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灵泉的潺潺水声和灵草的淡淡香气,他却无心欣赏,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对话。
“这件事,本座帮不了你。”
秦重贵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伟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淡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和愤怒。
老子亲妹妹都送到你洞府了,结果你现在告诉老子帮不了?
吃干抹净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有你这么做师长的么?
但他不敢发作。
秦重贵是执事阁副阁主,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他只能忍着,只能跪着,只能挤出笑脸。
“秦副阁主,您再想想办法,我……”
“将你妹妹接下山去吧。”秦重贵端起茶杯,淡淡地打断了他,“本座这里不需要人端茶倒水。”
那就是没得谈咯。
王伟脸色变幻数次,从谄媚到哀求,从哀求到绝望,从绝望到怨毒。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是,属下告退。”
他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副阁主的洞府。
回到自己的洞府,王伟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他还在世俗中做家奴。
主人家的少爷欺男霸女,他跟着鞍前马后,摇尾乞怜。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能吃饱饭,不挨打,当狗也无所谓。
后来,他意外得了机缘,踏上了修行之路。
他以为从此可以扬眉吐气,不再做狗了。
可到了青山才发现,修行界比世俗更残酷。
在这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灵石,连狗都不如。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巴结这个,讨好那个,送灵石、送丹药、送法器,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
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是。
他想起了妹妹王灵儿。
灵儿今年才十九岁,生得肤白貌美,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王伟把她带上山时,她还不明白哥哥要她做什么。
“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给一位大人物端茶倒水。”
“端茶倒水?那不就是丫鬟吗?”
“什么丫鬟不丫鬟的,能伺候秦副阁主,那是你的福气。”
灵儿沉默了很久,低下头,轻声说:“哥,我不想……”
“你不想?”王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灵石才把你带上来吗?你知道我在这山上有多难吗?你要是不帮我,我这辈子都完了!”
灵儿抬起头,看着哥哥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早亡,是哥哥给别人下苦力、当家奴才把她拉扯大的。
哥哥为了供她读书,去码头扛麻袋,肩膀磨破了皮也不肯歇一天。
哥哥为了给她治病,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牛,自己饿得皮包骨头也不肯吃一口药。
那些年,哥哥是她唯一的天。
现在,天塌了。
“……好。”灵儿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我去。”
酒桌上,王伟把妹妹带到了秦重贵面前。
秦重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上下打量着灵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不错,不错。”秦重贵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王执事,你这个妹妹,长得真不错。”
王伟连忙赔笑:“秦副阁主过奖了,灵儿不懂事,还望副阁主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秦重贵伸出手,拍了拍灵儿的手背,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小姑娘,别紧张,坐下喝杯酒。”
灵儿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缩手。她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
王伟正低头斟酒,没有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丝笑容,在秦重贵身边坐下了。
酒过三巡,秦重贵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一开始只是拍拍肩膀,后来搂住了腰,再后来,手指在她背上慢慢游走。
灵儿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但她不敢动,不敢躲,甚至不敢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只能笑,只能陪着笑,只能把所有的屈辱和恐惧都咽进肚子里。
王伟坐在对面,看着妹妹被秦重贵轻薄,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小时候,有流氓欺负灵儿,他抄起扁担把流氓打得头破血流。
那时候他说:“谁敢欺负我妹妹,我跟谁拼命!”
现在,他亲手把妹妹送到了流氓手里。
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洞府里,灵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秦重贵从背后搂住她,粗糙的大手在她腰间摩挲。
“灵儿啊,你哥哥的事,本座会考虑的。你放心,本座不会亏待你的。”
灵儿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秦重贵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内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灵儿从秦重贵的洞府出来,面色苍白,眼眶红肿。
她看到哥哥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伟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低着头,轻声说:“灵儿,辛苦你了。”
灵儿没有回答,只是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虚浮,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一刻,王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不是恨秦重贵,不是恨这个吃人的世界,而是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卑微,恨自己连亲妹妹都保护不了。
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恨意压了下去。
因为他还需要秦重贵的支持,还需要主事之位,还需要往上爬。
他已经付出了太多,不能回头了。
怎料,今日却突然被秦重贵告知,帮不了自己!
那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白牺牲了么?
整个执事阁,不止王伟在“进步”,张元英最近也被主事之位搞得春心萌动。
张元英在执事阁干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姑娘熬成了半老徐娘。
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执事来了又走,有的升迁了,有的调走了,有的死了。
只有她,还坐在那张案几前,日复一日地处理着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庶务。
她不是没有野心。青城观张氏旁支的身份,让她骨子里带着一股矜贵和孤傲。
她觉得,自己比那些散修出身的执事高贵得多。
她应该坐更高的位置,拿更多的灵石,享受更多的尊重。
可现实是,她已经被年轻执事踩在脚下很多年了。
谭继元踩过她,贾友仁踩过她,现在连黄粱那个四灵根的散修都爬到她头上去了。
她不甘心。
李承梁离开执事阁后,主事之位空缺。张元英觉得,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已经四十五岁了,修为卡在炼气三层后期十几年了,再不往上走,这辈子就完了。
她豁出去了。
决定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