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名字, 是何修远想不到什么形容词。
因为从始至终,他的指代就是这么的简单,‘跟在随东生后面闷闷的家伙’。
唯独此刻不想用这个代称, 除非她们实在想不起来。
何修远紧张的攥着话筒线。
那边很快传来回忆般的声音, “是你啊, 孩子。”
何修远手中的力道小了些,他勾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福利院最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边是年纪大一点的院长, 柳院长, 她戴着老花眼镜, 是最会缝制衣服的老师。
她最常用的就是一台缝纫机, 直到有一年,为了吃的把那台缝纫机也卖了出去,她说,比起工具,还是吃的更重要。
再说了, 没有缝纫机,她也可以用手缝,衣服也不会差的。
所以何修远一直很想买一台新的缝纫机送给她。
不知道, 那笔钱有没有用到这方面去。
柳院长的声音健康而有力,“我们都没事,生活当然也变得更好了,现在国家在发展, 社会在进步,我们还能回退不成。”
她用安心的语调描述福利院的变化,“你们在外面就别担心我们了,那东生呢, 你们在外面过得好吗?”
何修远从对话中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福利院不知道他们犯事的事。
他不知道该感觉到安心,还是该感觉到惭愧。
之后的下一句,对方就问起了东生。
这似乎很正常,因为大人们不怎么了解他,唯一的话题中心似乎就是随东生。
何修远想想该怎么说,“……我们在外面也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替我们担心。”
他的语气单薄而无力,因为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出来没多久,日子就过得东躲西藏。
他好像没办法想象出来他没看到的事物。
何修远顿了一下,开始问起了那边每个人的近况,小苹果有没有吃上苹果,李老师有没有戴上护膝,还有胡师傅,做的菜有没有放上猪肉。
柳院长都一一回答了。
这些都有。
何修远绽开了一抹笑容,比起之前,他的表情明显真心实意了很多。
“那那些社会援助的钱,你有没有自己留一份,给买个新的缝纫机。”
因为眼睛不好的人,忌讳过度用眼,所以能有个缝纫机当然是最好。
柳院长摇头,“我真的不需要的,只是社会援助的钱,什么社会援助的钱?”
何修远动作有些迟缓,他站在阴影下,看不清什么表情。
“没有资助?”
柳院长打开抽屉,细数里面的信件,没有找到何修远的名字。
至于匿名资助,也是没有的。
其实从他们这出去的孩子,因为没接受过什么正统教育,能够自己过好自己的小生活已经十分不易了。
所以柳院长摇头,“真的没有。”
柳院长不记得近期接受了什么援助,他们的生活,都是很普通的,因为管理人员都本分老实,从不参与其他的社交活动。
唯一的公司援助就是恒兴。
这些年,因为恒兴发展的越来越好,他们收到的赞助越多,日子才能过好。
柳院长听闻这话,也很快想到了他之所以这么问的原因。
“先前就说了,不用往我们这寄钱,你们自己日子能过的好就行了。”
但如果孩子寄了,她这边又没有收到,柳院长很容易想到一个很糟糕的情况。
“孩子,你是被骗了吗?”
何修远嗓音干巴巴的,“或许是被骗了吧。”
之后的之后,柳院长说了很多,都是让他小心点,自己在外面挣钱本来就不容易,再加上福利院现在过得不错之类的,总归是一些劝解的话。
何修远沉默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很快,那边到了休息关灯的时间,电话被挂断。
何修远把话筒放回去,周遭闹哄哄的,他没有在意,在嘈杂烦躁的声音中很快找到了那位吴警官。
“你好,能给我一下薄昕夫人的联系方式吗?”
吴警官瞪大了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住的,也不知道何修远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
再加上,警局这么乱,何修远却能够这么快速准确的找到他。
难怪领导说他是个可塑之才呢。
但他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让他不好回答,吴警官挠了挠头拒绝了,“抱歉,这涉及到居民隐私,不能告诉你。”
何修远抬起头,语气真挚。
“我有着急的事,有些话我一定想当面问问她才行。”
吴警官自认为他的工作能力一般,但做事十分有底线。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而且,薄昕夫人还是协助抓捕你的人之一,这无论在什么时候,告诉你都是不被允许的。”
何修远这才无奈松手,“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吴警官愣了下,大概是察觉到了何修远平静面容下的焦躁。
他的声音也变得安抚了些。
“等她下次来就好,我会让她来见你的。
她总会再来的,她很关心你不是吗?还给你偿还了你曾经偷的那些钱”
当时,薄昕夫人抓捕到了何修远后,他这个从别的任务中调度过来帮忙的人,就没有再继续参与了。
等到今天,随意地交流中,他才知道,薄昕夫人愿意帮这个小孩填补他欠的那些钱。
吴警官故作成熟的摇了摇头,这下,算不算两个人双向奔赴了。
等再过段时间,薄昕真的来了,带着公司签署的那份文件和一些钱,吴警官把钱拿走了,回答了一些薄昕询问的问题。
等关上门离开,吴警官想起来他好像忘记一些事了。
但他这个工作能力一般的脑子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抬眸,和看守所的何修远对视之后,吴警官一拍头,这下是真的想起来了,也不知道薄昕夫人还走没走。
吴警官连忙转头,薄昕正好就站在门外。
她敲了敲那上半边的玻璃门,意思是开门。
吴警官替人把门打开,弥补性质的开口,“这小子一直想见你呢。”
薄昕点头表示了解,她环顾四周,这边太嘈杂了,“话说,我可以带这小孩去吃你们这的食堂吗?也快到这小孩看管结束的日子了,暂时放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
吴警官迟疑。
薄昕继续说道,“他不会跑的,如果他想跑,上厕所都能找到机会的。”
吴警官莫名想到了打电话那次,因为领导的话,他们轻松地放人出来打电话。
只需几分钟,人就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后,好像真的如薄昕所说,这小子要是真的想跑怎么也能找到机会的。
他拿起旁边的一大串钥匙,给何修远打开了门。
这边的食堂,不算大,但警察食堂,注意到是便宜大碗,健康朴素的两碗素面,很快就做好了。
薄昕在面里放了些醋,这才开吃。
何修远夹着面,半天没往嘴里送,很明显,他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谢谢你帮我把这笔钱还了,我也会还你的。”
薄昕笑了笑,“那我等着看。”
和其他孩子不同,何修远这孩子,薄昕本身就是打着投资的心情在的。
所以对待对方的感谢,她接受良好。
只是比起这件事,似乎有别的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让他连顿饭都吃的没滋没味。
所以,那通往福利院打的电话他打过了吧?
薄昕抬眸,这么想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何修远苦笑了下,没想到薄昕这么直接,他这么想见薄昕,也是因为这件事。
“你似乎,早就看出来了,我同伙没有把钱打回去了,为什么?”
何修远想了又想,无论怎么样,薄昕让他打的那通电话,都带着这样的意思在。
但他真的不明白,薄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人身边这么久,都没察觉到一星半点。
薄昕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问,“你都认清楚这点了,还没把同伙的事情告诉警察,而是过来告诉我?”
何修远握紧了拳,“有些事,我想当场问他。”
而且,薄昕不是说让他别再当个法盲了吗?
“他比我更小,而且,他从头到尾,事情都没参与多少,几乎全是我一个人的行动,如果给他钱也可以当做是我的同伙的话,他也可以说他完全不知情不是吗。”
薄昕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当时领导也不是傻子,这很明显的有同伙,当时他去查了何修远说过的所有宾馆,也没有找到另外一个人的踪迹。
所以在薄昕认识到这个人就是随东生后,感叹原来她曾经离主角这么近。
现在的话,肯定找不到了。
“你知道吗?那人会去哪?”
何修远咽了下口水,说他也,‘不知道。’
“我之后会去上工读学校了,我之后会找到他,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感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