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一张缺了一只脚、用半块红砖垫着的旧竹椅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折了一截、用透明胶带缠着的玻璃钢鱼竿。
裤腿上沾了几个湿漉漉的黑泥点子,黏糊糊的。
他没管那些泥,眼睛只盯着绿水面上漂着的一个红色塑料浮漂。
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又不动了,荡开一圈圈带水草的碎波。
空气里有一股日晒后的泥腥味,吸进肺里,闷热得厉害。
旁边破木桌上,摆着个满是不锈钢划痕的保温杯。
杯口糊着一层厚厚的褐色茶垢,里面的茶水早就放凉了。
陈凡端起来喝了一口,几片嚼烂的茶叶梗卡在牙缝里。
他拿舌头顶了半天,才歪头把茶叶沫子啐在旁边的泥地里。
“老板。”
盖亚的淡蓝色投影在半空中闪了闪,蓝光有些暗淡。
“白宫那边的卫星电话,转过来了,接不接?”
“接呗,等半天了都。”
陈凡又啐了一口唾沫,连手里的鱼竿都没放下。
“唰。”
一幅半透明的全息大屏幕在虚空中展开,画面抖得厉害,还带着刺耳的“沙沙”电流声。
“喂……陈先生吗?能……能听到吗?”
画面一亮,美国总统那张脸露了出来。
老头这会儿狼狈得像个街头流浪汉。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领口歪着,上面全是黑乎乎的汗渍和领带勒出来的红印。
下巴上长满了白花花的胡子茬,眼角还糊着眼屎。
他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纸巾,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听得见。”
陈凡扯了扯嘴角,没拿正眼看他,只盯着水里的浮漂。
“听你这声音,白宫的信号挺差啊,怎么,发电机没油了?”
总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皮,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陈先生……我们,我们认输了。”
总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在屏幕里猛地一缩,声音抖得像是在哭。
“请您……放过我们吧。”
“放过?”
陈凡拉了拉线,把钩子提上来,上面只有一小截被鱼咬剩下的蚯蚓。
“总统阁下,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烂泥盒里抠出一只泥泞的蚯蚓,重新往钩子上穿。
“前天你穿着西装,在电视里指着我的鼻子说,要用焦土制裁把我困死在非洲的时候。”
“那劲头,真特么威风啊。”
“现在怎么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总统在屏幕那头,眼泪直接顺着脸上的死皮滑了下来。
他用那块脏纸巾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
“陈先生,我……我老糊涂了!”
“我给您道歉!我向天穹之城道歉!”
老头子在桌子后面,身子直往下塌,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在屏幕里跪下。
“断电三天了!纽约、洛杉矶全瘫了!”
“医院里没有电,那些躺在病床上的老百姓,全在等死啊!”
“水厂也停了,超市被抢光了,街上全是火!”
“我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把电网和技术通道恢复了吧!”
陈凡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把穿好蚯蚓的鱼竿重新甩进水里。
“扑通。”
水花激起。
“电网瘫了,你找你们的供电局去啊,找我干嘛?”
陈凡用指甲抠了抠手心上的一个倒刺,疼得他咧了咧嘴。
“我就是个在非洲挖矿的普通商人,可没本事管你们美国的电线杆子。”
“陈先生!您别开玩笑了!”
总统急得直跺脚,隔着屏幕都能听到他那破皮鞋跺在地板上的闷响。
“是我们的错!那什么‘焦土制裁’,我们马上取消!今天就取消!”
“对!还有那两千亿的赔偿,我们认!马上转账!”
“只要您放手……我们马上签那个《天穹联盟协议》!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这最后一口气。
这位曾经代表着全球霸权的总统,把尊严丢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碎。
陈凡看着屏幕,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他太清楚这帮昂撒人的本性了。
今天你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明天他们就会在暗地里造出更厉害的核弹,反咬你一口。
对付强盗,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彻底打服,打到他们连站起来的念头都不敢有!
“取消制裁?得咧,您爱取消不取消。”
陈凡啐了一口塞在嘴里的干草根。
“说得好像你们那破制裁,能伤到我一根汗毛似的。”
“至于赔偿,那一千亿是你们迷航的拖车费,可不是买命的钱。”
总统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个坏了的旧风箱。
“陈先生……那……那您到底想要什么?”
他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哀求。
“只要不让我们亡国……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求您了……给我,给我指条明路吧……”
陈凡缓缓收起了脸上的戏谑。
他靠在竹椅上,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夜里刮过的寒风。
“总统阁下,现在求饶?晚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风光不再的老头,一字一顿,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死刑判决。
“加入联盟的门票价格,现在已经涨了。”
“除了之前的所有条款。”
陈凡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
“我还需要你们,答应我最后一个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