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一出来。
指挥室里那些正抹眼泪的老头子们,全僵住了。
陈雪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顶着一双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死死盯着通讯器,鼻涕泡都忘了擦。
“哥?”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不是我还能是鬼啊?”
通讯器那头,陈凡的声音有些飘,听着就像是从几百米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咳咳……妈的,这因果律的后坐力真不是盖的。”
伴随着一阵金属磕碰的闷响,陈凡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感觉浑身骨头都被碾成了粉,又被强行拼在一块儿。”
“晚晴!”
他喊了一声。
“在!老板我在!”苏晚晴猛地扑到麦克风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都劈叉了。
“你那破炮的引导模块,真特么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陈凡喘着粗气。
“赶紧派救援船过来,坐标在我这残废机甲的备用信标里。”
“老子现在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快点,这太空里冷得邪乎。”
没被抹除!
他还活着!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把陷入绝望深渊的天穹基地给扎醒了。
“快!救援舰!把所有的救援舰都派出去!”
李建国老将军扯着破锣嗓子大吼,激动得老泪纵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把陈凡同志全须全尾地接回来!”
几十分钟后。
天穹基地,重症监护室。
陈凡躺在淡蓝色的基因修复液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他那张脸白得像纸,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陈雪趴在修复舱边上,哭得像个泪人。
她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玻璃罩,指关节都泛白了。
“哥,你吓死我了……”
“行了,别嚎了。”
陈凡戴着氧气面罩,声音含糊不清,他虚弱地睁开一条眼缝,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你哥命硬,阎王爷不收。”
他转动眼珠,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晴和老周。
这俩人这会儿更惨,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白大褂都快馊了。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陈凡问。
“暂时退了。”
龙一站在床尾,他那身黑甲上全是灼烧的痕迹,像块被狗啃过的焦炭。
“您那一炮,直接把他们的驱逐舰群抹了个干净。”
“剩下的那些长矛战舰,估计是吓破胆了,全撤到火星轨道外围去了。”
“撤了?”
陈凡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
“那是在等大部队呢。”
“这帮孙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看向苏晚晴。
“那门炮,还得继续造。”
“刚才那一下,只是个半成品,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陈凡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和疯狂。
“真要对付他们的恒星级母舰编队,咱们得把‘审判’的完全体,给造出来!”
完全体。
这三个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苏晚晴和老周的肩膀上。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天穹基地,甚至整个地球。
陷入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癫狂状态。
建造因果律武器,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地球文明能玩得转的。
这就像是让一群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去造一台量子对撞机!
困难,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天穹基地最深处,地下广场。
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四十度以上。
因为几万台重型工程机器人同时运转,散发出的热量根本排不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焊条燃烧的烟味,还有工人们身上浓烈的汗酸味。
“三号承重轴断了!快换备用的!”
老周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脖子上搭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
他正指挥着几台起重机,吊起一根巨大的超碳合金柱。
“这已经是报废的第七根了!”
一个满脸黑灰的工程师跑过来,急得直跳脚。
“老周,这图纸上的应力参数根本不合理!这金属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维度的扭曲拉力!”
“不合理也得给老子焊上!”
老周一瞪眼,唾沫星子喷了工程师一脸。
“陈总说了,就是用牙啃,也得把这炮架子立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扯着嗓子大吼。
“加冷却液!死死给我冻住它!”
“嗤——”
大量的液氮喷洒在合金柱上,瞬间升腾起浓密的白雾,呛得人直咳嗽。
不仅是材料的问题。
更要命的,是这门巨炮的核心计算模块。
这是一项涉及到高维空间干涉的超级工程。
苏晚晴带着全球最顶尖的三万名物理学家、数学家和计算机专家。
把自己死死关在绝密机房里。
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太阳了。
机房里,满地都是揉成一团的废纸、空咖啡罐和吃了一半发馊的盒饭。
“不对!这组空间曲率变量又错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教授,看着屏幕上报错的红色代码,崩溃地大叫一声。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几缕白发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这根本算不出来!现有的数学模型根本支撑不了这种维度的运算!”
老教授绝望地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我们是在造神啊!这怎么可能成功!”
苏晚晴没理他。
她双眼熬得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看着骇人。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根电子笔,在屏幕上疯狂地修改着参数。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甚至渗出了血丝。
“算不出来也得算!”
苏晚晴的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锣,她头也没回。
“把所有的量子超算全并网!算力不够就拿人脑填!”
“就算算到脑溢血,也得把这个偏差值给我磨平!”
这群人类最顶尖的大脑,正在用命,去填补那不可跨越的科技鸿沟。
每天都有科学家因为过度劳累而晕倒,被担架抬出去。
但这群平时文文弱弱的老学究,此刻却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韧性。
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人顶上。
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因为他们知道,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地球。
在经历了最初的暴乱后,现在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压抑。
所有的娱乐全部停止,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着工厂的进度和前线的死伤。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那是全球重工业超负荷运转排放的浓烟。
配给站前,人们排着长队。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薄薄的口粮票。
队伍里,没有了抱怨,没有了争吵。
人们只是麻木地接过那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默默地啃着。
哪怕那饼干干得像锯末,咽下去刮得嗓子生疼。
“妈妈,我饿。”
一个瘦小的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声音微弱。
母亲眼眶一红,把手里那小块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女孩嘴里。
“吃吧,囡囡乖。”
母亲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
“等天上的那些怪物被打跑了,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种压抑,比死亡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穹基地。
基因修复舱里。
陈凡身上的管子少了几根。
他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老板,进度卡在最后百分之一了。”
盖亚的投影在他床边闪烁,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核心聚能环的材料,始终无法承受启动时的瞬间高维震荡。”
“我们在地球上找不到能替代的物质。”
陈凡靠在修复舱的内壁上。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深邃。
最后百分之一。
这百分之一,就像是一道天堑,死死地拦在了全人类的生路前。
如果没有这门“审判”巨炮。
等猎犬的主力舰队一到,地球这层王八壳子,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一定有办法的。”
陈凡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疯狂翻阅着系统商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和材料。
突然。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死死盯住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盖亚!”
陈凡猛地坐直身子,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但他根本不在乎。
“把之前从火星那个遗迹里挖出来的,那堆黑糊糊的石头残渣,给我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