晚在路边摊和高档餐厅之间选择跟您吃饭,难道是因为觉得您很重要?”
言外之意是:我们选择跟你吃饭是因为餐厅高档。
宗勖白眼皮一掀,眼底凉寂下来,乌茫茫一片望着她。
怼完之后对上宗勖白幽凉如月的视线,和橙有些后悔,她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不太自在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细细地喝。
一边告诉自己是他先不对的。
说话没有边界感。
她有权利反驳。
有了和橙站在他这边,叶言之心里舒坦多了,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倏尔听见宗勖白从鼻尖嗤笑出声。
闻声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面有和橙的人影,虚虚实实,只能看不能摸。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锐利吐出,“那依此逻辑,是不是说明无论是在求学还是找男朋友上,你一旦有更好的选择,都会毫不犹豫抛弃更差的?”
和橙皱眉,很不苟同宗先生的说法。或许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势力的女生。
她心里不大舒服。
尽管如此,还是给他找台阶,“宗先生您今晚不开心吗?有人惹您了吗?”
“等您火气消了,我们再坐在一起吃饭吧。”
她坐着的身子欲站起来,肩上落下一只有修长有力的手。
宗勖白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摁回去后立马绅士地松开手,同在电梯里握住她的手不肯放的行为完全不同,笑意吟吟,蛊惑人心的嗓,“开个玩笑,怎么又气呼呼,饭都不吃?”
“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以随便聊。”
“你不喜这个话题,那就不聊。”
一点也不计较还略微带点哄人的道歉模样,要是让熟悉他的人见了,非得惊掉下巴。
和橙其实是想借此由头趁机离开这里,今天的宗先生,三番四次给她带来不适的感觉,但他居然又主动承认错误,和颜悦色,肢体上也没对她过分。
他这个人好奇怪,有时候好像会逗弄她,有时候又正经得不行。
他道歉了,她想继续甩脸色离开也成了难题,要是过于斤斤计较会伤了和气。
但他刚才那番话真的很冒犯,她自己无所谓,得照顾男朋友的情绪。
进退两难。
叶言之也看出了和橙的心思,不想让她为难,他也知道资助人对于和橙的分量是恩重如山,只要不是帮他杀人放火,不触及底线,和橙都不会翻脸。
她太有情有义。
叶言之小声安慰,“橙橙,算了。”
裂痕一旦产生便很难修复,哪怕三人坐在一起依旧有隔阂,气氛始终没有刚才那么和谐。
和橙安慰自己陪他吃饭就当还资助的恩情。
这里饭菜也挺好吃的,怎么想也是她赚了,吃完这顿饭就立马回去,以后都不会再和他吃饭了,少见面少联系,最好不见面。
包厢安静得怪异,宗勖白对于这阵因自己而变僵的氛围不以为意,游刃有余地将手臂搭在和橙椅子后背,旁人一看反倒觉得他们是情侣。
他垂睨她心事重重的侧脸,瞥见桌面的拍摄机器,缓了缓情绪,故意问,“那是什么?”
叶言之见他询问,便介绍:“这是我拍摄用的大疆。”
是他大一那年打寒假工赚的钱买的。
宗勖白又问怎么没见他拍摄,不用拘束,随便拍。
随着他随意聊天的口吻,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叶言之的话匣子打开,还跟他说了自己在做账号,在他的引导下告知了账号名称,今天拍的也会剪辑好放上去。
叶言之觉得宗勖白这人阴晴不定,随和有礼的时候人确实很好,什么都能聊一点,还能掌控全局的聊天氛围,但他自己透露的却不多,每次都是引导别人说,静静听。
偏偏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或者兴致缺缺。
跟刚刚那个带有打探行为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聊到高中时候的事情,叶言之才觉得他好相处,有共同话题,隔着和橙把手机递给宗勖白,里面是他拍摄剪辑的和橙毕业典礼视频。
他们把手机传来传去,和橙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应该坐中间。
和橙毕业典礼那天,叶言之特意请假回了一趟家。
视频有3分多钟,从他准备出发回高中母校开始拍摄。
他悄悄回母校,来到和橙班级,让周围同学帮忙隐瞒,还恳请他们拍摄其他角度。
他自己穿了件校服裹得严严实实扒在和橙位置上。
和橙回来看见有人扒在她位置,伸手戳了下,戳不动便用书本戳。
叶言之忽然站起来,双手一挥,彩带像仙女散花在两人头顶散开,嘴里喊着surprise,毕业快乐。
和橙的表情从愣神到不敢置信,然后是浅浅的笑。
周围同学起哄,喊抱一个抱一个。
面对面的两人反而拘谨了。
平和的心绪蓦然变冷,宗勖白眼底浮上一层薄雾,拿着手机的手往屏幕移动,指腹遮住叶言之的脑袋。
脑海里,隔空把自己的脸换上去。
仿佛和橙笑脸盈盈望着的人是他。
这条视频是全网平台点赞最高的,彼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底下评论清一水的青春真好,以及夸赞俊男靓女,不信他们之间只是同学。
包厢里都是视频外放的声音,两人的对话,班里同学的起哄,极其热闹……
和橙一直觉得她跟叶言之是两个极端,叶言之的青春,疯狂,大笑,鲜活而热烈。
而她蜷在角落,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经常灰头土脸。
只有叶言之在的时候,她才能抬头窥见一点阳光和绿意。
宗勖白对视频的认真程度令和橙满头疑惑,她的高中生活无聊枯燥,有什么好看的?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不在意,发生那么多事情后她甚至想夺走他手里的手机,不给他看。
她做不到夺手机,只能好心劝:“没什么好看的,不要看了,先吃饭吧。”
视频里面都是正常同学相处,没什么过分举动,可以看出叶言之是真喜欢和橙,把素净的脸拍得很美。
宗勖白将手机熄了屏,搁置在一旁,淡漠地笑,“不会,挺有趣。”
他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她正低头吃时蔬,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发冷,“言之有心,相册里都是你。”
若是平日,和橙不知要如何接话,但他那些奇怪的话和举止一直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走钢丝,她怕自己的多虑是真的,反射性便说:“对,我们是情侣嘛。他相册里肯定得都是我。”
“我比较感性,一些废片也舍不得删,手机内存都不够放,很多视频图片存在百度网盘。”叶言之接上话,看了眼和橙,心情颇好地说:“等以后我们老了,这些都是甜蜜回忆。”
和橙眼神有些娇嗔地睇过去,甜甜柔柔地说,“谢谢你,言之。”
第一次听见女友说话如此甜,叶言之有些受宠若惊,意气地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客气什么?记录我老婆天经地义。”
和橙唇角挂着笑,心道,演到这个地步,懂的人都懂吧?他就算有心思,稍微有点脸皮就不会再凑近她。
表面是其乐融融的三人,但一言不发的宗勖白完全是个局外人,无法参与进去,他深深的目光凝着和橙的后脑勺,从坐下来后她就没给正脸给他。
但他依旧能从她的后脑勺和侧脸,感受到女孩恋爱中的娇俏和甜美,从从容容的面容逐渐阴沉,狠戾。
他喉咙有点痒,像是被什么密密麻麻地啃着,浑身燥热。
那些刻意克制的败坏不停在身体逃窜,要冲出体内。
他倒了杯酒,问叶言之怎么不喝?刚刚不是雄心壮志要把所有酒都喝光。
叶言之想到自己刚才的幼稚行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他酒量不好,升学宴那天喝了几杯白酒就晕头转向。
见宗勖白已经抬起臂,要跟他碰杯,他只好礼貌地端起面前那杯特调,抬杯。
抿了几口宗勖白接了个电话,出去讲话。
几分钟后回去,虚掩的门里面,两颗黑乎乎脑袋挨着,叶言之手里举着手机。
两人背影对他。
他颀长的笔直身姿杵在门外,虚眯着冷眸,森森凉地望进去。
叶言之说:“欸,别总是比耶,你换个动作。”
“什么动作?我不会。”
“那你亲我一口,亲我总会吧。”
“不要。”
“你不是说今晚要亲我嘛。”
故意对着视频录亲密照,她做不出来,总感觉别扭,“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知道叶言之酒量差,之前他在自己的升学宴喝得倒头就睡的画面历历在目。刚刚他才喝了一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醉吧。
“是有点脑袋晕晕的,橙橙,你亲亲我,我就没那么难受了。”他又开始撒娇。
和橙挨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哄,亲亲也没什么,她答应了要亲他的,眼下时机也可以。
正要凑上去时,又听见他问,“我买的口红呢?”
叶言之今天送了和橙一支口红,放在帆布包里。
她找到,摊开在手心:“在这里,怎么了?”
“你涂上,在我脸上亲一口……”
亲就亲,怎么还要涂口红,留下印记,好难为情。
和橙面皮发热,肌肤像涂了粉,更加别扭了。
“涂上嘛橙橙,你涂口红一定很好看,我想看。”
和橙犹豫不决时,包厢门被从外面推开,打破了这份美好的气氛。
两人同时回头,宗勖白头顶的水晶灯异常刺眼,冷色灯光劈在他俊美五官,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淡淡审视。
他眉眼发冷,唇角却勾着薄笑,“在拍照?打扰到你们了么?”
叶言之反应过来说没有,又礼貌客气地加了句,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拍。
宗勖白翩翩君子般笑笑地走进来,温和开口,“算了,不爱拍。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和男朋友的相处被别人观摩和打断,和橙感觉羞赧和尴尬,有种隐私被偷窥的不太自在,整个人弹起,说去洗手间。
她一阵风似的,红着脸从宗勖白身旁落荒而逃。他绷着下颚线,垂睨过去,她跑过的那一瞬,他心底的痒加倍。
她的气息把他撞了个满怀,存在过又毫无痕迹。
他喉咙洇起干涩。
餐桌那边,叶言之脸红脖子粗,俊秀的五官沾了酒红色,醉醺醺。
特意让人调制的长岛冰茶,一杯下去,第二天能直接断片。
林仲熹跟餐厅老板熟,又存了很多酒在这里。一来二去,老板知道他爱喝,为他留了这个隐藏酒单,他遇到烦心事来这就爱点一杯长岛冰茶,短暂忘记烦恼。
宗勖白没管叶言之,再次退出包间。
叶言之脑袋晕乎乎,看人开始双重影,他喝了一杯柠檬水想缓解缓解。
但这酒后劲太足。
干脆扒在桌面闭眼休息。
高级餐厅客人不多,洗手间弥漫着清新雅致的香味。
镜子下方是一体成型的黑色岩板盥洗池,自动感应水龙头的水声消失。
和橙拿起刚刚急急忙忙带出的口红看了几秒。
犹豫片刻,旋出盖子,微微倾身靠近镜面,膏体划过饱满的唇瓣。
洗手间昏黄带有粉金调的灯光从镜框四周漫射,人的皮肤像打了一层柔光。
和橙唇色偏淡,这层薄红洇在她唇瓣,倒是很显气色。
口红色号是适合的。
她唇角弯了弯,笑意掩不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支口红。
叶言之说他们班里女生都会用这个平价牌子,小学生的姐姐张静雯给他推荐的色号。
他性格阳光,长相清秀,高中时就很受女孩喜欢,会跟班里女生了解这些也不奇怪。
宗勖白走到洗手间时和橙还在专心致志地叠涂口红,他没过去打扰,腰身斜斜靠着黑色墙壁,目光一直落在镜面里一张白皙漂亮的鹅蛋脸。
今早失败又可爱的妆容还在她脸上,那抹新鲜涂抹上去的红娇艳欲滴,衬得她的唇像清晨沾了露的樱桃,饱满,湿润,透着鲜活的生气。
窄小昏黄的空间极其安静。
眼波不经意间与镜中另一道深邃的目光交汇,和橙愣了下,手里的口红沿出唇线,滑出了一点。
宗勖白不知何时出现,他们共享同一个被昏黄光晕笼罩的平面。
他懒懒散散地倚着墙,目光幽幽地盯过来,两人视线碰撞时,他无表情的面容扯动了下,露出精准的笑。
饶是和橙早就习惯了他这样温柔的眼神,心底也被那笑晃了下神。
和橙又一次感到尴尬,抿了抿唇,将口红盖合上,“宗先生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她嗓音细细柔柔的,不是责怪,宗勖白却听出一点娇嗔的味道,他笑容更温了,“挺好看的,怎么不涂了?”
“涂好了。”和橙抽了纸巾,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刚才滑出的口红线擦掉。
被人看着做这种事,她总是感觉很窘迫,又不能让人家别看,想要快点离开,动作也急切粗鲁了些。
宗勖白敛了笑容,不再克制一般迈着长腿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镜中的视觉彷佛是将她圈在了怀里。
他直勾勾地瞧着镜中的她,薄唇一字一句蹦出来,“是为了亲他么?”
和橙再次愣住,擦口红的动作停止,看向镜中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脸。
他刚刚真的看见、听见她和叶言之的聊天。
羞耻感汹涌如潮。
“他不是让你涂口红亲他。”宗勖白丝毫不顾她瞳孔里的震惊和摇摇欲坠,继续直白地问:“亲他很爽么?”
镜中,她的唇瓣鲜艳红润,双瞳瞪得很圆,很愕然。
他盯着,心头无端地燥闷。
她来洗手间涂口红是为了更好地亲叶言之,要在他脸上留下印记。
他乌眸泛起冷,双手撑在她两侧,催促着,“怎么不回答?”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和橙低睫,消化吃惊的情绪。手足无措地用纸巾擦手,想离开才发现被他圈在了怀里,她能活动的范围变得逼仄。
他身上的紫苏气息笼着她。
她抬头,拧眉,他今天的一系列行为举止好几次令她感到冒犯,从电梯里的牵手到现在把她围堵在这一方天地。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压了压毛骨悚然的情绪,清凌凌的眼睛扑了扑,尽量礼貌:“您挡住我了。”
宗勖白依旧将她圈着,没松开的打算,反而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唇边衔着好商量的笑,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今晚你说了4次宗先生,7次您。”
“我现在兑换不过分吧?”
“和橙bb。”
最后四个字,嗓音低磁,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又温柔多情,像春雨绵绵。
和橙皱眉,她受不了他这样若有若无的暧昧,干脆摊牌。
“我正要跟您说,我不打算跟您玩这个游戏。”
她也不弯弯绕绕,直接吐露心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出现bb这两个字,哪怕您并没有其他意思,在我看来,这两个字就是情侣之间才会叫的。”
“我希望您能尊重我。”
她试着跟他讲道理:“您一直这样喊我,等您以后有了女朋友,她也会在意会吃醋会生气的。”
宗勖白唇角的笑晕开,英俊的面容在洗手间暧昧的光影里晃动。
他压着的嗓像网,声声缠着她,“你又不同我谈,我怎么会有女朋友。”
和橙神经一紧,以为是自己听错或者会错意,整个大脑像被一根细绳绷住。那些担忧了、胡思乱想了一整晚的事情,总算落了地。但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
瞧她懵逼的表情,宗勖白冷了一晚的黑眸此刻像被什么点燃了,隐隐跃动起幽微滚烫的光,那是捕猎者终于嗅到气息时,难以完全压抑的兴奋。
似在引诱又似在给出方案:“同我拍拖么。”
她呼吸一滞。脑中的细绳猛地崩裂,思绪罢工。
难以置信又惊愕不已,直直撞进双漆黑的眼睛,他瞳孔里浓烈的败坏和亢奋像网一般将她四面裹挟。
她的心脏被看不见的轱辘碾了下,重重地坠落。
几乎立马脱口而出:“我有男朋友。”
宗勖白笑了,似笑她激烈的反应,又似笑这话多余,“很快就是前任了。”
她急急辩出声,“他永远不会是前任。”
他又温和地笑,但镜片下的黑眸像毫无预兆枯萎凋落的叶,那些阴死的森然气息狠狠渡入她肌肤。
低磁的嗓堪比靡靡之音。
“没关系。”
“不分也不妨碍我们拍拖。”
“他每月来港陪你一次,而我日日陪你。”
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和橙彻底崩溃,强行让自己情绪淡定,大脑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反复咀嚼宗勖白的话。
洗手间橘黄灯光劈下,铺在她惊恐又不敢置信的脸,她睫毛颤得厉害。
“宗先生,你喝醉了。”
即使亲耳听见他说这些荒唐话,即使他之前的举止和谈论都有些越界,即使她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图谋不轨,但和橙还是下意识为他找了个理由。
他刚刚喝酒了,一定是喝醉了。
宗勖白的鼻扑出一丝笑,“警察抓酒驾还得用检测仪,你张口就来。”
他盯着她粉嫩的唇,喉结重重地碾了下,眼底沾了暗色,受了刺激般肆意吐字。
混沌蔫坏又轻佻的一字一句压上她:“我要是真喝醉,就直接行动了,不会如此好声好气同你商量,给你提建议。”
“我也不想做三,你能分最好,不能,那就一起试试我,你又不亏。”
她瞳孔惊惧地放大,瞪着圆眼。这般轻浮调戏的话居然是从资助人口中说出来的。心里头高高悬挂的月噼里啪啦碎掉,月色四分五裂。
她站在月下,头顶被月的碎片框框砸。
脑袋嗡嗡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像被他的话砸晕了,她腿有些软,撑着背后冰凉的岩板,绷着脖颈认真地看他。
渴望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她知道宗勖白谈论的话题和感情观都开放。
他或许是在为他辩论的议题找答案。
以他的地位,光是坐在那就有人上赶着。她有什么值得诱惑的?
她摇摇晃的瞳孔倒映他无瑕疵的五官。他唇角一如既往勾着淡笑,眼眸温柔,曹衣出水,能攻心,能摧毁。
“你的话很荒诞。”她咬唇,迷茫又惊悚地垂下睫毛。
舌头有点打结,却还是努力完整表达:“你想想拍拖去找别人,我不是你想象中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人。”
宗勖白浅浅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温柔地捕着她,耐心又优雅的口吻。
“同我拍拖不是见异思迁朝三暮四,这是一种可能。”
“这年头,谁还没个前任?”
“甩了他,选我,不是人之常情?”
和橙攥紧冰凉的岩板,喉咙仿佛被掐住,难以呼吸。
冷意从脚底冒出。
浑身冷得缩了下,蓦然抬头,“你住口!”
宗勖白笑了。
这女仔对他真是礼貌又恭敬,哪怕气恼极了,惊愕极了,害怕极了,也只是说你住口。
被他的话吓得话都不会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却执着又固执,倔强又清白地看着他。
一点也不为他的话所动摇。
他有那么差劲吗?
难道比不上一个一穷二白,只会口头甜言蜜语的少年。
宗勖白的笑让和橙毛骨悚然。她忽然害怕他的笑,让人看不透,头皮发麻。
认识他之前,她一直觉得一个人脸上有笑容,肯定不难相处,起码是和蔼的,可亲的,善良的,友好的。
他给她的印象确实如此。
高级,绅士,儒雅。
全世界美好的词语都能用在他身上。
现在,她发现绵绵的笑里也可以藏着狠厉的刀。
那些堆成高山的名词一夕之间全崩塌重塑。
月不是月,山不是山。
这不是她认识的资助人。
这也是她认识的资助人。
人无完人。
多个碎片构成一个完整的宗勖白,他人也无从得知哪个才是他的底色。
只知道他表面的优雅绅士,谦谦君子,斯文温柔为人称道。
假象,都是假象。
好人怎么就彻底变成烂人了。
宗勖白挑眉,“生气了?”
她有男朋友,有道德有底线,他还口出狂言,捉弄调戏她,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他一句想跟她拍拖,她就得感恩涕零地答应吗?
她有权利拒绝和生气。
和橙努力平复自己猛烈的心跳,在脑海里搜索词语指责道:“你这种行为是会被唾弃的。”
“请你别再对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她使出全身力气要将他撑在盥洗台的臂推开,却丝毫撼不动他,她的掌心覆在那层薄薄的衣料上,将他的衬衫揉皱。
他却反而往前一步,将她往怀里罩,任由她小猫踩奶般的推搡。她的皮肤彷佛被他烫着,棘手地收回,护在胸前,她咽下唾液,惶恐又惊措地瞧他。
心惊胆颤地说,“我,我该回去了。”
宗勖白眼瞳里晃着橘光,里面倒映出一张慌张害怕的脸蛋。
他几乎将光亮笼罩,盯着她艳艳红唇,她的唇涂了浓粉,饱满性感,他目光一凛,平静优雅地放出狠话,“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觉得我还会轻易放你回叶言之身边?”
作者有话说:
宗生:我都如此大方了,老婆总该收了我吧?
今天7400字耶!难道不能获得宝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宠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