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身后, 玉念的眼神清澈闪亮,一动不动盯着章韧,显露出些许好奇, 这眼神让他心里发痒。
章韧直接伸了手,要去摸玉念的脸, 宋明钳住他的手腕,章韧手上一紧, 也不装了, 拳头直接朝宋明脸上招呼。
这俩人之间本就有旧仇, 见了面分外眼红, 打起来迟早的事。
章韧的狗腿子们,那些小公子,一拥而上帮忙,宋明双拳难敌十多只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章韧挣扎着从地上起身, 看着被压制住的宋明, 啐了一口。
“神气什么啊!”他骂着, 视线又放到玉念身上。
此刻, 他也察觉出玉念有些不对劲了。
这姑娘不说话。
长得到是一副机灵模样,但全程都傻愣愣站在那, 好像……
章韧去牵她的手,果然, 没遭到拒绝。
章韧下意识捏了捏她的手, 脸上带着有些猥琐的笑, 心想,果然是个傻的。
傻的好啊,好哄好骗。
玉念刚才看着宋明挨打, 还没回过神,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被攥着的手。
不舒服。
章韧的手心很湿,汗津津的,还带着热气。
不舒服,玉念皱着眉,想挣脱。
好不舒服,她不想让别人摸她的手。
玉念另一只手握住章韧的腕子,想挣脱,但她实在没有章韧力气大。
“放手。”她说。
章韧依旧笑,带着几分逗弄的意思:“我若不放呢?”
“放手!”绯红爬上面颊,玉念还在用力,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舒服,她手里有绳子的,章韧会不会把她的绳子弄没了。
章韧更凑近了些:“宋明有什么好,他家是侯爵我家是公爵,你跟着我呗。”
章韧笑的淫||荡:“咱们俩去楼上,快活快活。”
玉念懂这话的意思。
她用手背蹭了把眼睛,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东西。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章韧还问呢,“你找什么?”
玉念没回答,上前一步,捡起桌上的筷子转身直直冲章韧的眼睛扎过去。
章韧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动作,躲闪不急,瞬间捂着眼睛蹲地尖叫起来。
那叫声,像案板上绝望的猪。
方才按着宋明揍的小跟班们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宋明躺在地上到是看的真切。
瞧着章韧脸上的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宋明心里发毛,于是朝着玉念喊道:“跑!”
玉念缓缓后退,松开手,沾了血的木筷子落在地上没什么声音,她神情木然地看了宋明一眼,然后提起裙摆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小跟班们的注意力也从宋明身上转移到了章韧身上,宋明踉跄起身,也跟着跑了出去。
雨小了很多,几乎不下了。
宋明抢了匹马,带着玉念沿小路狂奔,不知要去哪,不知要在哪里停下。
跑的急,钱袋子还在客栈里,这回是真的身无分文了,好在是吃了顿饱饭。
天色极深,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泛着潮湿冷气。
见后面没人追来,宋明算是松了口气。
玉念就坐在他身前,双手抱着肩,轻轻打着抖儿,时不时发出委屈的抽噎。
她用衣裳蹭着手,被章韧摸过的那只手。
宋明呼噜一把脸:“你惹事了玉念,你不该伤了章韧,见了血。”
玉念抬头看他,泪珠子掉下一串:“他摸我。”她把手伸出来:“他摸我手了,我难受。”
整只手被衣料摩擦的泛红发肿。
“我要找叔叔,小柿子,叔叔在找我。”
宋明心惊,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泥路上空无一人。
他叹了口气,没回答玉念的话,只自顾自说:“章韧摸你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叫我帮你,我会救你的。”
玉念抬手又抹了把眼睛,没说话,她想,那时候宋明正挨揍呢,挨好几个人的揍,哪有空救她。
宋明叹气:“他家要是报了官或者追求起来,咱们就不好跑了。”
实话说,他没想到玉念会那么狠,直接扎章韧的眼睛。
玉念哭的气喘不匀,“叔叔教我,打眼睛。”她教宋明:“你也学。”
说完这话,她又冷的打了几个哆嗦,眼皮轻轻颤着,泛着异样的红。
宋明低头看着她,“我看看前面有没有地方能拢火。”
他想抱抱她,但是想了想,还是没那么做。
玉念的声音也带着颤:“我要生病了。”她熟悉这种身上犯冷的感觉,凉意和酸胀感一起从背蔓延到肩膀,接下来就是发烧。
宋明抿嘴,用手臂拢了拢她,玉念也不自觉朝着热源靠近,脑袋支在宋明的手臂上,合上了眼。
行至天光乍亮,二人来到一破庙前。
玉念已然昏睡过去,宋明把她抱下马,再庙里寻了个干净的草垫子把她安置了。
庙顶漏风渗雨,凡是木材稻草都受了潮,宋明把火折子用尽都没能点出一个火星。
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柴火,宋明蹭了把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他起身去看玉念。
玉念已经烧起来了,双手抱着身躯发抖,嘴唇泛白起皮,脸上是不自然的红晕,发丝湿黏在脸侧,薄薄的眼皮泛着血丝,且颤动着。
宋明脱下自己的外裳,盖在她身上,然后颓然瘫坐在地,双手抱头。
这一路,没有一刻是按照他的计划来的。
宋明细细想过,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觉得到处都出了问题。
都怪这个下雨天!
若顺利,他们昼夜行车,此刻早就到码头了。
还有章韧,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玉念也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伤了章韧,这事后续还不知会如何。
章韧若是瞎了,死了,庆国公府报了官,一定会天涯海角的追查他俩。
完了,完了,走不成了。
宋明双手揪着头发,十分痛苦的模样。
他看了看身侧的玉念。
当务之急是先给玉念找郎中,不能任由她这么烧下去。
宋明叹气。
去哪找郎中尚且不知,身上现如今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远处忽然想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他起初没在意,可这马蹄声越来越近,宋明察觉不对,起身去看的时候,谢昭在破庙门口已然翻身下马。
怎么就追来了?
宋明表情错愕,措手不及。
谢昭只当眼里没他这个人,绕过他往破庙里走,眼见玉念在草垫上躺着,牙都咬紧了,连忙快步冲过去。
谢昭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玉念身子都软了,意识模糊,谢昭低头看着她,心中瞬间升起恶念,他想杀了宋明。
宋明没眼色,居然还伸臂挡在他前面。
谢昭上下打量他。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裳破破烂烂的……
往这一站,就眼神还有几分锐气。
呵,好一个英雄末路。
“让开。”谢昭冷声开口。
“谢昭,你强占侄媳,这是不对的!玉念无辜,你该放她自由!”
谢昭没回他的话,而是越过他看向院里随后赶来的侍卫。
“快马回京,叫崔太医来府上,催促马车快些赶过来。”
侍卫看着宋明的背影,以为是庙里躲雨的乞丐,想上前帮谢昭解决麻烦。
谢昭用眼神制止他们,“按我吩咐去办。”
支走侍卫,谢昭对宋明道:“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不对!你们俩差了那么多岁……你该放了玉念!”
谢昭抱着玉念上前,抬脚踹在宋明腹部,看着人捂着肚子满地打滚,谢昭反问:“年初陛下选秀,新入宫的贵人不过十四五岁,你怎么说?”
宋明自然是无话可说,他躺在地上疼的冷汗直流,仰视谢昭道:“她是你侄媳!”
“我的侄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