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起子不愉快的经历, 本就让娄华姝心情欠佳,现下东瑾对她又这般凶,她刚收回去的眼泪, 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最近似乎总是喜欢哭......
娄华姝吸吸鼻子, 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至指尖,见她哭了, 东瑾不由手指一松。
他弄疼她了?
似乎她的眼泪总能浇熄他心头的怒火, 只要她一哭, 他便拿她毫无办法,在她面前一再妥协, 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自己。
他生气于她的一再欺瞒, 宁可编出这般蹩脚的谎言,也不愿和他吐露实情。
但其实她早已被他看了个干净, 夜深人静时外出,还带着明显的巴掌印回来, 放眼望去, 整座行宫能让她受这等委屈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无需细想,便能知道是谁。
只是娄华姝......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然亲密至此了, 他却还得不到她的信任吗?
她还要费尽心思来欺瞒于他吗?
东瑾身上忽而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根本得不到她的心。
钳制住自己下巴的手松了松, 而后便垂落下去, 娄华姝再看去,视野里便只有东瑾的背影, 被月光映衬得萧瑟冷清。
明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她却能察觉到他身上怎么也挡不住的孤寂。
娄华姝心里被揪紧了一般,越发慌乱, 她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越抱越紧。
似乎这样便能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
东瑾重新调查刺客一案,无疑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与前朝密切相关的后宫亦是难免听到风吹草动,更不必说时时盯紧了朝廷动向的东嫚。
得知此事后,东嫚险些要被气晕过去。
这算什么?
她苦心筹谋了这么许久,才终于看到皇后跌下高位的这一天,甚至还将自己赔了进去。
结果现在她的好侄儿却要为皇后证明清白?
她拳头握得死紧,那日娄云休要结果他,她还觉得太过残忍,现下看来哪怕是将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东嫚看了眼一旁同样面色沉重的娄云休:“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去说什么杀不杀东瑾的事已经晚了,没有东瑾,也会有旁的人来查这件事。
只因为,娄安顾还想在其中找到个结果。不停地来回查探此事,问遍了行宫中人,只因为他自己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哪怕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愿相信皇后指使了这场行刺。
“现下应对的法子,只怕不必我多说,母妃心中也有打算了罢?”娄云休眸中泛起算计的精光,直直看来。
他们是母子,亦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消对了个眼神,便能知会对方眼中的深意。
“你是说......”东嫚不过是将那想法过了过脑子,便觉心惊肉跳。
“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看着她举棋不定的样子,娄云休轻笑一声:“上次若非母妃心软,想来今日也不会轮到东瑾查到我们头上。”
听到他说这话,东嫚心口一梗,咬牙道:“你说得对。”
*
地牢阴湿昏暗,四处萦绕着散不尽的血腥气,燃着的那几豆灯火簌簌抖个不停。
被抓起来拷打的那几个刺客,再受刑已是连叫嚷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皆找不到一块儿好皮,但不管侍卫再怎么用刑,他们依旧是之前那副说辞。
见状东瑾也看明白了这几个人的嘴有多硬,抬手让那行刑之人停了下来,这一招怕是走不通了。
他微微侧过头,让旁侧侍卫同他说了说抓住这几人的过程。让他颇为意外的是,侍卫抓住他们似乎并不费力。
这可同他遇刺的境遇大相径庭,他遇到的刺客皆身手了得,连能以一敌十的师七都惨死他手,那显然这两拨刺客不是同一批,而且......这场刺杀所行刺的主要目标是他。
或许真想查清其中真相的话,不该只从这几名嘴硬的刺客入手,该查查行宫之内有什么蛛丝马迹。
他命人查探了行宫中的宫人动向,除却娄华姝调离了半数自己的侍卫来护驾以外,兰充容宫内的宫人亦少了几个,且人数刚巧能同此处刺客的人数对上。
东瑾心下一凛,吩咐了他的下属皆将此事秘而不宣,一来是以防打草惊蛇,二来是他担心娄华姝知道此事后会冲动行事。
为保万全,他还是应先向圣上回禀此事的情况。
陛下勤勉,他本以为陛下现在定然已经在四方书斋处理政务,不想四方书斋处的宫人却告诉他,今日陛下尚未来书房处理朝政。
这实在稀奇,在问过宫人陛下的行踪后,东瑾便又依言来到了娄安顾的寝殿处。
然则不巧的是,他前脚才命人前去通传,后脚便见兰充容从寝宫门口迈步而出。
东嫚见到他,眉梢挑了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语气里似有神伤:“阿瑾?你是来见陛下的?”
“陛下近日公务烦劳,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你了。”
东瑾眉头蹙了蹙:“陛下病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东嫚点点头:“这些天便不要打搅陛下休息了,否则若陛下稍有差池,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她这话半是劝阻半是威胁,东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深深看了她半瞬,却没有说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东嫚不闪不避,嘴角泛着如往常一般亲善的笑,又是费了几番唇舌,才终于将他打发走了。
她转身回了那繁华的寝殿,原本宽阔亮堂的殿内,现下却是明黄的纱幔四垂,不见天日一般。娄安顾便躺在那床榻上,眉目微有混沌,一直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有些神志不清。
东嫚那含在嘴角的笑又扬了扬,端起矮桌旁的药碗:“陛下,药煎好了。”
她走近服侍娄安顾一勺一勺服着药,娄安顾顺着她的意喝了几口,忽而止住,看着她问道:“阿燕?怎的今日没准备梅子汤?”
往常他服药,她皆药为他准备梅子汤来解苦的,年少时便如此,到如今她依旧依着他这性子,简直要惯坏了他的胃。
听到这个名字,东嫚捏着勺子的手都紧了一瞬,愈发显得她这个存在极为讽刺,但她仍是言语温柔道:“陛下,今日没有梅子汤了,先将药喝了可好?”
娄安顾叹了一声,有几分被她哄着的无奈:“也罢,近来朕禁了你的足,免不得你又不高兴,这便闹脾气克扣了朕的梅子汤。”
“怎会?”东嫚笑着顶了旁人的身份,循循善诱道:“臣妾不过是为陛下的身体忧心罢了,陛下病成这个样子,臣妾实在不能放心。”
“不若陛下将朝政之事交给云休处理罢,也好将养身子?”
娄安顾连人都认不清,又如何还能分辨出她的话是如何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颔首:“罢了,都依你罢。”
*
娄云休代为执掌朝政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行宫,娄华姝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眼前都白一阵黑一阵的,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父皇已经这般信任他们母子了吗?
现在便代为执掌朝政,储君之位是谁的,想来也不言而喻了。
不行,不管父皇现在想不想见她,她都要再去求见几遭。
娄华姝急急忙忙地往殿外走,但不等她迈出门槛,便一步一步被人逼了回来。
娄云休堵在她的门前,对她微微笑道:“皇姐,许久不见?”
不知是不是身份有所转变的原因,如今手握权势的娄云休,让娄华姝心底生出几分拿捏不准的恐惧,现下她和母后真的成了任他们宰割的鱼肉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娄云休,娄华姝自我保护般地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定了定心神,试图和他周旋:“怎么,你有何事?”
娄云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意味,恍惚间却让她觉得他的眼神,像极了每每东瑾不停索取时的眼神。
她蹙眉避开,便听他语气缓缓:“我实在不忍皇姐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今日......特来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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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瑾回来后,娄云休已经离开了,只有娄华姝坐在小几旁,手里似是攥着什么,整个人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似乎依稀还能见到面上干涸的泪痕。
这样子瞧起来分外可怜,惹人心疼得紧,东瑾不由将在外面碰壁而露出的煞气都敛了几分。
“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还瞧起来孤零零的。
他分明想去抱抱她,但偏又克制着,一动不动。
听到他的声音,娄华姝维持了许久的动作终于动了一下,她转了转头,看向东瑾,眸子里却尽是被欺骗的不可置信,烈火烧过一般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烬。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东瑾,这是什么?”
东瑾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却在看清她手中纸张的一瞬间,呼吸凝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