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晏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走进了寝殿里。
他习惯性的查看寝殿内部,却并未看见其他人影。
云晏神情冷漠地关上了门,径直地走向了蒙着白纱的画像。
白纱平整、阵法亦“无事”。
与他离开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差异。
“是我多心了吗。”
云晏自言自语,嗓音的温度堪比寒夜之中的冰雪。
与此同时,正藏在床底的萧鸢屏住呼吸,无法瞧见云晏走向了哪里。
真是好险。
差一点,她就要被云晏抓个正着了。
幸运的是,她在紧要关头,将画像上的法阵成功复原。
然后,藏进了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床底。
唯一不足的是……
萧鸢若有所思,并将她的视线移向了她的右手腕。
只见,她的手腕处仍萦绕着淡蓝色的光芒。
似是“拼着命”,想要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看来,她的能力还是不到火候。
萧鸢把她的衣袖往下扯,将蓝色的光彻底掩盖。
随即,她不放心地用手握住袖口,有意规避“风险”。
她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暂时脱离“困境”后,萧鸢又陷进了新的疑问当中。
接下来,她要如何离开云晏的寝殿。
万一,他今天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了……
不会的。
一念过后,萧鸢表现出了强烈的否定,推测里多少掺杂了些个人情感。
云晏可是个“大忙人”,怎么可能一直留在他的寝殿里?
他一定,很快就会出去了。
萧鸢决定耐心等待,等到云晏自行离开的时候。
可是,一刻钟过后,云晏仍是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下一瞬,萧鸢听见了云晏在椅子上坐下的声音。
对此,她不由得慌了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别开玩笑了。
她完全没有要在此处过夜的想法啊。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办法来。
只不过是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萧鸢的念头就产生巨大的变化。
对她而言,一刻钟已足够漫长。
漫长到,让她的思绪变得迟钝。
萧鸢保持着不动的姿势,身体逐渐僵硬。
好冷。
床下本来就是这么冷的地方吗。
现在看来,她藏在床底下,似乎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萧鸢的身体略微颤抖,险些打了个喷嚏。
她轻轻地蹙眉,想要移动双手,用其抱住双臂来取暖。
紧接着,萧鸢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等等。
并不是床下更冷,而是……
萧鸢目视着床边开始结冰,锐利的冰面挡住她仅剩不多的视野。
而后,透着寒气的冰不紧不慢地向下延展,似是想要把床下改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云晏已经发现“她”的存在了。
是她低估了他。
还低估了她的“坏运气”。
……
更坏的是,他想将她彻底封在床下。
这回,事情可变得麻烦多了。
她再不表明身份,就会“死”在云晏的警惕心之下。
寒冷与恐惧一齐“压”了上来,扰乱了萧鸢原有的心绪。
“师尊等等!”
萧鸢轻喊一声,从变得狭窄的床底艰难地伸了出手。
此时,环在她手腕处的光芒已完全消失。
听见萧鸢的声音后,悠然坐在椅子上的云晏,明显迟疑了起来。
他收起施法的手,并让寒冰于一刻被强行震碎。
随着碎冰接连落下,萧鸢终是拥有了脱身的“出口”。
她先探出了头,并以她最快的速度离开床底。
在认出萧鸢的刹那,云晏瞳眸微扩,立即从椅子上起身。
他快步走向她,冰凉的眼眸被紧张与关切填满。
“为何是你。”云晏仍未接受眼前的情景,止步于萧鸢的身前。
萧鸢窘迫地笑了笑,在起身之后又退后一步。
她轻拍了下身上的灰尘,大脑快速地转动起来,想要编织出哄骗云晏的理由,“弟子……”
她迎上云晏的视线,又迅敏地瞥向别处。
糟糕。
他又摆出这副神情了。
不能她下次来的时候,寝殿里又多了一幅她的画像吧。
不对。
她希望,她不会再来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比起追问萧鸢来这里的缘由,云晏更关心她的身体。
他朝她递出了手,脑中回放着冰面碎掉的画面,“手腕给我看看。”
“没有。”萧鸢下意识地把手背向身后,不愿跟云晏有身体接触,“弟子很好。”
即便,她手腕确实被寒冰所伤。
见萧鸢抗拒他的靠近,云晏温柔的神色里多了一分神伤。
“我总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险些伤到你。”他道。
……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看样子,云晏还是在意她来这里的目的。
萧鸢微微一笑,将准备好的谎言告诉了云晏。
“我是跟在孟娆她们,玩躲藏的游戏。”她嗓音温柔,目光寻向了窗外,“躲在此处,我绝对会赢。”
“萧鸢。”云晏忽然间轻唤萧鸢的名字。
萧鸢闻声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云晏的眸光。
“不要骗我。”云晏走近萧鸢一步,瞳眸被她的身影占据。
猜不透云晏行动的萧鸢有些害怕,不免得朝后退了一步。
蓦地,她跌坐在云晏的床上。
云晏瞧着难掩慌乱的萧鸢,从怀中拿出了一样物品。
而物品,正好就是她的心得。
“你是为它而来的,对吗。”他紧盯着萧鸢的眸子,好似要看穿她所有的念头。
萧鸢直视向她的心得,破天荒地说了句真话。
“对。”她笃定一语,在平复心情后重新站到云晏的面前,“我是为它而来。”
“你……”得到了萧鸢的回答,云晏敛起眼眸,将拿着心得的手垂于身侧。
“不过,我并不是它的主人。”萧鸢往旁侧挪了几步,与云晏又一次拉开距离,“我跟师妹打赌打输了,只好过来帮她拿回她的东西。”
云晏偏过头去,视线随着萧鸢的身影挪动,“那徐星悯的画像,又作何解释。”
“师妹她倾慕徐师弟。画一幅,也情有可原。”萧鸢一时心急,就虚构了一个师妹出来。
但真要深究一下,她所说* 的也不全是谎言。
毕竟,她的“偶像”可不是一般的优秀。
宗门里那么多师妹,肯定有一个是倾慕徐星悯的。
“你怎知,她倾慕徐星悯。”云晏出声追问,似是并不相信萧鸢所言。
“自然,是她跟我说的。”萧鸢越说越起劲,一不小心,就又说出了真心话,“师尊你也看到了,师弟他在宗门里很惹人崇拜。”
“那你呢。”云晏看着露出真实笑容,整个人变得活泼的萧鸢问道。
“嗯?”萧鸢被云晏一下子问住。
“你也崇拜他。”云晏语调微挑,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快。
“我也崇拜他?”萧鸢重复一语,有些晃神。
转瞬间,预感不妙的她的清醒过来,对云晏摇了摇头,“我与她们不同。”
“哪里不同。”云晏道。
萧鸢胡诌起来,佯装出真挚的神情,“我对师弟毫无感觉。若真要细说,我与他之间唯有同门情谊。”
怎么办。
云晏会被她骗到吗。
她怎么如此大意,在徐星悯这里“栽”了跟头……
早知道,她就不接“心得”这个话题了。
可是,她又不能一直回避云晏的试探。
归根究底……
是云晏太不好对付了。
萧鸢一边淡定地胡说,一边没底气地心想,只敢用余光去瞧云晏。
与此同时,孟娆和芸芸正待在不远处,等着萧鸢出现。
“太慢了。”虽然身处于护灵袋里,但可可却异常活跃,“主人是不是出事了?”
隔着护灵袋,孟娆都能感受到可可的焦灼。
芸芸与可可挤在一起,情绪亦被它带动,“不如我过去看看,确认一下她的安危。”
孟娆及时制止芸芸,在安抚它的时候轻抚上护灵袋。
“她留在师尊的寝殿里,是不会有危险的,你们不要担心。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她被师尊发现,被训斥两句罢了。”她柔声道。
不过,孟娆刚让芸芸和可可镇定一些,她自己反倒心口不一地担忧起来。
反倒,比它们的程度还要“夸张”。
她不能坐视不管。
起码,要先让云晏离开他的寝殿。
可是,她该怎么做才好。
正当孟娆无措之时,她的正前方走来了两名师妹。
她记得,她们很仰慕师尊来着……
等一下。
她想到办法了。
孟娆轻勾唇角,神情变得不再一样。
“好巧啊,师妹们。”孟娆朝着她们挥了挥手,与她们打了下招呼。
随后,她挪动几步,自然地加入到她们中间。
“是挺巧。”师妹不知道要回什么,就附和了孟娆一声。
“你们有事在忙吗。”孟娆与她们搭起话来,展现出作为师姐的和善面貌。
“我们没有要忙的事情。”另一个师妹轻声地答,并转头看向孟娆。
“那……”孟娆刻意拖长嗓音,塑造出一点悬念,“你们想不想见到师尊?”
“想!”一个字脱口而出。
而后,开口的师妹才意识到,她过分显露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想。可是,师尊哪是说见就能见的。”另一个师妹亦真诚面对自己的心,却明显犹豫的多。
“小事情,我知道师尊在哪里。”孟娆浅浅一笑,声音也放低了些。
“在哪里?”
“在哪里?”
两个师妹异口同声地问道。
一语过后,没有丝毫思考的师妹小声嘀咕,抱怨起自己的反应,“真的是,我的嘴怎么总是这么快。”
“我这回也跟你差不多。”另一个师妹一边叹气,一边回她。
见状,孟娆又偷偷地笑了笑。
看来,她的计划有戏了。
“他此刻正在寝殿里。”孟娆咳了咳嗓子,忽然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真的?”
“我们岂不是离得不远?这里刚好就是师尊寝殿附近。”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你冷静点。我们即便过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啊,又没有见师尊的借口。”
“你说得对,我得冷静一点,不能一提到师尊就乱了阵脚。”
“嗯,听我的准没错。”
孟娆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蹙了下眉尾。
冷静?
冷静可不行啊。
她要的就是她们灼热又躁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