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抓抓头发, “嗯”了半天,很快有了主意。
他笑着凑到海生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江景辞正背对着他们给学生示范发球动作, 转身捡球的时候,眼角余光刚好扫到这一幕。
只一眼。
他看到顾修远弯着腰, 脸离海生很近, 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海生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点点头。
江景辞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没走过去,也没出声,就站在原地, 远远地看着他们。
过了大概半分钟, 顾修远直起身子, 拍了拍海生的肩膀,又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不多时, 海生转过头,刚好对上江景辞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像被抓包的小猫一样,猛地低下头, 脚步有点慌乱地朝他跑过来。
“阿礁!”她仰起脸,笑得有点不自然, “你下课啦?”
江景辞看着她。
她的脸颊有点红,眼神还有点闪躲, 和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不一样。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刚才顾修远跟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啊,”海生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指,“就是随便聊了聊。”
看出来她有所隐瞒,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加重了一点。
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阿礁?你怎么了?”
江景辞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上面的灰:“没什么,回家吧。”
“好!”海生立刻点头,像松了口气一样,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并肩走出排球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生一路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今天烹饪课做了什么,说文学部的老师又表扬她的作文了。
江景辞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看她态度还如往常一般,心里松了松。
海生喜欢他,不可能喜欢顾修远。他也别太小心眼了。
原本他已经将这事暂时搁置,哪知回到家,发现来了位不速之客。
“哟,”顾修远朝他挥挥手,“小不点呢?”
江景辞有些警惕他似的,看他的眼神带着狐疑:“......去学习了。”
“别这样看我,我来是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虽然对下午的事江景辞还耿耿于怀,但出于礼貌,还是走到饮水机旁,给客人倒水。
“下周五就是校庆了,班主任让我负责班里的节目,这不,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顾修远是班里的文娱委员,高一的时候曾经找过他帮忙排《雷雨》。
他拿杯子的手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一只手搭上江景辞的肩膀,顾修远笑得不怀好意,“你不是正愁怎么和小不点表白吗?在校庆上给她唱一首情歌,怎么样?正好把我班缺的节目给填上了,你也能出个风头,一石三鸟啊。”
江景辞的第一反应是反感、抗拒。
让他上台表演?开什么玩笑。
而且还要他公开表白,他最讨厌把隐私的事情到处说了。
“想唱你自己唱,”他把水杯塞到顾修远手里,“你不是喜欢出风头么?”
“哎哟,别这么急着拒绝嘛,”顾修远把杯子放到一边,“又没让你上台拿着麦克风向全校人说‘我爱海生’,只是让你唱一首情歌,你可以说‘这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人’,又含蓄又浪漫啊!”
江景辞心头闪过一丝动摇。
当然,只有一瞬间而已,他很快把这念头压下去。
唱情歌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比举着钻戒对她说‘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这样傻乎乎又土气的表白方式要好得多。
但是公开场合唱歌,还是不可能。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你打算怎么表白?”顾修远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问题直戳江景辞心口,他沉默了。
快一周了他都没想出比举着钻戒更好的方法,甚至就连举着钻戒都已经过时很久了。
他不敢和顾修远说这个提案,直觉告诉他,他会被他嘲笑。
“你看你看,问你又不说,分明是没主意,哥们儿给你出主意你又不听,到底想怎么办吧?你要总这么犹犹豫豫的,我可去追海生了啊。”
一道锐利目光朝他直直射来。
“你敢?”江景辞蹙眉,声线压了下去。
顾修远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在男女关系上比较轻浮,一想到下午他紧贴在海生耳边讲话,他就躁得慌。
“开玩笑的啊,你那么当真。”顾修远笑笑,拿起水喝了一口。
江景辞没觉得他在开玩笑,且不说这种事能不能拿来开玩笑,上次他就提过一嘴想追海生。
一件事提一次也许是无意,两次那就是有意,三次那就是有心了。
这人惯会甜言蜜语,长相身材也不差自己,万一海生被他一时迷了眼——
越想心里越不安。
“喂,我说真的,公开唱情歌,很多女生都受不了哦,”顾修远朝他挑挑眉,“这招我用过好多次,每次都成功呢。”
见江景辞略露犹豫,他摸着自己下巴,装作思考的模样:“你要是不唱,那这个节目我只能自己报名啦,话说,海生好像喜欢《虫儿飞》啊,不然,我去唱?”
江景辞声量陡然拔高:“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虫儿飞》?!”
《虫儿飞》她只在海岛给自己唱过,旁人是怎么知道的?顾修远连她微信都没有。
顾修远晃了晃手机:“她告诉我的呀,我让她分享歌曲,她给我发了这首。”
江景辞伸手想夺他手机,被他提前预判,躲了过去。
“干嘛?唱不唱吧你就,反正我是觉得,如果有个帅哥当着全校几千人的面,深情款款地给我唱温柔情歌,”他啧啧摇头,“还是专门唱给我的,我一定这辈子都忘不掉。”
“......有那么夸张?”江景辞动摇了,听上去好像是有点震撼。
“包的呀!”顾修远用力拍他的肩膀,“哪个女生不迷糊啊!”
江景辞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可是我唱歌也没有很好......”
“谁说的!你声音那么好听!”顾修远更用力地拍了拍他。
声音好听?
他?
嗯,海生确实也这么说过。
而且不止一次。
江景辞莫名来了点信心,也顾不上海生当时说的其实是“他喘得好听”这件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我要唱什么比较好?......《虫儿飞》?可是那是儿歌,也不浪漫,还是唱点别的......”
看他上套,顾修远忍不住勾唇。
-
那天以后,江景辞开始忙碌。
白天在学校要认真学习,社团活动时间要去教初中部打球,晚上回到家还要瞒着海生,偷偷找声乐老师和器乐老师上课,完了晚上还要负责陪海生睡觉。
不过,还好他因为太累,这几天抱着海生都是一头就闷睡了过去,硬也硬不起来了。
他是睡得好了,海生却有了些怨言。
她只从顾修远那里接受了把江景辞绑在身边的建议,却不知道江景辞在背着他练习唱歌,要在下周的校庆上给她一个惊喜。
白天两人各忙各的,晚上她在外面打工挣钱,辛苦一晚上回来,想要睡前找他聊聊天,结果他睡得很快。
海生只能偷偷亲他一下,然后自己也乖乖睡觉。
江景辞也注意到了海生晚上都不在家,问她去哪,她总说和小怡在一起。
每次他查岗,她总能发过来和小怡的合影,他便也不再怀疑。
和谁在一起都行,别是男的就行。
校庆的前一天。
“唉。”江景辞戴着耳机听自己唱的歌,叹了口气。
“干嘛了?不顺利?”一旁的顾修远探过头来看。
“我觉得我唱得不是很好,”虽然顾修远可能会笑他,但他此时十分需要来自第三方的客观评价,便将耳机分给他,“你替我听听。”
顾修远戴上耳机,耳边是江景辞青涩的男声。
这首歌在他们这些同龄男生里算小火,是一首很浪漫的说唱情歌。
中间有大段的rap,节奏虽然很舒缓,但歌词很多很密,对普通人来说一下子要掌握确实有些难度。
比起旋律,更动人的是歌词。从头到尾都是情话。
江景辞的咬字还算清晰,顾修远听进去了,久久没有说话。
江景辞在一边心急如焚。
原以为顾修远听一句就会停下来笑他的,结果却沉默了,还那么认真的样子,半天一句话也没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粗鲁地把耳机摘下来,问:“别听了,到底怎么样啊?”
顾修远突然被拔掉耳机,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