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拜年完, 郡王和郡王妃带着刘瑱与赵恒策一同出宫。
通常皇亲国戚拜完年后,紧接着就是官员们进宫拜年。
是以,这会子能看到穿着亲王朝服的王公贵族与身着官服的人相错而过, 偶有那互相认识的会简短打个招呼。
清远郡王有同僚,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言笑晏晏地招呼着。
刘瑱与赵恒策跟在身后默默走着, 因着刘瑱并未入仕,他所识得的大人并不多。
本朝左相带着已当了官的儿子也一同进宫了。
虽说清远郡王刘君风与左相并不相熟, 可好歹是认识的, 刘君风自是喜笑颜开的简单问了一声好。
刘瑱同赵恒策跟在后面只需跟着问好就是了。
本以为这次问好与之前一般, 随意问过就行,可这次刘瑱发现左相身后跟着的他儿子,他有些面熟不说, 那人还隐晦地盯着他的世子妃看,真当他看不出呢。
刘瑱心里暗自纳闷,赵恒策怎么了, 值得他那般隐晦地一直看, 随即又扭头看了眼赵恒策, 这一看不得了。
赵恒策也瞟了眼他,虽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可还是被刘瑱发现了。
刘瑱不甚高兴了。
娶个男妻就这点不好, 不仅要防小丫鬟, 还要防着野男人。
赵恒策怎么就管不住他的眼他的嘴呢!
刘瑱直至回到府中都还气鼓鼓的。
庄思絮从前面马车下来,看到刘瑱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脸色黑如锅底, 不由纳闷,“方才在宫里还好好的,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刘瑱瞪着正在下马车的赵恒策,怒气冲冲道:“没有!”
方才回家的路上,他与赵恒策同乘一辆马车,他有些生气,故意不理赵恒策,没成想赵恒策也一言不发。
这令他更生气了!
一路双手抱臂,头撇在一旁,两人就这般沉默地回到了府中。
刘君风撸起袖子就朝着刘瑱走来,“能耐的你,大过年的你就对着自己媳妇大声嚷嚷,咱们家自你祖父那代起就没有凶自己媳妇的。”
刘瑱赶忙认错,“错了,错了,我错了!”
刘君风这才‘哼’地一声,转身又谄笑着扶着自己夫人进府了。
刘瑱又别扭地看着赵恒策,赵恒策还是那般淡然的模样,他真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他快马加鞭的从江南回来,就是想好好同他温存一番的,结果进门就看到他与丫鬟们在一说说笑好不快活。
今日出门拜年还能看到他同一男子眼神勾搭!
可这事又不好在外面说。
刘瑱拉着赵恒策回了自己院子。
刚回去一众丫鬟就拥上来要服侍,刘瑱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下去。”
进了房间后,刘瑱先是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凶,“我问你,方才与左相擦身而过时,你为甚么看左相身后的男子。”
其实若不是左相的儿子一眼又一眼地看赵恒策,他也不会发觉赵恒策也在看他。
赵恒策这才明了他这一路在气什么。
“我之前与他相识。”赵恒策也实话实说。
刘瑱这会冷静下来,听赵恒策这么一说,他忽而想到,当初他令人查赵恒策时,就知晓赵恒策和相府小公子是有过一段的。
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都忘了这回事。
现下翻出这件事。
虽说赵恒策的语气平平,可却令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并不是滋味。
刘瑱语气不明,“他便是在咱们成亲前与你好的小公子?”
赵恒策没想到刘瑱会如此直白,虽说他内心无藏私,可到底因着他这有些质问的语气有些紧张,眼神有些慌,支吾道:“啊,哦。”
刘瑱双手抱臂在一旁默不作声。
赵恒策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可也不想触霉头,自己走开去塌边收拾自己明日归家给弟弟妹妹还有小侄子们所要带的小玩意。
刘瑱是在想着那人他在哪里见过,他记性向来好,不过一会就想到,那人当初在他去土巷赵恒策那条街上碰到过,当初那人私是喝醉了,拦着一个摊贩,手中拿着一块玉扣再看。
若是他没记错,那人嘴里还嘟囔着,‘他买来送他的’。
刘瑱走到赵恒策身边,阴恻恻问:“你当初可送给那人什么定情之礼。”
赵恒策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刘瑱。
刘瑱提醒:“玉扣。”
赵恒策眼神闪躲,垂首继续整理手中的小鬼面具和八宝人马转轮那些小孩玩的玩意。刘瑱到底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当初送的那小东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已。
“赵恒策!”
赵恒策头有些抬不起来,这是他的过往,他确实做不得假。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刘瑱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咬牙切齿道:“说话!”
赵恒策被掐的有些吃痛,皱眉道,“只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后来忘了也就不曾再要回来。”
“你们今日那般对视,可是旧情未了?”刘瑱很想说一句,若是真的旧情未了,他就成全他们,可这这句话他仅仅只是想想,就难受的不行。
刘瑱还未曾有过如此感觉,心脏似是泡在醋里一般,酸软无力,只能靠着外强中干的话来质问他。
赵恒策被他如此冤枉也不好受,“没有了,早在我们成亲前我们就没有了关系。”况且自上次遇见后他也不再喜欢那人了。
他心里的那个人不会一边冷落自己的夫人,一边惺惺作态地还怀念着之前的旧人。
也只当是他瞎了眼。
刘瑱看着赵恒策腰间那个他早上才送出去的玉佩,觉得莫名讽刺,只有他在一头热的想赵恒策,赵恒策不仅有丫鬟作陪还有相好的能想,难怪从昨晚他就不给他好脸色。
他伸手将赵恒策腰间的玉佩狠狠拽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外间的丫鬟们都听到了世子生气的声音,又见他面容冷峻地离开了,一时都无人敢进房门去探看情况。
赵恒策有些怔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腰间。
随后黯然起身,去衣匣给自己找了套常服换上了,等会家中还要来客,他作为世子妃少不得要出面作陪。
接下来一整日,如非必要,刘瑱不与赵恒策说一句话。
若是之前,赵恒策定会好好解释一番。
可他们枕书院旁边已经迎进了新姨娘,赵恒策也就歇了想解释的心。
虽说新姨娘来路不明,可郡王妃到底还是高兴的,应王这一代总算没有毁在她儿手中。
应王是刘瑱的爷爷,当年便是轰动全京城的情种。
只可惜带着自己的王妃外出游玩时遇险了,只留下王府独苗,才成亲不久还未有官身的清远郡王,也就是刘瑱他爹。
结果没成想,到了清远郡王这代,依旧只有刘瑱这一根独苗,可郡王妃庄思絮当年生产时伤了身子,再也未能怀上。
她也不想给自己夫君张罗侍妾,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儿。
结果这个儿也让她操碎了心,眼瞧着二十岁了都不通人事,急的她不拘男女塞给他,先让他成事再说。
看来成了亲后就好了,这自己都知晓给自己房里放小妾了。
她这个做娘的自是欣慰。
郡王妃吩咐自己身旁的嬷嬷,“去开了库,拿些上好的绫罗绸缎赏给那姑娘,顺带让府中女医去给她调理一番身子,若是能有孕那可是府中的头等喜事。”
说这些时赵恒策就在一旁坐着,心里有些沉闷,可不知晓该与谁去说一说。
他不能挡着世子迎姨娘,更不能阻止世子为郡王府开枝散叶的行为,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心,别再丢了,无爱即无恨。
他不想做一个让自己都讨厌的人。
一开始他嫡母让他娶女子,他知晓自己对女子没有了男女之欢那种感觉,遂选择了将自己嫁出来。
当初成亲前他想过自己的‘丈夫’会薄情,因为男子大多如此,可不曾想会来的这般快。
快到他才刚对刘瑱有了些心动,还未凝实的心动就这般被打散了。
郡王妃高兴之余,还难得分出心神关心下自己的儿媳,“可是与瑱儿有了口角。”
赵恒策微微摇头,“母亲,并未。”
庄思絮宽慰他,“你们年轻,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一处难免有磕碰,两人关起门来说开了就好,没甚么过不去的。”
说话间又有客人上门拜年,女眷被领到内院由郡王妃款客。
庄思絮对赵恒策说:“快去外间吧,这里不必你陪着了。”
赵恒策朝着才进门的客人女眷拱手一拜,随即出去了。
他是男妻,也可待女客,可他们娘怕他不自在,也从不让他做这些事,只让他与刘瑱一同在前院外间待客。
刘瑱随着自己的爹在外间款客,一张俏脸拉的老长,看着冷漠的紧。
刘君风悄悄背着众人掐着一把刘瑱的胳膊,悄声道:“大过年的,拉着个脸做甚么,别逼我打你。”
话音刚落,就看见赵恒策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刘瑱不仅没有好脸色,甚至还转身找了一个同龄男子相谈甚欢。
今年是他们成亲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年,是一对新夫夫。
赵恒策对郡王府这边上门拜年的人大多都不清楚,本应由刘瑱带着认人,可刘瑱不知抽的甚么风,把赵恒策扔在一边不说,还故意与别人相谈甚欢。
赵恒策有些无措地看着刘瑱的背影。
索性有那有眼色的人,将话头带到赵恒策和刘瑱身上,众人这才顺势与赵恒策见了礼。
这一日对于赵恒策来说有些难熬。
可时辰总归是不会停留的,转眼就到了晚间。
明日初二便是赵恒策回娘家的日子。
赵恒策早已准备好自己给弟弟妹妹带的一些玩意,周长史依着郡王妃的吩咐,给他备了很厚的回门礼,他也不需额外再备些甚么了。
夜里依旧是赵恒策一人,与平日并无分别。
可独独今日他才方觉,世子院原来真的很大。
大到他一人提着灯笼,沿着绕园流水的边,走了许久都未曾绕满一圈。
佩兰将床褥铺好从内间出来,只有听竹一人坐在桌边手中拿着茶杯无聊地转着玩。
“世子妃呢。”佩兰解开臂简的襻膊随口问道。
“打着个灯笼在院子呢。”
佩兰整整衣袖,出门从廊下拿了一个灯笼,找赵恒策去了。
听竹重重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水杯,还是回去睡吧,她算是看清楚了,世子并不是甚么君子,单从今日这般冷落世子妃,又苛责他们这些丫鬟的行径。
就足以让她以往满腔的热血凉个透,世子不是甚么好东西,她还是尽早另谋出路去。
听竹出门前还在门口的大铜镜前,借着烛光,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绢花,抿嘴一笑,满意地离去。
佩兰在木桥那里找到的赵恒策,他独自一人站在那不知在想甚么。
“世子妃,不早了,该去歇息了。”
赵恒策这才回神,回身看佩兰,慢吞吞道:“好,回去吧。”
佩兰看着赵恒策落寞悲伤的侧脸,又些于心不忍,她最初待世子妃也不好,可世子妃也不曾责骂于她,甚至对她还挺好。
这样的好人不应被人辜负。
赵恒策回房后,佩兰并未离去。
赵恒策:“佩兰可还有事?”
佩兰不语,只转身关上房门,这才上前在赵恒策跟前轻声道:“世子妃,新姨娘已进门,若是顺当,咱们郡王府将迎来下一个小主人了,届时世子会常去那边的。”
赵恒策内心已被刺的麻木了,他甚至都有些分辨不来,到底是刘瑱的冷漠对他来说难受,还是听到刘瑱要有孩子了更难受。
木呆呆地看着佩兰。
佩兰:“奴婢知晓世子对您是有情谊的,只是心暂时被新姨娘那边牵走了,只要咱们这边院子也诞下一位小主人,何愁世子不来这里呢。”
赵恒策有些茫然,他又如何能生呢,若是他能生,怕是在成亲第二日,依着刘瑱当初那般凶猛的劲头,他早就有了。
佩兰见他不开窍,只得将话挑明白,“世子妃,奴婢若是能帮您诞下一位麟儿,是奴婢的荣幸,奴婢这辈子也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赵恒策直勾勾看向佩兰,手指微蜷,嗓音发音,半响才道:“我……我想想。”
佩兰躬身离去。
赵恒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这才抬腿往床边走。
正月初二天幕缓缓展开淡蓝色画卷,早晨的京城还是风寒料峭的。
郡王妃披着银狐缘披风,身旁跟着的是郡王爷,身后立着刘瑱。
赵恒策在一旁站着。
郡王妃对赵恒策说:“代我们给亲家问好,若是得了空,我们亲自上门拜访。”
赵恒策,“劳母亲挂心,儿媳记下了。”
赵恒策目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去,自己这才上了后面的马车。
刘瑱随着母亲一起回的是他外祖家,赵恒策自己回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