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
这俩字像是一记响亮的闷棍，结结实实地砸在陈凡后脑勺上。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嘴角抽搐了两下，干裂的嘴唇渗出点血丝。
“老李，你特么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开玩笑。”
陈凡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股子阴冷。
“那帮黑刺猬，一万多艘，还搭着个一百公里长的王八壳子。”
“你管这叫先遣队？！”
通讯器那头，李建国沉默了。
只能听见老头子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漏风的破风箱。
“陈凡……”
老将军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苏晚晴刚把截获的星际波段解出来了。”
“那只是猎犬文明的一个探路分支，说白了，就是个包工头带着一群打手来探路的。”
“真正的主力……是三个恒星级母舰编队。”
“就在刚才，盖亚的预警网，全碎了。”
陈凡没吭声。
他靠在残破的驾驶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右腿新长出来的皮肉火辣辣地疼，像是有几千根针在扎。
他抬起手，想揉揉眉心。
这才发现自己这只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指甲里全是干结的黑泥和血污。
“盖亚。”
陈凡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汇报战损。”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驾驶舱里的空气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老板……”
盖亚的电子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迟疑，蓝色的投影闪得厉害。
“第一舰队，一百二十艘‘昆仑级’巡洋舰。”
“目前还能接收到信号的……”
盖亚顿了顿。
“还剩……九艘。”
“其中七艘主引擎报废，两艘失去武器系统。”
“龙一队长所在的旗舰‘泰山号’，装甲受损百分之九十，正在依靠备用维生系统苟延残喘。”
九艘。
一百二十艘出去，九艘回来。
十不存一！
这数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陈凡心窝子里来回地拉扯、切割。
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在月球五倍重力下咬牙坚持、吐着血沫子爬起来的新兵蛋子。
那些为了保护他，开着战舰去撞外星火炮的兄弟。
全都没了。
变成了这冰冷宇宙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的太空垃圾。
陈凡闭上眼睛。
眼角有点湿。
他没去擦。
“平民舰队呢？”陈凡问。
“损失过半。”
盖亚的声音依旧冰冷。
“刚才为了制造引力风暴外围的雷区，很多矿船没有护盾，直接被外星战舰的副炮扫成了碎片。”
“咱们……输了。”
陈雪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
她那台机甲靠在陈凡旁边，破烂不堪。
陈雪在驾驶舱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哑了。
“哥，咱们打不过他们的，那是三个恒星级编队啊……”
“这怎么打啊！”
“闭嘴！”
陈凡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吼。
“谁特么说咱们输了！”
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得上面的碎玻璃渣子乱跳。
“那帮外星狗的先遣队，不是被咱们关在雷区里出不去了吗？”
“他们也死了几千艘船！旗舰也给老子炸成灰了！”
陈凡红着眼，像头护食的饿狼。
“这叫惨胜！不是输！”
“可是老板……”
龙一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弟兄们……快打光了。”
“咱们的电浆炮管全融了，没有弹药了。”
“就剩下这几堆破铁，拿什么去挡人家的主力？”
陈凡咬着牙，没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
那片被引力漩涡搅得一塌糊涂的星空。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
有猎犬战舰的，也有地球巡洋舰的。
断壁残垣在真空中无声地漂浮着，像是一座巨大的太空坟场。
惨胜如败。
这四个字，现在就刻在陈凡的脑门上。
底牌打光了。
反物质炸弹没了，月球的氦-3耗尽了，连最精锐的第一舰队也拼光了。
地球，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婴儿。
暴露在那群即将到来的、武装到牙齿的星际屠夫面前。
“老李。”
陈凡接通了地球的通讯，声音低沉。
“让那九艘破船，还有剩下的民用船，撤回地球近地轨道。”
“躲进等离子护盾里面。”
“那你呢？”李建国急了。
“我？”
陈凡冷笑一声。
他摸了摸机甲控制面板上那个已经失效的反物质发射键。
“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看看这帮号称主力的杂碎，长什么狗样。”
“陈凡！你别犯浑！”
老将军在屏幕里拍桌子。
“你留在那儿能干什么？当靶子吗？赶紧回来！”
“老李，我这人轴，认死理。”
陈凡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地球是我的地盘。”
“我家门口的垃圾没扫干净，我睡不着觉。”
他直接掐断了通讯。
这片星空，再次陷入了死寂。
陈凡看着远方那深邃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半小时。
突然。
“嗡——”
一阵极其诡异的波动，从冥王星方向传来。
那不是光。
那是空间被极度扭曲、撕裂后产生的视觉错觉。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一根巨大的棍子狠狠地搅和了一下。
紧接着。
在陈凡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黑暗的虚空，裂开了。
不是几千艘，不是几万艘。
而是。
无穷无尽。
遮天蔽日。
整个星系的光芒，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涌出来的庞大黑色舰队给吞噬了。
那是一道由钢铁和死亡组成的黑色海啸！
三艘巨大到无法用肉眼衡量边界的恒星级母舰。
像三尊冰冷的魔神，悬停在舰队的最前方。
那压迫感，让陈凡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这……”
陈凡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主力啊。”
他盯着那三艘母舰。
“盖亚。”
陈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苦涩。
“咱们这回，好像真惹上大麻烦了。”
通讯器里。
一个极其宏大、仿佛能震碎灵魂的脑电波声音，直接在陈凡脑子里炸响。
“低级碳基生物。”
“交出‘薪火’的钥匙。”
“否则，这颗蓝色的星球。”
“将成为你们永远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