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婷敷着面膜, 躺在床上滑动手机相册,手指停在那张班长和男朋友的合影上。
白婷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因为长得漂亮, 家里有钱,所以也算是学校里的话题人物。
只是最近她的风头都被班长抢了。就因为她男朋友是学校里的校草。
本来这也没什么, 但大家都说如果是白婷的话, 一定能找到更帅的男朋友。她一时虚荣上头,就吹嘘了一下, 说自己确实有暧昧中的帅哥。
实际上她哪有啊——
“唉。”她忍不住叹口气,把手机锁上丢到一边。
如果找个普通帅的男人,没面子。可比校草更帅的, 还真没有——除了那个乡巴佬。
“乡巴佬啊乡巴佬, 你就不能自己主动送上门吗。”她自言自语道。
“砰”, 窗户传来一声响。
白婷看了一眼,没在意。
“砰。”
“砰。”
她皱起眉。
“砰!”
“谁呀?”她有些烦躁地起身,一边碎碎念一边走向窗户, “哪个不长眼的臭小孩儿敢砸我家的窗户!被我抓到你就完——”
那个没说完的“了”字戛然截止在她喉咙里。
窗外楼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那男人仰头看向她,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深夜里泛着光, 眉头微蹙的认真模样着实让人心头一紧。
白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喂!你下来!”
她默默吞了口口水,我靠, 他不会,是要表白吧?
少女漫画里不都这么演吗?男主人公深夜用石子砸女主的窗户, 其实是要表白。
“我、我不叫喂!我叫——”
他打断了她的话:“我有话要说。”
她一愣,虽然话头被截断,但那低沉的声音实在磁性, 让人发不起火来。
“切!拽什么!”她啪一下关上窗,却手忙脚乱把面膜揭了,匆匆洗把脸甚至把睡衣换成连衣裙,嗒嗒嗒地往楼下去。
深吸口气打开门,被堵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吓得......帅得心脏骤停。
神奇,他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比平时还帅。
她撩了下头发,冷淡道:“干嘛。”手却悄悄攥紧了。
心里做好了被表白的准备,结果冷不防听见他说了句与浪漫、与甜蜜都不搭噶的话:
“我要买布洛芬。”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垂眼想了想,又几近较真地说:“对了,要瓶装一片的那种,不要缓释胶囊。”
“对乙酰氨基酚也行。有什么拿什么。”他催促似的,往前了一步。冒进急躁的动作像要直接闯进大厅。
“你、你来就为了这个?”她怔怔地望他。
“不然呢?”他抓到一个空隙就想往里钻。被她抬手猛地一拦。
两人四目相对,他不解,她不可思议。
方才的种种幻想像一个个巴掌拍在她脸上,火辣辣的,叫人抬不起头来。
“给海生买?”她质问道。
“不然呢?”
被连续两个轻飘飘的“不然呢”堵了嘴,白婷心里“腾”地冒起一团火。
他不是为她而来,是为海生而来。那个又矮又瘦相貌平平还有点傻的黄毛丫头。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抱着胳膊堵在门口,气得下巴都发抖:“药我有啊。不过,我凭什么给你?”
“我给你钱,”他手按在口袋上,里面只有148元9毛,底气不足地补充一句,“多少都行。”
“谁要穷鬼的钱,”她撇撇嘴,下巴一扬,豁出去了,“你、你做我男朋友吧!反正你也不亏!”
这句话一出口,她看见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的不可思议,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呼吸急促,心口砰跳,但还是没有撤回自己说的话,只尴尬地等着。
这臭小子摆这副表情,好像跟她交往很委屈他似的。她哪儿比海生差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眉头缓缓绷紧,视线不稳地乱飘,像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她越看他那样子越恼火,什么意思这人!?
就在她要爆发的前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抬眼看她,认真又笃定地说:“我不能答应。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对我都不负责。”
白婷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认识几天就和她表白,说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生。那些人到底是爱她还是想占便宜,她再清楚不过。
可这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生,他脸上冒着汗,身上也有点汗酸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布t恤,那款式,分明是老头老太才会穿的,土气得要死,可那双带着郑重的眼睛,还是叫她的心脏不受控地重重跳了一下。
得不到答复,江景辞暗中握紧了拳,心里越来越慌乱,甚至有些后悔刚刚是不是该答应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他听见她软下来的语气:“我拿给你。”
她很快拿来一瓶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片:“两种都要吧,如果她退不了烧你再来。”
他微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胡乱道了句谢谢就转身跑了。
只留下心跳慌乱的白婷站在原处。
她抬手抚住了胸口,恋恋不舍地往门口看去,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的心跳却还不平息。
-
江景辞一路小跑回家,在分岔路口停下,手撑膝盖,弯腰喘着粗气。
刚才,他是从哪条路过来的?
上了一天班,脚步笨重得像灌了铅,脚趾顶着皮鞋尖,泛着酸疼。
他抬手擦了下流淌到下巴的汗,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其中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等回到家,瞧见躺在床上的海生不安地呢喃着,他赶紧倒来水,小心翼翼扶她坐起。
“海生,把药吃了。”他托着她纤薄的背,把药片递到她嘴边,又喂了口水。
顺利喂完药,他帮她擦去额上的汗。像她曾经照顾自己那样,一次次去换浸了凉水的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大约半小时后,她额头微凉,烧逐渐退了下去。
江景辞放下心来,去洗了个澡,盘腿坐在她平时睡的折叠床上,这床实在是又短又窄,他腿都伸展不开,只好屈膝收腿地挤在里面,硌得腰有点酸。
但他担心她再烧起来,或者需要喝水什么的,只好忍耐着。实在是没事做,便随意翻阅起海生的课本和本子。
旧课本的课文和自己当年读的有些不同,他略略扫过课文,看着她写在一旁的、一板一眼的笔记,倒也算津津有味。
看完课本,又去翻本子,手指在某一页停下。
上面认真誊写着:【阿礁老师的上课笔记】
1、不许他人看、触摸自己的隐私部位...
他只看了一行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急声道:“什么东西啊。”
随口讲的一句话被人近乎虔诚地抄写记录下来,他脸颊微热,侧头看她,当事人倒睡得安稳,嘴角还抿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他缓缓吐出口气,靠在她床头闭目养神,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细弱的“阿礁,我想喝水”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看见她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扶她喝完水后,她眨着一双过分水润的眼睛,看着他:“阿礁,你哪来的退烧药?”
他糊弄道:“买的呗。”然后突然想起刚刚没给钱。
——赚了。
这个乍然冒出来的念头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感觉怎么样?”他手搭在她床边,垂眼看着她。
“我好多了。谢谢你,阿礁。”她露出点微笑,虚弱的样子十分乖巧,让人很想摸一摸她的头。
“咳,”他抬手假咳一声,别扭地移开视线,“那就行。”
窗外的海浪声很远,一下一下没规律地响起。
海生只是盯着他看,什么也不说,失了平日的活泼和精神。
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主动找话:“再睡会儿?”
“现在还没想睡。”
“那行。”
屋子里又静了会儿,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阿礁,你去白医生家了?”
“啊?”他一愣,迟疑地点了下头,“嗯。”
“你不是最讨厌他了,他有没有为难你?”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几分真切的担心。
“没有。”
“真的?他有这么好说话么?”
“当然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语速极快,几乎没有停顿,显出几分不自然来。
“哦,”她没觉察出来,反倒微微皱眉,有些心疼的样子,“花了很多钱么?”
他目光落在她的眉心,沉吟片刻,改口说:“没花钱,白婷说送你的。”
“真哒?”她眉头瞬间松开,唇边漾起点笑。
他看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千真万确。”心里却暗暗觉得为了让她高兴一点就扯谎的自己,真是蠢得好笑。
“太好啦。白婷真是个好人。”
他听着她满心的愉悦,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那也不一定。
过了一阵。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用着那种有点期盼又带点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阿礁。”
“怎么?”
“我想听《海的女儿》再睡。”
他下意识皱眉,拒绝的话在嘴边回旋,却在触及她的目光时,又无奈吞了回去。
“干嘛要听海的女儿?”他做出最后的挣扎,但已经在脑海里搜寻这个童话故事的内容。
“我之前,在书店只看到一半,就被老板赶出来了,”她半委屈道,巴巴儿地望紧了他,生怕他不答应,“好想知道后续。”
他静了静,眼睛看着别处,竟也是讲起来了:“从前,有个王子掉进了海里,被美人鱼救了起来......”
她不时“嗯嗯”并点头,像在鼓励他说下去。
故事说到结尾,他顿住了,有些忘了后续是什么。
“阿礁,后来王子把美人鱼忘了是吗?”她有些失落地说。
他目光落在她下垂的眼角,没说话。
依稀想起王子并不是忘了美人鱼,而是另一个公主冒领了她的救命之恩。美人鱼,和巫女做了交易,用歌喉换了双腿。但最后好像还是be了。
“阿礁?”
“没有,”他拿走她额上的毛巾,“王子没有忘记美人鱼,他记得她救了他,心怀感恩,将她带回家了。”
“哦。那就好。”她又重新笑起来。
“可是美人鱼却舍不得她的大海和家人。”
海生有些怔怔地看着阿礁,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一丝落寞。
“那后来呢?”
“后来......”他移开目光,好一会儿才说,“美人鱼回到了大海,和她的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那王子怎么办?”
“王子,回他的老家,永远孤独下去了。”
“怎么这样......”她轻声埋怨。
他不接话也没看她,过了会儿,说:“嗐行了,早点睡吧。”帮她掖了下被子,吹熄了灯。
海生不喜欢这个有点伤感的结局,想说点什么,但如果美人鱼真的有家人和大海,那这么选也能理解。
她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怎么修改结局,只叹了声气,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