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裴献容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那股子久违的舒泰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万年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润,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收拾了碗筷,递给门口候着的春桃。
“拿下去吧。”
“是,陛下。”
春桃和夏荷躬身退下,心中对这位帝王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裴献容靠在软枕上,偷偷打量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帝王,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尊重,甚至,还为她洗手作羹汤。
这份恩宠太过厚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万年看出了她的局促,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对门外吩咐了一句。
“孟令。”
“臣在。”
门外,传来孟令恭敬的声音。
“去,将送来的奏折,取一些过来。”
“是。”
孟令领命而去。
裴献容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李万年。
“陛下,您……要在这里处理公务?”
“嗯。”
李万年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说道。
“朕陪着你。”
短短四个字,平淡无奇,却让裴献容的心猛地一颤。
陪着我。
他不是一时兴起,过来探望。
而是要留下来,陪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局促。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很快,孟令便捧着一摞奏折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屋里的小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万年拿起一本奏折,就着床边的烛火,认真地批阅起来。
他没有坐到远处,就在她床边的小几上。
她一抬眼,便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那张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脸庞,此刻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的温和。
屋子里很静。
只听得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他手中朱笔划过纸张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裴献容没有打扰他。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
看着他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看着他下笔如飞,决断千里之外的军国大事。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那个命运飘零的燕王妃。
而是一个,正在等待着自己丈夫归家的,普通妻子。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她无比的贪恋。
她悄悄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将眼前这幅景象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夜,渐渐深了。
李万年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奏折,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转头,却发现裴献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侧着身子,呼吸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浅浅的笑意。
李万年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生怕,惊醒了她的好梦。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他打算等裴献容睡熟后,再去外间睡觉。
然而,他刚刚闭上眼没多久。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又关切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
李万年睁开眼,看了过去。
只见裴献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
李万年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朕吵到你了?”
裴献容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着李万年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看着他身上那件已经起了褶皱的常服,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疼。
“陛下,您……您怎能在此处休息?”
“这椅子又冷又硬,您乃万金之躯,若是因此受了风寒,妾身……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关切。
李万年心中一暖,笑了笑。
“无妨。”
“朕的身体,自己清楚。”
“当年在军中,别说椅子了,草地里都睡过。”
“更何况,我是等你睡熟后,再去外间睡,不碍事。。”
他以为这样说,能让她安心。
却不想,裴献容的眼圈反而红了。
这男人,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
“陛下,您去休息吧。”
裴献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妾身这里,有春桃和夏荷她们照顾着,不会有事的。”
“朕说了,朕陪着你。”
李万年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你睡你的,不必管朕。”
他以为这件事,便就此定下了。
却不想,裴献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竟是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若是不去好生安歇。”
“那明日,即便是您亲口喂的饭菜,妾身……”
“也一口,都不会再吃了。”
裴献容的话音,很轻。
但落在李万年的耳中,却让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凝。
他认真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与坚持。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
她是在真心实意地,心疼他。
李万年与她对视了片刻,最终却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