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兵马与秦王在赤峰试探着交手了几次, 刘金没有一上来就放开膀子打,他手上这点兵马可是他最大依仗,要是就这么折损在秦王手中, 那是哭都找不到地儿哭去。
再说, 宁州闹起了匪乱, 如果他手上兵马在这折了,那他还怎么回宁州,怎么压制各路宵小。
之前觉得养兵费钱,现在情况变了, 等回到宁州他还是要多弄几万出来,有备无患。
刘金打得很无赖,福源水和他短暂交手几次就发现了他的畏首畏尾, 知他无心作战。
福源水正在思索对付宁州兵的策略, 斥候就来报, 说是对方在有序撤退。
刘金正焦头烂额,他就十万人,福源水率领了秦王大半军队, 足有十五万,两边存在兵力差距,而且这里又不是他的宁州,他不想损兵折将,自然就不好打。
没想到这时候收到了咸文帝叫他撤兵的旨意,刘金巴不得赶紧撤回宁州, 二话不说, 连夜拔营退走。
福源水明确了宁州兵撤退的情报,心道,朝廷那边怕是有新动作。
果然。
没多久他收到秦王传来的消息, 说是朝廷令西凉王卫朝率西凉兵马出战。
西凉王卫朝...
福源水沉吟片刻,他虽没机会和卫韶交手了,但是能和卫韶之子交锋一把也算弥补遗憾了。
西凉军可比刚才那批宁州兵要棘手多了。
不是福源水看不起刘金,而是北境在脱离谢家掌控后,士兵早不如从前悍勇。不过短短一交手他就察觉出来了。
如今的宁州兵不太行。
秦王的营帐此时只剩下灰衫男子。
“此前先生不是说已经传消息给卫朝,咸文帝那荒唐小儿准备把卫暄软禁在京中为质子,怎么,卫朝不急着救他弟弟回去?”
只要卫朝动手,咸文帝也必疑心加重,不再信任西凉军,那就不会派西凉军出战,怕他们暗中有勾结,到那时,卫朝不管有没有异心都会落下一个尴尬处境。
此乃一箭双雕。
既解决了后顾之忧,还能让卫朝心寒,到那时再派人游说,说不得卫朝还会考虑与他合作。
灰衫男子虽然意外卫朝没有及时行动,但他也没有特别着急:“大王,即便卫朝没有如我们的意,不过我猜,他也不会如了咸文帝的意。”
秦王闻言,目光炯炯朝他看来,只见灰衫男子自在一笑:“大王且看着。”
没错。
卫朝早早收到线人情报,咸文帝要把他二弟软禁在京中为质,作为拿捏他,控制西凉军的把柄。
在卫暄遇刺消息传来后,又听到咸文帝要软禁他,便是泥菩萨也要生气,何况卫朝。
去京都前,卫朝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他担心自家兄弟出意外。不过,咸文帝和那群世家对凉州可谓是幺蛾子不断,要是卫朝敷衍不去,朝廷那边又要想法设法地为难人。
真把他卫家人当狗溜着玩了。
卫朝在父亲卫韶遇刺,重伤垂危的时候,朝廷那边的动作就让他心寒了。
倒不是卫朝多怕朝廷那群人,而是,现在并不是和朝廷闹掰的好时机。凉州虽有雄兵二十万,但一旦大梁发力,对凉州来说也不好对付,而且,还会让凉州、西域陷入混乱。
卫朝不在意朝廷,但他在意祖父辈费尽心血守卫的凉州。
后来还是卫暄主动找他,说是要替两个弟弟前往京都。卫朝差点被他二弟感动哭,这还是他二弟平生第一次关心他这个大哥呢。
两个弟弟:“.......”
难道二哥不是关心我们两吗。
总之卫暄去了京都,而卫朝收到消息确实怒火中烧,但他也没有烧没了理智。咸文帝那群人的算盘,他一清二楚。只是,如果现在就和朝廷一拍两散,那对凉州来说也算不得好事,先前的隐忍作废。
秦王起兵声势浩大,眼看大梁要生乱子,天下都将不得安宁.........卫朝在衡量,是不自量力的为天下竭尽全力,还是尽己所能保住凉州,护住凉州的百姓。
没多久,卫朝心中已经做出选择,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写了一封信,火速派人潜入京都,与卫暄密谈商议。
对于卫朝的决定,卫暄不做评判,他垂眸静思片刻,最后决定暂且留在京中。其实,卫朝的意思还是制造个合适机会让卫暄脱身,有西域这个不稳定因素,加上卫暄佛子身份,借口不难找,冒点险而已,总比让卫暄孤身留在京都那个不稳定的牢笼强。
不过,卫暄还是决定暂且留京。
收到下属传回的话,卫朝一八尺男儿在那淌泪:“二弟实在是为我这个大哥付出太多了。”
心腹属下:“......”
有了卫暄这个‘质子’在手,咸文帝很放心,当即下令凉州兵出战。然而卫朝只领了五万兵马出凉州。
区区五万?
咸文帝收到奏报气得不行,但他也拿卫朝没办法,卫朝在奏报上的哭诉也不是毫无道理。宁州大军一出洲就惹出祸乱,凉州的情况不比宁州安稳,不仅有鲜卑、羌族等胡部紧邻凉州,而且,凉州连接着西域,西域也不怎么太平。
卫朝哭得真情实意,能抠出五万兵马实在是他最大的忠心了。
总不能保了秦州,把凉州又丢了吧。
别说咸文帝无奈了,就是朝堂众人听了也觉得卫朝‘尽力’了,刚有宁州的前车之鉴,他们并不觉得卫朝是在故意和朝廷作对。
只是,这么点兵马,对付秦王,还有秦王手下猛将福源水?
看来还得再派一领军将领,携大军前往,与卫朝前后夹击秦王大军。
这领军人选又掰扯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国师曾学明举荐了一人,咸文帝采纳了。一看那叫令狐括的中年男人不是他们任何势力的人,不过是一出身寒门的武将,一路累功至四品武将,官职不高不低,平日在京中都没啥存在感。
令狐括很快纠集朝廷十五万大军,气势汹汹奔赴秦州。
而这令狐括也没让咸文帝失望,虽说吧,他没有一举击溃秦王麾下大将福源水,但是吧也没让福源水如之前一样势如破竹,一日下一城、两城。
令狐括在守城上还是有一手的,福源水这边暂且形成攻守相持局面。而秦王麾下另一将领则领五万兵马防守秦军后路,与卫朝周旋。
卫朝打法不像刘金那般畏首畏尾,但他也没有用尽全力,双方有胜有负,今天你赢一把,休战。明天我赢一把,又休战。
总之,打得是有来有往,只听战况汇报,那是相当火热。
咸文帝不疑有他,又不是各个都是天纵神将,出战必胜,卫朝也不是卫韶,一个没啥勇悍名声的青年将军,说实话,咸文帝觉得他只带区区五万兵马出战,能不能坚持一两个回合都不一定。
他都做好卫朝失败的准备了。
结果,卫朝还能打得有来有往,把秦王后军五万人牵制住,咸文帝觉得还算不错。
秦王与朝廷战况拉锯,一时半会双方都讨不到好。咸文帝心中舒坦了些,放松了些。京中权贵们也随之轻松不少。
宁州。
刘金率领大军回去后第一时间派手下将领四处剿匪,然而那些大大劫掠一波的匪徒早蹿回山头躲起来了,留下的不过是些贪得无厌的小喽喽,刘金这剿匪剿得是真憋屈。
好在,他刺史府所在的太原郡晋阳城没遭遇什么匪患,晋阳附近也还算安宁。
虽说他大军没在此镇守,不过晋阳城中高门大户不少,高门手中也有一定保命人手,那些匪徒没敢杀到晋阳城来。
遭匪患最严重的还是宁州以北的,与草原相邻的几个郡县。好几个县城的县令都被匪徒杀了,新兴郡的郡守逃得慢,不幸身亡。
萧府所在的高阳县,本来也是身处匪患严重的区域。
在听到云中郡不少县城被劫掠,县令都难逃一死,高阳县的县令崔鹏不由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胸口,庆幸自己运气好,与萧府做了邻居。
萧府部曲从去岁就在附近山头剿匪,高阳县周围几大山头的匪贼已经被萧府部曲清除干净了。这次匪乱一起,宋曲长就领了二十几名萧府部曲前来县城助阵。加上他机警,早早派人请了驻守隔壁白径关的都尉将军带人前来相助,高阳县的守卫力量一下子从一百戍卒增至三百多兵力。
有了防守的能力,杀退了一波试图攻入县城的匪徒,匪首见这是块不好啃的骨头,迅速掉转马头,朝着下一个目标杀去。
高阳县这才又惊又险地渡过危机。
按理说,如今刘使君回到了宁州,又派属下领兵四处剿匪,各处都该恢复平静才是,但崔朋想到隔壁云中郡那些个同僚,不由同情了一把。
真是刚遭匪祸,又遇强兵啊。
刘使君派兵剿匪不假,可这些人也不知是没杀够还是啥,如同匪徒第二遍过境,把城中又给筛了一遍,百姓苦不苦不提,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富户就惨了,家当所剩无几,哭也没用。
而且,听说刘使君还在强征壮丁充实洲军。
侥幸从匪徒手中存活下来的青壮居然又要被抓去充军,没了青壮劳动力,在这个世道,家中老弱妇孺都不知该怎么活。
然而,你抓青壮就抓青壮,怎么连一些妇孺、孩童都抓了啊。
崔鹏以前也曾私下听人传,宁州刺史刘使君私下还做着贩卖人口的生意,边境的胡族不少都被他抓起来当奴隶贩卖到其他地方。
那些妇孺孩童怕是也要被卖给士族的。
如此一来,那些遭了匪患的县城不是惨上加惨了嘛。
高阳县也遇到了来强征壮丁的兵伍,本来崔鹏是想让他们抓几个青壮走,给点小钱贿赂一通,让这波‘强盗’早点走的。不过,萧府的意思是,可以贿赂一下,人是不能抓走的。
崔鹏刚要表示为难了一点,毕竟不让抓人走,那小小贿赂就要变质了,一点小钱小喝的可填不饱那些人的肚皮。
好在,那位一向冷峻少言的青年曲长递上来一个盒子,崔鹏打开一看:“嘶——”
竟然是一套瓷器。
虽然做功算不得精巧,但在崔鹏看来,也是他买不起的。
没错,一个小县令就是这么穷。
他家中就一套瓷器,还是好不容易花钱淘来士族不用的,缺口的呢。
宋延年看着目露垂涎之色的县令,他问:“这个可够贿赂了?”
崔鹏:“.......”
嗐,说什么贿赂不贿赂的,一点不懂语言艺术。
“嘿嘿嘿,宋曲长放心,打点军官的事包在我身上。”崔鹏小心翼翼合上盖子,又邀宋延年坐下喝杯水,宋延年却作揖告辞:“我家郎君要回府,在下还要带府中部曲前去接应,就不打扰府君了。”
一听萧府主人,崔鹏眼睛不禁一亮,神色热切道:“不知你家郎君何时抵达高阳县,这段日子一直受萧府照拂,我也该亲自迎萧郎入县府用杯简单水酒才是啊。”
宋延年看着县令眼中殷勤热切,只言简意赅回:“收到来信,明日从昭阳城出发。”
京都?
崔鹏微微瞪大眼睛,不是说在洛城谢家书院读书吗。
-----------------------
作者有话说:小宋:贿赂
小白:
谢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