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沈嘉悦看到温栀言的一瞬间没了声音,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温栀言身上穿着最新的香奶奶套装,即使是因为痛苦而皱在一起的脸,也看的出来平时保养的不多。
从头到脚都是被精心爱护的证据。
温右青见十几年没见的女儿,有些尴尬局促,看到温栀言身边的男人,他认得。
曾经他们家还没落魄的时候无数次想和他们合作,却每一次都差一点。
他们当然也看到了热搜,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曾经那个赔钱货转头就抱上了这么大的金主。
沈嘉悦眼珠子转了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曾经曾经那副贵妇人模样,浑身上下穿着不知道从哪个地摊货里买来的轻飘飘的布料。
仔细看还能看到单薄的布料下透出了内衣的痕迹。
温栀言根本顾不上看他们,她心里焦急又害怕,听医生说外婆进去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情况似乎很不好。
迟郁把她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环绕在鼻尖,才让她稍微冷醒下来。
沈嘉悦看着这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哪里还担心自己那可怜的老母亲,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搭讪温栀言呢。
十几年来,生活早已把她曾经的公主病削磨没了。
沈嘉悦赶紧拉了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旁若无人玩儿游戏的儿子。
“儿子,别玩儿了,这是你姐姐,快跟你姐姐问好。”
男孩深深的皱着眉头,嘴里不停的爆着粗话。
“卧槽,这踏马什么人机队友,上啊上啊!”
“你大爷的,脑子跟胎盘一起扔了是吧,卧槽泥马的!”
见沈嘉悦不停打扰他,温鹏飞不耐烦的推开她,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人推飞。
沈嘉悦本来单薄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推狠狠摔到地上,温右青上前把她扶起来。
而她的宝贝儿子连看都不看一眼,也不关心,完全沉浸在游戏里两耳不闻。
“哎我草,你烦不烦啊,别打扰我打游戏,上啊上啊!”
说完情绪更加激动,恨不得爬着网线进屏幕里亲自打。
温栀言看着这从没见过的陌生弟弟,激动起来脸上的横肉乱颤,嘴边唾沫横飞,敲打屏幕的手都快把屏幕戳烂了。
她笑了笑,多么讽刺啊,当年把她当垃圾一样扔下不管,现在倒是把垃圾当宝贝了。
她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脸色冷漠,面对沈嘉悦和温右青的讨好也当做看不到。
她现在的亲人只有外婆,而沈嘉悦和温右青,不过是流着同样的血的陌生人。
要在他们嫌弃她是个累赘丢下时就不再是她的父母。
迟郁看出温栀言情绪不好,默默站到她前面,宽大的身躯挡住她的视线。
眼不见为净。
沈嘉悦还想说些什么,手术室的灯光却忽的灭了。
医生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来。
“李锦绣家属在吗?”
温栀言立马跑过去,“我在,医生她是我外婆。”
一旁的沈嘉悦也立马假惺惺的赶过去,“我是她女儿。”
医生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对着第一个跑来的温栀言说道:“病人情况很不好。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老人身体机能太差,还有很多基础病。”
“后面几天……家属请做好准备。”
一番话下来,走廊里安静的可怕,温栀言只能感受到自己胸口的痛。
医生缓缓把病床推进病房。
外婆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脸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温栀言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突出,指甲盖上全是灰白色的死皮。
“外婆,是我啊,言言。”
李锦绣虚弱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了。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温栀言不忍心看外婆此刻的模样,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曾经那个会把她揽在怀里拍她,会在她回去时笑吟吟的给她做饭的外婆,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病房里十分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沈嘉悦和温右青带着一脸怒气和不服气的温鹏飞进入病房,一进来就装模作样的大哭。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呀,我是嘉悦,我回来了!”
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聒噪又难听,本就虚弱的老人不禁皱了皱眉。
温栀言脸色一冷,对着沈嘉悦就吼道:“要吵就出去!”
哭到一半的沈嘉悦戛然而止,看着对她这么说话的温栀言气不打一处来。
正准备吵吵两句,就看到迟郁那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似乎是想要把她给刀了。
她吓得立马就闭上了嘴,一旁的温右青见十多年没见的女儿,一上来就这个态度非常不满。
刚想说两句,看到迟郁却不好发作。
而温鹏飞却不服,直接嚷嚷道:“卧槽你谁啊,凭什么这么对我妈说话!”
“真晦气!”
“妈,我们啥时候走,这里真她妈晦气,咋还有个半死不死的。”
一句话瞬间点燃温栀言的怒火,她眼眶瞬间就红了,瞪着这个素未谋面却触犯她底线的弟弟。
她起身,扬起手臂狠狠扇到他看起来有两百斤的脸上,厚实的肥肉打的她手掌瞬间肿起来。
男孩脸上的肥肉抖了又抖,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卧槽!你踏马敢打我!”
温鹏飞扬起拳头,正准备打过去却被迟郁制止。
迟郁接住他即将落下的拳头,一拧你扭,“咔哒”一声,胳膊直接脱臼。
“啊!!!”温鹏飞痛的脸色一白,额头冒起一层冷汗。
一旁的沈嘉悦和温右青看到自己宝贝儿子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转,脸色瞬间吓白了。
立马带着他去隔壁骨科。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温栀言身子气到发抖。
迟郁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身后的病床上传来虚弱的呼喊。
“言言……言……”
温栀言立马赶到床边,忍住即将掉落的泪水。
李锦绣极力堆起笑容,轻轻的摸着温栀言的手,用尽力气发出声音。
“言言,外婆,外婆不中用了,外婆真的想再多陪陪言言,可是,咳咳咳……”
话没说完,她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温栀言哭的嗓子都哑了,一只手握着外婆,一只手擦去眼泪。
“外婆,你没事的,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李锦绣笑了笑,她当然知道温栀言是为了安慰自己。
她的身体怎么样,她自己最清楚不过。
她看着迟郁艰难的挥了挥手,迟郁赶了过去蹲坐在温栀言旁边。
李锦绣牵起温栀言和迟郁的手叠在一起。
“言言,外婆看到你幸福就知足了,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到了天上见到我老头子也有个交代了。”
“外婆很想亲眼看着你幸福,看着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说着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泪水中。
沉默了很久的迟郁此刻声音也有些哑了,他开口道:“言言一定会幸福,谢谢您放心把她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