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裴明远和谢诚安两人在莫城四处走了走, 他两对新兴郡可是相当好奇。
之前跟着他两来新兴郡的流民差不多有五百人,大多人在高阳县的时候选择留了下来。
裴明远和谢诚安这一路可以说是波折不断,一路所见更是让他们两个衣食无忧的公子明白了何为生存艰难。
不过是想求一个活路, 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好比登天。
人命比草贱, 亲眼见识过的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残酷。
要说两人心态没点变化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他们到了高阳县, 看到城外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竟有些恍惚。
虽说北境对流民的接纳度更高,可同样的,生存环境比其它地方也更差。总归来说, 这个世道对流民来说,是哪哪儿都容不下他们。
然而高阳城外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却让人出现了片刻恍惚,尤其对于刚逃难来的流民来说, 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同样是衣衫褴褛, 面黄肌瘦, 可高阳县城外忙着干活的人脸上少了些许麻木,多了一点对生活的企盼。
每一个人都忙着低头干活,就连老弱妇孺都没闲着, 要么帮着除草,要么跟着在后面捡石头。
只一眼就知道他们在开荒。
但是,那些耕牛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些不是流民而是世家豪族新收的佃户?
除了耕牛,他们还看到那些人手中用来干活的农具都是铁制的好货,而且,那些绑在耕牛身后的东西是什么, 怎么能把土翻得那样深, 看起来那么省力?
大家都是种地人,逃难出来后过着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活下来, 找个落脚地,开个荒,继续种地。
如此简单的愿望想要实现却是相当艰难。
然而眼前这些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原本因苦难沉寂和麻木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神经痉挛,血液似乎都热了一些。
“新来的?到那边去登记,登记完会有人安排你们去临时居所。”一个小吏走了过来,对着这群傻愣愣的流民道。
“要是想开荒种地、修建房屋那边也有人教你们怎么做。”
开荒种地,修建屋子?
终于,有人干巴巴地问:“我们也能开荒种地吗?”
“看到那边没,大家都在开荒,你们当然也能。要是身体吃得消,今天登记完就能向吏书申请借用耕牛和耕具,明天就能找块地开荒,动作快点肯定赶得上明年开春的播种。”
“借?”
“就是借,那些都是官府提供的。”
官府的东西,那得多少利息啊,真的不是白干一场还要倒欠钱吗。
一个个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但他们又看向对面干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抱怨和懒怠的人,这模样又不像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啊。
那小吏也没细说,只摆摆手道:“想了解清楚就去那边登记,登完记自有人告诉你们如何做。”
小吏说完就走了,他最近也忙得很。
等到小吏急匆匆走了,流民们还是站在那没动,他们心中不安又蠢蠢欲动,看看前面又看看那个小吏指的登记方向,终于,有人动了,朝着登记的方向走去。
本来,大家私下里商量着想跟在裴郎君和谢郎君身后的,但看了高阳县外这一幕幕,他们又有了动摇。
如果.....
真能在这有个安稳的落脚地,那也很不错了。
从登记处了解完,大多流民都选择留在高阳县。不过还是有人选择跟着裴明远和谢诚安前往新兴郡。
裴明远和谢诚安也从萧府来接的人嘴里了解到,新兴郡那边跟高阳县一样在安置流民。
只是新兴郡是宁州出了名的‘虎狼’之地,在了解到高阳县对流民的各种安排措施后,不少流民都觉得留在高阳县更稳妥,毕竟例子都摆在那,他们来得也不算晚,早早挑一块地开荒,来年就能播种,没有工具,官府借,没有耕牛,官府借,就是没有种子,官府也借,更让流民欣喜若狂的是,借用工具不用还利息,只有种子要还利息,但可以选择三年还清,而且利息也不高。
跟着去新兴郡的人心中也有忐忑,但他们相信带着他们一路平安抵达宁州的两位郎君。
等真的抵达了传闻里的‘虎狼之地’新兴郡,看着同样热火朝天的开荒景象,还有路边一排排搭建好、搭建中的小屋,一个个甚至揉了揉眼睛,就怕自己是眼花看错了。
沿路走来,他们并没遇到传说中凶残的匪徒,除了其它方向涌来的流民,路上可以说是平静得不寻常了。
这种不寻常加重了人心中的不安,但真正抵达新兴郡后,看着眼前一幕幕,不安顷刻间消散。
.....
这几天裴明远两人四处看过,对萧白在短短时间内做出的这些事简直能用震撼来形容。
原本以为的处处受困根本没有,相反,整个莫城内外一片欣欣向荣。
裴明远实在好奇这段时间他们是如何做的,于是拉上谢诚安跑去找萧白,结果萧白一大早就出去了,他两只好转身去找屈容,反正屈容对这些也一清二楚。
在屈容居所坐了半天,从他嘴里知道了所谓欣欣向荣背后的所有努力。裴明远和谢诚安听得一会儿感慨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敬佩两人的大胆。一听萧白回府,三人立刻找了过来。
裴明远和谢诚安来得不巧,暗中筹谋一举消灭剩下三大土匪势力的事他两并不知道,还是萧白回来后才得知。
也许是刚才听屈容说得多了,裴明远再看向萧白时,眼中更多了些佩服和感叹:“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我和诚安本来还以为会看到你束手束脚呢,还担心你落入匪窝难以脱身,没想到是我们小瞧你了。”裴明远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啊?”
萧白:“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她挑了挑眉,小巴朝屈容一点:“少了咱足智多谋的屈军师也不行啊。”
屈容一听夸,连忙摆摆手,做着谦虚姿态:“哪里哪里,我可没做什么,就是没有我,你们也能把事情做好。”
“不用谦虚,屈军师当得新兴郡第一谋士之称。”萧白正儿八经道。
屈容笑得很假正经:“过奖过奖。”
萧白:“不过不过。”
看着两人跟唱双簧似的,还开始了互相作揖下拜,裴明远和谢诚安:“.......”
行吧。
死性不改说的就是他两了。
幼稚!
一番插诨打科、假模假样的恭维结束,裴明远和谢诚安好不容易对他两生出的那点点滤镜又碎了。
四人各自一个小板凳围着矮桌落座,面前是热气腾腾的奶茶,一人捧着一杯吹吹热气,喝口奶茶。
裴明远喝了一口问她:“伤兵的情况如何?”
今儿一大早萧白出门就是去探望伤兵,陈家堡一战,萧白他们胜得那是相当漂亮了。
裴明远和谢诚安还没去过所谓的伤兵营,只听说那是萧白专门打造的,一般军队里也有随行军医,不过多是给军队里的军官治伤,受了伤的士兵只有简单包扎,治疗方式都很粗糙,但凡伤重一点,能不能活就看个人命数了。
因此每次打仗,比起当场战亡,伤员的死亡率更高。
像萧白这样专门打造一个伤兵营,有大夫医治,有药供应,还有专门的人照料,裴明远和谢诚安一听就来了兴趣。
说起这个,萧白就啧了一声,捧着奶茶暖手,慢悠悠道:“也是近来太忙,手上的人也太少了,这次去看过才发现伤兵营那边的安排有些不足。”
然后萧白就把她刚才去探望伤员的情况说了一下,还有她原本计划中的伤兵营该是如何模样。
其实,这几个月也不是每一件事都那么顺利的,每一项措施从商议到落实,中间纰漏不少。
就拿以工代赈来说,虽然现在看起来结果是好的,但刚开始也不是没有出现问题。
除去其它不确定因素,归根结底还是萧白手下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不管是在郡府当差还是底下小吏。
人啊。
武装力量缺人,干活也缺人,真是哪哪儿都缺人。
就这,还要防着土匪和豪族生乱。
裴明远和谢诚安现在听起来只觉得他们胆子大,但其实,萧白和屈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新兴郡就像一只裂痕斑驳的瓷碗,她想补好裂痕,但稍不注意就会让整个碗碎掉。
如今新兴郡的土匪和豪族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棘手的问题还是有不少。目前最让萧白头疼的就是过冬问题了。
北境冬季苦寒,吃不饱穿不暖,冻死饿死的大把人。
现在她手头倒是不缺粮,萧府的生意依旧赚得不少,外头战乱,普通人活得艰难,但对那些有钱有粮的高门士族来说算不得什么,该怎么奢侈享受还是怎么来。
除了萧府生意赚来的,这次剿匪收获也颇丰,又把新兴郡的豪族收刮了一遍。
这个冬天,不让新兴郡百姓饿肚子,萧白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住的暖,这个在以工代赈的时候萧白就考虑到了。光是给吃的、帮助开荒还不够,要让人安心留下还得有个家。
不过这么多人,除了涌来的流民,还有不少弃匪从良的人,住哪儿是个问题。所以在以工代赈项目里就有一个修房子。为了调动劳动积极性,但凡参与修建房屋的,做满一个月的活就能申领一处房子。
房子可是生存基石啊,一听说那些房子是给他们自己修的,根本不用官府监工,流民们自己就恨不得没日没夜地建房子。
因为有水泥、辅助凿石的机械工具,省时又省力,房子也特结实,不是那种四处漏风的豆腐渣工程。
而且与伤兵营一样,萧白还让人在新房子里修了暖炕。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柴之贵可见一斑。
不过萧白早有解决之道,毕竟这里可是遍地都是煤啊,萧府早派了人收集煤块,后来投降的土匪,萧白没让杀都送去挖煤了。
看着一排排崭新的房子落成,别说那些没家的流民了,就是新兴郡本土百姓都加入了建房子的队伍里,就想着干完活分配新房,这些年饱受匪徒肆虐的新兴郡百姓,住的房子也是摇摇欲坠的危房啊。
吃的住的差不多都解决了,但说起过冬,萧白依然不放心,因为这里是新兴郡,胡人不比梁人少,归附大梁的胡人还好说,毕竟也是大梁子民,那也就是新兴郡百姓,萧白这些利民之策他们也能享受,但是,那些柔然、鲜卑胡人却不得不防。
每年给新兴郡造成大量伤害的,除了土匪豪族就是草原上的柔然流寇了。
柔然原是拓跋鲜卑的别部,拓跋鲜卑被驱赶到草原以北的深处流浪,身为别部的柔然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后来一些柔然部落投靠了宇文鲜卑,成了宇文鲜卑的别部。还有一些就成了草原流寇,平时放牧养马,闲时抢劫,没少在宁州边郡惹是生非。
以往每年宁州好歹还有刺史和十万大军坐镇,柔然在边郡生事,抢完就跑,闹不大,但现在刺史刘金还在荣城勤王,守着咸文帝。
当初刘金带兵勤王,好歹没把大军全部带走,留了几万应对突发情况。但萧白昨日收到一个不妙的消息,似乎是咸文帝嫌刘金兵力太少,刘金派人回来,要再抽调五万宁州兵过去。
看完这个消息,萧白真是要气笑了。
剩下的这几万宁州兵一旦被调走,那宁州可就是无兵可守了。咸文帝和刘金难道不知道吗?他们当然清楚,只是宁州安危在他们眼里比起自身利益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肯定想着先把自己保住,等到把秦王收拾好了再来处理宁州的事,即便宁州乱成一锅粥也不妨碍。
就是宁州拱手让人恐怕对咸文帝来说都不及打败秦王重要。
好在晋阳城的高门士族一听要把剩下的五万宁州兵调走,纷纷表示不同意。刘金派来的副将还在和晋阳高门纠缠,但萧白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一旦这五万宁州兵调走,别说新兴郡,恐怕整个宁州都要不妙。
原本以为把土匪和豪族问题解决了能暂时松口气,没想到又来一个棘手的问题,只靠她现在手头那一千兵力可无法让整个新兴郡安然无恙。
“伤兵营缺负责人的话,不如交给诚安啊。”忽然,耳边传来裴明远的声音,打断了萧白飘散的思绪,她下意识抬起了眼眸。
裴明远一听就觉得专业对口了:“诚安最近医术精进不少,正好,去那儿多看看病患,还能积累经验。你不是还要组建专门的医疗团队嘛,交给诚安来准没错。”
话音一落,谢诚安就用一双麻木不仁的眼瞳凝视裴明远。
萧白和屈容不由得眨眨眼,对于谢诚安出身名门医家,自己却不善医术的事,在座谁人不知。
裴明远笑着摆摆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们不知道,诚安现在可厉害了,我们来宁州这一路,大病小病都归他,婴儿接生他都能干。”
看着眼睛闪亮亮,对着谢诚安一阵夸夸输出的裴明远,萧白眼神一动。
谢诚安:“我拒绝。不过我可以写信回家,让家中帮忙寻找擅长外伤的医者,要是家中有愿意来的医者也可以来。”
之前那是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但谢诚安对医术依然没有太大兴趣,治病救人自然是好的,但不差他一个。
他满脑子只有术算。
谢诚安家里都是学医的,他祖父更是当过太医,擅长伤寒病,家中不少医术不错的子弟。
而且,他们家认识的医者也多,能帮忙寻人自然好。
不过....
萧白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说实话,她也觉得诚安挺合适的,这家伙说到底就是一个对未知的科学充满好奇心的人。
脑子又灵光,只一门心思搞数学真的可惜了,谁说医术不能一起搞了。
像是察觉到什么,谢诚安抬了抬眸,一下子就和萧白‘不怀好意’的眼神对上。
谢诚安:“......”
他默默移开视线,假装看不懂萧白眼底的蠢蠢欲动。
反正帮忙寻人可以,就是让他‘骗’家中兄弟来都可以,他真的不行。
他来新兴郡一是有些担心萧白处境,二来,也是最主要的,萧白在术算一道还有更深的见解,他想继续从萧白那里挖出来。
裴明远还在那絮絮叨叨,谢诚安充耳不闻,没一会儿,裴明远也放弃了,转而和屈容聊起别的事。
等到第二天,谢诚安听见敲门声放下炭笔起身开门,与门外一张懒懒笑脸迎上时,他一点不觉意外。
他一侧身,萧白就不客气地进了屋,谢诚安刚才在推算,桌子上一堆草纸,密密麻麻写着数字,还是萧白告诉他的阿拉伯数字。
谢诚安等着她开口,谁知萧白也不急,先把他刚才演算的那张纸上内容看了一遍,坐下后就和他聊了起来,一说起这个谢诚安可来劲儿了。
聊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就当谢诚安意犹未尽,还想再多聊一会儿时,萧白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他:“先看看,如若你感兴趣我们再谈。”
谢诚安一见,眼神不由自主亮了亮,等到接过来打开一看才发现并不是他以为的术算相关的内容。
只是...
第一张纸上画的东西就让他眼神定住了。
萧白笑了笑:“这是人体解剖图。”
闻言,谢诚安瞳孔微微一缩,他目不转睛看着眼前清晰无比的人体图,内脏什么的全部都画得清清楚楚,但最让谢诚安惊讶的不是这个图,而是后面纸张上所写的内容。
他也是从小接触医药学理论知识的,然而,萧白纸上所写的东西他还是闻所未闻。
人还能开膛破肚?
肝能换,肠子也能换,就连断腿都能续上?
这哪里是医术,分明是仙法了。
“不可能。”越看,谢诚安眼底神情越凝重,只觉纸上所谈根本是无稽之谈,但是,不知为何,谢诚安还是一张一张继续往下看。
看到后面,新奇的知识越来越多,什么细胞,什么病毒.....
萧白还举了例子,说现在有些伤寒、疫病就是病毒引起的,那些人肉眼不可见,但又真实存在于人们身边的微小东西。
萧白也不出声,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等谢诚安看完,消化完。
说实话,为了引人上钩,她可是把未来现代医学、生物学上很多东西都写上去了。她到不怕知道这些对谢诚安来说是拔苗助长,有些问题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而谢诚安最是对未知的、神秘的科学知识感兴趣。
与其说他是痴迷术算,不如说他是对未知的科学充满好奇。
谢诚安之前说过,他原本对道士造物术是很感兴趣的,小时候的志向是去寻真正有本事的方外之士学习,不过家里可都是学医的,最是讨厌道士炼丹之类的,认为那是害人之道,谢诚安又阴差阳错接触了一些骗子方士,对那个就失去了兴趣,恰巧,机缘巧合接触了算术,一下子又激起了他的求知之心。
说到底,这家伙就没面上看起来老实木讷。
“你上面写的东西又是如何得知?”谢诚安消化完,人也冷静一些,他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萧白,仿佛要看进她心底,“难道有人实现过?”
萧白放下茶杯,目光坦然,胸有成竹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仙人入我梦的事了吧?”
本来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的谢诚安:“.......”
“行吧,暂且不细说仙人入梦。”萧白看出他眼中无语,笑了笑:“过段时间,我能向你证明上面一些东西所言非虚,至于还有很多东西,以目前能力想得到证实还不到火候,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继续探寻。”
搞个简易显微镜应该还是可以的,等到谢诚安亲眼看到‘肉眼无法观看’的小东西,他肯定要信。
果然,一听萧白这么说谢诚安眼底就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
.....
谢诚安答应接管医疗团队一事,虽然萧白还没向他证实,但谢诚安对于纸上所言的一些‘外科手术’内容也很感兴趣。
与他从小接触的医学知识实在太不一样了。
接管萧白嘴里的医疗团队,不仅要研究伤寒、疫病这样的疑难杂症,还要提高外伤存活率,把所谓‘外科手术’用于实践,对谢诚安来说,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没过几天,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
刘金到底还是调走了三万宁州兵,剩下一点留守在晋阳城。
也就是说,除去雁门郡这样的边防重郡,宁州其它郡只有一千来个郡兵防守。
这是不打算管周边郡县死活了。
萧白磨了磨牙,裴明远都拍桌子怒道:“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都不管了吗?”
“如今京都城内秦王大军四处祸祸,形势难料。咸文帝逃亡荣城,除了宁州兵,其它勤王州兵要不是陷入乱民兵斗,要么被秦王、齐王的兵马拖住脚步,要么太远来不及支援。”屈容顿了顿,“京都城内的高门大族各有心思,根本无暇顾及边关的事。”
明明也是高门裴氏出身,裴明远此刻却对那些满腹藏污纳垢、到现在还想着争权夺利的世家大族充满厌恶。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就不能看看天下苍生,还只顾着斗来斗去。”裴明远满目愤然道。
屈容对此不置可否,大梁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孙氏皇族和世家大族没一个无辜。不过是一滩越搅越乱的浑水,没得救。而且一旦搅合进去,那就没完没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屈容单手支着下颌,看向若有所思的萧白:“如今新兴郡的防备力量不足,你准备如何办?”
其实,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宁州是注定要陷入战火的,想要守住新兴郡,也就要守住宁州,可宁州守得住吗?守住了又如何,不止要面临野心勃勃的鲜卑,还要防范朝廷、士族,不停在各种势力中周旋,战火不休。
想想都麻烦啊。
屈容觉得,还是赚钱最轻松快乐。
萧白还没答,倒是裴明远先问:“你有什么想法?”
作为军师、谋士,这种时候当然是屈容献策的时候,此时大家坐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想应对之法嘛。
因此,萧白、裴明远和谢诚安不约而同看向他。
被三双眼睛盯着,屈容咧开嘴笑了笑。
“要不,咱收拾收拾,早点做好撤退准备?”
屈。足智多谋军师。容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了‘走为上计’。
萧白三人:“.......”
啪!
裴明远怒拍桌子,指着屈容喝道:“你居然要逃?”
听听这是一个军师该说的话吗。
他要收回之前夸屈容脑子灵光的话。
这家伙果然是不靠谱的。
屈容摸摸鼻子,安抚道:“这只是应对之一嘛,说什么逃,那叫识时务,及时止损。”
三人:“.......”
“你还有没有点志气了?”裴明远气急败坏道:“先不说你们好不容易做了这么多,付出了多少心血,难道就把百姓丢下不管了?”
屈容隔空做出安抚的手势:“消消气消消气,我也就是说说嘛。”
“你说说也不行!”
“行行行,不说不说。”
萧白揉了揉额头,看向一脸无奈的屈容问:“除此之外呢,你另一个应对之法是什么?”
都这么问了,屈容也就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那就只有借势了。”
“借势?”萧白追问。
屈容笑了笑:“没错,如若只是想保新兴郡,借他人之势也不是不行。”
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遇到棘手的麻烦当然也可以向强者借力。
萧白挑了挑眼神,忽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可以向别人借兵?”
屈容一双桃花眼笑容灿灿,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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