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想见——”祯河欲言又止, 把眸光落到了萧鸢的身上。
而萧鸢,亦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
她好奇他的身份。
更好奇他来乘誉阁的目的。
与萧鸢对视的祯河满意的一笑,将后背轻倚于椅背上。
“真好啊。”他轻勾唇角, 说了句会令人误会的话,“你还记得我。”
此话一出, 云晏和徐星悯皆敛起眸子。
云晏微微侧身, 瞧向坐在椅子上的祯河。
“你与她,为何相识。”他冷声质问道。
“你凶什么。”祯河轻挑眉头,余光却寻上了徐星悯, “就是偶遇了一回罢了。她欲找一人,却找上了我。”
他留意着徐星悯的神情,似是在等待什么。
眼见着祯河越解释越乱,萧鸢不由得用手轻抚上额头。
哪有人会像他这么解释的?
该不会, 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解释吧。
萧鸢怀疑着祯河的用意, 并不得不亲自解释。
“我们只是用符纸练习寻人术, 仅此而已。”她道。
“没错, 就是这样。御符之事还是我提议的。”孟娆附和一语, 不想场面变得愈来愈复杂。
“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乐曦瞥了祯河一眼, 催促他离开。
“是有点乱。所以, 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祯河点了点头,给出了乐曦意想不到的答复。
“解决什么问题?”
“能是什么问题。你们不是正苦恼要如何处置她们吗。”
祯河用手指慢悠悠的在孟娆和萧鸢的面前划过。
“你有什么办法。”乐曦问道。
“很简单, 由我来保下她们就可以了。”祯河站起身, 又拍了拍他的衣袖。
“你?”
“怎么。我身为诲易宗的宗主, 连保下两个弟子都不行?对了,还有她们的妖兽。”
“祯河。”云晏再度开口, 冰冷的嗓音传达着对祯河的警告,“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我偏偏就要插手此事。”祯河的语气也瞬间改变, 多了几分深沉。
“你凭什么插手。”
“就凭,你还欠我个不得了的人情?”
说完,云晏便没了话音。
“成了。”祯河自然而然地下了定论,并伸出手去扶萧鸢,“你们快别跪着了,带着妖兽回去好好休息。”
萧鸢没有接受祯河的好意。
她避开祯河的手,缓慢地站起身,“谢……宗主。”
跪的太久了,膝盖都有些疼了。
萧鸢蹙了下眉头,目光未继续在祯河的身上停留。
“谢什么。”祯河站在萧鸢的身前,刻意站得离她近了些,“该我谢你才对。托你的福,我以后不会无聊了。”
“嗯?”萧鸢不免得走神,没有懂祯河的话中之意。
下一瞬,云晏猝不及防地启唇。
“我仍有话要对你说。”他凝视着萧鸢,眼里的神情错综复杂,“萧鸢,你留下。”
“别聊太久了,你还是尽快疗伤为妙。不然,你的噬心之痛会随着时间愈来愈严重的。”
乐曦先行推走祯河,并示意徐星悯等人一同离开。
萧鸢信不过云晏。
她生怕他会对可可动手,便摘下了挂在腰间的护灵袋,让孟娆暂时替她保管。
徐星悯是最后移动脚步的。
他垂眸注视着萧鸢,似是有话要对她说。
可是,他终是未言一字。
徐星悯亲手关上了乘誉阁的门,直至再也看不见她,他才挪开了他的视线。
随着众人走出乘誉阁,云晏朝萧鸢靠近一步。
萧鸢抢先说话,欲又一次划清她与云晏的界限。
“弟子多谢师尊入阵相救。”她瞟向旁处,不愿直视他的瞳眸。
“你明知,我想听的不是这句话。”云晏收住脚步,心口处再度传来了刺痛的感觉。
“师尊可是还想罚弟子?若真是如此,我亦无怨……”萧鸢何尝不知云晏的用意。
但她此刻,就是无法顺他的意。
“许雁。”云晏厉声一语,打断了萧鸢的话音。
蓦地,萧鸢的眸心一瞬收缩。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坠向她的心头。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雁……
那是白月光的名字。
萧鸢还以为,她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了。
然而,云晏却记得清楚。
哪怕,她自己忘了……
他都要提醒她,她是谁的替身,又是因何而“存在”。
她分明,只想作为“萧鸢”而活。
但在云晏的眼中,这一切却变得异常可笑。
“为何,你要如此像她。”云晏迈开一步,伸手钳住了萧鸢的手腕,“就连怜惜妖兽的神情,都那么相像。”
萧鸢感知到了疼痛。
可这份痛,却远不及她的心痛。
“师尊,你在说什么。”萧鸢苦涩一笑,依旧埋着头不去看云晏,“我听不懂。”
她什么都懂,却只能装傻。
身为替身,她根本就没“能力”戳破事实。
曾经,萧鸢也疑惑过、埋怨过。
为什么。
白月光是高飞自由的“雁”,她却是被人掌控,束缚在原地,只能仰望同一片天空的纸鸢。
许雁可以选择在何时“结束”,这漫无尽头的悲伤。
但她却要代替她,困在云晏这段不属于她的情感里。
好不公平。
又好折磨。
她以为,她早已释怀。
没想到,云晏却轻易地打破了她费力筑起的“高墙”。
她真的没有办法,从既定好的结局里“挣脱”吗。
如果她试图摆脱,她又会“走向”何处?
“你不需要懂。”云晏俯视着萧鸢,向她做出承诺,“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亦会永远保护你,这便足矣。”
伤害……
他全然不知,给她最多伤害的人正是他。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永远”,他本就不该提及。
“弟子萧鸢,承受不起这样的诺。”
萧鸢用力挣开云晏的手,并在说出自己名字的瞬间抬眸。
或许,她早该做出改变了。
与其一直害怕,倒不如从此刻开始,直面这困住她的命运。
云晏迎上萧鸢的眸光,从中瞥见了伤感与决心。
“由我来护着你,不好吗。”他眼睫微颤,瞳眸里流露出悲戚。
须臾过后,他因心口处的痛而险些站不住脚。
萧鸢下意识伸出了手,欲扶云晏一把。
却不想,这个举动会被他赋予“意义”。
“你看,你也在乎我……”他柔声地说,努力地站在萧鸢的身前。
“我没无情到,能够无视自己的师尊。”萧鸢用她的声音盖住云晏的话语。
她退后一步,尝试着点醒他,“但仅此而已了。在众多弟子中,我亦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还望师尊可以看清。”
“如若我说,我就是看不清呢。”
云晏给出了萧鸢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妙。
再下一步,他可能会越过师徒的“禁忌”,撕破长久以来的“伪装”。
“请师尊慎言。”萧鸢有些怕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想唤回他仅剩不多的“理智”,让他自觉地保持“距离”。
就算,“强取豪夺”的剧情一定会到来,她亦不想“坐以待毙”。
云晏沉默了下来。
萧鸢看不出,他是否有冷静一点。
“假如师尊没有话要说了,弟子可否现在离开?”
她轻声发问,没办法再跟云晏独处。
“你走吧。”云晏简短的一语,却显露出了无奈。
萧鸢当即转身,没有半分的犹豫。
她打开了门,快步地走出了乘誉阁。
关上门的刹那,云晏冷冷地抬眼。
“我会保护你。而你,将留在我身边。”他道。
云晏愈发偏执。
在萧鸢所看不到的地方。
“逃出”乘誉阁后,萧鸢如释重负。
虽说,她可能“放心”的过早了。
但对于还没来的“劫数”,她并不想提前担忧。
能“享受”一时的愉快,已算幸运。
她这么想着……
却在本应体会平和的夜晚,再次醒来了噩梦。
与上次相似的梦境。
梦中,妖兽在凄惨的求饶。
持剑之人却一脚踩碎了它的脑袋。
萧鸢惊恐地退了一步,并用手覆在了她的唇上。
可她的惊呼声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偏过头来,注意力落到她的身上。
浓雾之中,他的* 身影若隐若现。
但她感觉得到,他在向她靠近。
她鼓起勇气,主动朝他发问一语,“你是谁。”
语毕,雾于顷刻间散去。
萧鸢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随后,她眼睫微抬,所有话都梗在喉咙。
怎么会是他。
“师姐。”
徐星悯提着染血的剑,一步一步地逼近萧鸢所在的位置。
他似是有些意外,却又一点都不担忧。
仿佛,他并不忧心她会告知他人,戳穿他的真面目。
他要杀她灭口吗。
萧鸢感知到真实的害怕,以及短时间里难以接受的困惑。
为什么。
他原来,一直都在戴着假面欺骗她?
他的温柔、关怀、美好全都装出来的。
所有打动她的地方,根本……
未曾存在过。
开什么玩笑。
她竟会被他骗得这般彻底。
恐惧与反感一同袭上心头,使得萧鸢再次启唇。
“你不要靠近我。”她轻喊一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徐星悯笑着收住脚步。
“你觉得,很受伤是吗。”他对萧鸢发问一语。
萧鸢没有回答他。
因为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见萧鸢缄口不言,徐星悯轻微歪头,道:“我亦是同样的感受。”
“什么。”萧鸢没能理解徐星悯的话。
“师姐忽然间对我转变态度,对我如此冷漠。我真的——”徐星悯的语气不再温柔,眸光于一瞬间冷了下来,“很伤心。”
“是你欺骗我在先。”萧鸢觉得徐星悯不可理喻。
“为了我们的关系能够恢复如初。”徐星悯再次挪动脚步,瞳眸里映入了萧鸢的身影,“我会帮你,忘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