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田村长和杨员外在前,李浔在劝说其他人时,省了不少功夫。
第一年,除了极个别村子和乡绅观望,大部分都想试试林下种药。
事情解决后,李浔将田大郎留下,协助杨延教导百姓种植药材。
秋收过后,不用进行秋播,百姓都有空闲,正是适合种植天麻的季节。
在田大郎和杨延的带领下,从化县的百姓忙的热火朝天。
种植天麻不用占用他们的耕地,且第一年天麻块茎都是官府发放下来的,不用他们花费一分钱。
不管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百姓当然都十分乐意。
从从化县离开,李浔和吴小满到了最后县——且兰县。
且兰县两人年初曾来过一次,对村里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不过这次他们走的另一条路线,因此路上还是花费功夫看了几个村子。
且兰县和从化县一样,地势都比较高,粮食一年只能种一季,但且兰县比从化县的情况要好很多。
且兰县知县的作风和大方县知县很像,他不会花心思治理且兰县,但也不曾过分盘剥百姓。
且兰县最出名的便是高山云雾茶——翠峰茶,黔州大部分人喝的都是翠峰茶。
专门做茶叶生意的安家,售卖的茶叶大部分也是产自且兰县。
李浔和吴小满虽然对茶叶研究不深,但这些年也喝过不少茶,不可否认,高山云雾茶味道极好。
他们来到且兰县,除了修路和黔州镖局外,目标十分明确,便是要推广种植茶树。
翠峰茶虽好,但产量却不怎么多,因为以种茶为生的茶农不多。
茶树不像庄稼和药材,种下去一两年就能收成。
茶树种下之后,至少也要三年才能采摘第一批茶叶,想要得到质量好的茶叶,至少要十年往上。
百姓每年种植的粮食,也只够一年当年吃喝,是万万不敢拿田地出来种植茶树的。
若是如此,在茶树没长成的那几年,他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因此如今且兰县有茶树的,要么是世代种植茶树的人家,要么就是田地多的人家,会种一些。
至于其他百姓,虽然不会成片的种植茶树,但几乎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会种上几颗茶叶树,平时供自家人喝。
百姓们大部分都不会炒制茶叶,喝的都是摘下来后简单处理的粗茶,味道偏浓郁苦涩。
吴小满在路上尝试过一次,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且兰县知道两人的打算,直接带了两人去云雾村,如今黔州最好的茶叶,都是产自云雾村。
从且兰县县城到云雾村,距离不算特别远,但一路几乎都是上坡,并且有一段路还不能乘坐马车。
李浔只能抱着瑞宝,骑着马带他上山。就算如此,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已经十月份,天气越来越冷,李浔担心瑞宝着凉,给他裹了厚厚的披风,只露出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
瑞宝坐在李浔怀中,知道不敢乱动,只是扭着头兴奋的四处看。
他很喜欢这样骑马,但是平时家里人都很少带他骑。
到了云雾村,李浔和吴小满都被满山的茶树吸引了目光。
虽然是晴天,但山间薄雾弥漫,茶树一部分在阳光下,一部分隐在雾气中,大家都喜欢上了这样的画面。
瑞宝也艰难了伸出了小手:“爹,阿爹,好多茶树啊,瑞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茶树!”
李浔抱着瑞宝下了马,笑着朝一旁的吴小满道:“也不着急过去,我们下来走走吧。”
瑞宝下了地后,就蹿进了茶树丛,高兴在茶树间穿梭。
他个子矮,进了茶树丛就算看不到外面,也不影响他的兴奋。
现在天气寒凉,茶树不会长新叶,树叶颜色都是统一的深绿,叶片肥厚,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时而亮闪闪的。
李浔看着这副场景,也难得有兴致,想要赋诗一首,但心里想了许多,都有些不满意。
这段时间忙碌,他都没什么精力看书写诗写文章,就算看书,看的也是黔州志、农桑、发展有关的实用类书籍,学问好似都丢了不少。
“要是谢兄在就好了。”李浔忍不住感叹。
“怎么?”吴小满疑惑。
“这样好的风景,多适合赋诗一首。”李浔笑道。
“你也可以写篇文章。”吴小满笑道。李浔文章写的不错。
他们带过来的衙役、镖师见到这样的风景,也十分新奇,忍不住沉浸其中。
在一排排的茶树中间转了一会儿,李浔和吴小满才将跑热了的瑞宝叫回来,牵着他往村子里走。
且兰县知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在云雾村一处茶农家。
李浔和吴小满虽然并未表明身份,穿着也低调,但茶农一看他们的气质,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接待起来都很小心拘谨。
李浔也没有为难他们,上了菜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第二日清晨,云雾村雾气弥漫,几步之内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本来定好了要出门观光,但是茶农提醒道。
“两位老爷,吃过饭后,晚一些再出门,这会儿雾气大,沟沟坎坎容易看不清,村里都不在这时候出门。”
知县看向李浔,李浔点点头,问道:“云雾村经常有这么大的雾气?”
茶农笑着道:“清晨雾气大,雨后也容易这样,云雾村一年能看到太阳的日子不是特别多。也正式因为这样,茶叶才长得好呢。”
李浔:“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然还能看看你们新采摘的茶叶。”
茶农:“要是想看新采的茶叶,得春天或者初秋时候来,我们一般这两个季节采茶叶。”
和茶农聊了一会儿,雾气散了一些,茶农便带着他们出了门。
此时雾气还没有彻底消散,茶树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就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面纱。
吴小满担心瑞宝跑远了看不到,一直牵着他的手,跟着李浔往前走。
他们路过了不少人家,时不时有人和茶农打招呼。
到了最后一座房子时,透过篱笆院墙,李浔看到院内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院中品茶。
老者侧对着他们,隔着雾气看不清面容,但李浔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阿满,你看那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李浔凑到吴小满耳边,低声问道。
吴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老者身上有一股悠然自得的气度,不似普通茶农,不过他一点也不熟悉。
吴小满摇了摇头:“虽然隔着雾气,但我确定我应该不认识。”
且兰县知县耳朵一直竖着,听到他们的话,问了问身旁的茶农。
茶农说:“他是三年前才到我们村的,一来就在这里买了一个小院、几亩茶园。他倒也奇怪,茶园每年产的茶叶都自己炒制自己喝,从来不卖。”
云雾村的茶农,喝茶都不像他那么精细,还有许多种杯子。
他们都是靠着茶叶过日子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看着出身不一般。
刚开始,那老者身上带着一股他们说不出的气势,大家都不敢接近。
不过住久了,他们发现那人挺好相处,还喜欢给小孩子们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十分受村里小孩子的欢迎。
李浔:“你可知他叫什么?”
茶农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曹,我们便称呼他曹叔,小孩子们称呼他曹爷爷。”
曹?李浔愣了一下,他认识性曹的好似只有那一个人,可他怎么会到这儿。
又走进了一些,到了正门口,茶农隔着篱笆门喊了一声:“曹叔,又喝茶呢?”
老者侧身扭了过来,慈祥的道:“小六子啊,他们是?”
看到了正脸,李浔总算确认,这人正是曹公,景泰帝驾崩后便辞官,失去了踪影的曹阁老。
李浔趋步上前,站在篱笆门前,深深作揖:“座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数年未见,一直都未有座师消息,今日在此见到座师,观座师精神奕奕,学生十分高兴。”
李浔当年会试,经历了科举舞弊案,后来的主考官便是曹公。
曹公离开京城前,李浔也受了他不少教诲。此刻得见,十分惊喜。
当年曹公辞官离京时,是悄悄离开的,后来无一人知道他的消息,李浔真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曹公。
和当然相比,曹公虽然须发都白了,但精神头却比那时更好。
曹公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了这人是当年的状元郎李浔。
李浔这位状元郎,文章写的都是经世致用,又是多年少见的俊美状元,他印象可谓是十分深刻。
更何况,这人还连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这几年虽然在云雾村隐居,但曹公对外面的消息也知晓颇多,他知道这位状元,一年前到了黔州做知州,这一年还未百姓做了不少事,是个一心为百姓的官员。
四年前,李浔身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初入官场的懵懂。
但今日一见,他已经经历了官场的沉淀,气度沉稳,更是光彩夺目。
座下能出这样一个学生,曹公也十分欣慰。
曹公走了几步打开篱笆门:“快快请起,纵然老夫在此隐居,也听过贤契到黔州后的一番作为,贤契可是为百姓做了不少事,老夫当年果然没有看过你。”
李浔跟着他进了院子:“座师谬赞,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只是黔州贫苦,需要做的事还有不少,学生是一日不敢懈怠。”
曹公听了更加欣慰:“贤契才来一年有余,别着急,慢慢来。和老夫说说,地方治理上,可有为难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