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无望?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名字,不该无缘无故被划掉啊。
萧鸢作势挪步,有意追问陆羡一句。
却不想,孟娆会拦住她。
“你别理他。”孟娆与萧鸢面对面,阻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八成是在骗你。”
随即,那些女弟子又匆匆上前,再次将陆羡围住。
萧鸢沉默片刻,已瞧不见陆羡的身影。
她虽不了解他的为人。
但从他方才的表情来看,他又实在不像是在说谎。
“我得去找下程决师兄。”萧鸢转过身去,语速较快。
程决是负责书写与保管“下山名单”的人。
只要找到他,她就能弄清事情的真伪。
“好,我陪你去。”孟娆紧跟萧鸢的脚步。
没过多久,萧鸢就顺利地在竹狩阁里找到了程决。
“师兄!”她轻喊一声,快步跑到他的面前。
“萧师妹,你有事找我?”程决眼神躲避,却又对上了孟娆的视线。
见他这般心虚,萧鸢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看来,陆羡没有骗她。
“师兄,你能让我看一眼下山历练的名单吗。”
萧鸢声调略低,目光亦锁在了程决的身上,让他无法脱逃。
“你果然知道了。”程决深呼一口气,依然没有没敢看萧鸢。
他把名单递到她的身前,却并不想她真的拿走。
“多谢。”萧鸢稍加施力,将名单从程决的手中抽走。
翻开名单后,孟娆凑到了萧鸢的身边。
她的名字真的不存在了。
而且,她能感知到,名单上因删改而留下的残存法力。
萧鸢敛起眸子,没有很快将它交还给程决。
“萧师妹,此事可不是我做的。我只负责写,没权利划掉……”
见萧鸢迟迟没有说话,程决变得不安了起来。
他心急地撇清一切,却又支支吾吾。
“我当然清楚,师兄你不会做这样的事。”萧鸢徐徐地抬眸,拿着名单的手自然地垂于身侧。
“你清楚就好。”程决连连点头,并试探着从萧鸢手里拿回名单。
萧鸢忽然间抬手,没让程决成功。
“那么——”萧鸢注视着程决的瞳眸,字里行间透露着真挚,“我的名字,是谁划掉的?还请师兄不要骗我。”
“我不能说。”程决侧过身去,又对萧鸢摆了摆手,“师妹,你就别为难我了。”
见状,孟娆挪动一步,重新绕到程决面前,“师兄,你偷偷告诉我们就好。”
“不行。”程决态度坚决,余光亦微微向后瞟。
“是我不准你下山。”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阁内稍远处传来。
萧鸢闻声去寻,直到瞥见了云晏的身影。
其实,就算云晏不出现,她亦猜得出是他划去了她的名字。
只是,她没能想到——
云晏真的会这般做。
胡乱用他“权利”,来满足他的私心。
他眼下,还记得他的身份与他职责所在吗。
“弟子需要一个理由。”
萧鸢柔声启唇,没让云晏瞧见她真正的情绪。
云晏没有直接开口。
他淡淡地扫了程决一眼,示意他离开竹狩阁。
“孟师妹,我们先离开怎么样?”程决扯了一下孟娆的衣袖,准备让云晏和萧鸢独处。
“我要陪萧鸢。”孟娆没有顺云晏的意。
萧鸢凝视着云晏冰冷的眸子,思绪变得复杂了些。
“孟娆,你在阁外等我比较好。”她偏过头去,又把名单递向程决,“程师兄,这个还你。”
此刻,她留着名单也没什么用了。
“那……我等你。”孟娆犹豫了片刻,还是听了萧鸢的话。
“走吧,师妹。”程决催促一语。
转瞬间,门被程决从外关上。
关门声掠过耳边的一瞬,云晏朝前迈步,似是要来到萧鸢身前。
“我听得见。”萧鸢冷不丁地出声,有意阻止云晏离近她,“师尊无需再近一步。”
云晏被迫停在原地,眼神逐渐开始柔和,“好。”
与云晏保持距离之后,萧鸢便再次追问云晏,“为何,要划去我的名字。”
她吃了不少苦头,才通过了四门试炼,得以在名单上留下她的名字。
可云晏却未曾过问她的意思,直接抹去了它。
如若不是陆羡告诉她,她怕是还要继续被他们蒙在鼓里。
直到再晚一些,才会得知“梦碎”的事实。
“我怕你会受伤。”
云晏沉声开口,瞳中亦显现出担忧的神色。
“哪怕会受伤,也是弟子自己的选择。”萧鸢压制住心中的不满,委婉地诉说着她的想法,“我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宗门里。”
“那你可否,待在我……”云晏欲言又止,没有将“身边”二字说出口。
萧鸢怎会不懂云晏的念头。
但她只能装听不见,并有些自说自话,道:“弟子将会如期下山,还请师尊将我的名字复原。”
“好。”云晏先是答应,紧接着又让萧鸢空欢喜了一场,“但为师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萧鸢有不好的预感。
“明日,你若能接下徐星悯十招,我便准你下山。”云晏刻意刁难道。
接下徐星悯十招?
他分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她没有选择。
好不容易,她才拥有了一个短暂摆脱他的机会。
就算“不可能”,她亦要竭力一试。
“七日。”萧鸢嗓音微扩,目光落到云晏的身上,“七日内,我定会顺利地接下徐师弟十招。”
“七日便七日。”云晏做出退让,却依旧断定萧鸢无法完成,“假若不成,你便不可再提下山之事。”
“一言为定。”
萧鸢已无话可说,便转过身去。
“最近,镇妖塔外的法阵极不稳定,恐有潜在危险。”云晏对着萧鸢的背影一语,再次为她做了决定,“你无需再去看守,我会找人替你。”
萧鸢没有回复云晏,仅是打开了门,朝等待她的孟娆走去。
夜晚,镇妖塔外。
“师尊不是不让你来吗。”看守在外的孟娆认真地问萧鸢。
“我又没回他。”萧鸢十分淡定,眼睛盯着手里的符纸看,“再说了,宗门内的弟子皆有看守之责,我凭什么偷懒。”
“啊,又画偏了。”孟娆一个走神,就作废了手中的符纸。
萧鸢朝旁边歪了点头,俯视起孟娆所画的符纸,“你这画的什么符。”
“守护符。”
“守护符?看着不像啊。”
“我都说了,我画偏了。”孟娆有点撒娇地说道。
“不,你这画的不是一般的偏。”萧鸢摇了摇头,没让孟娆过她这一关。
“你画的又是什么?”孟娆好奇地偏头,却又一头雾水。
“画的星悯师弟。”萧鸢浅浅一笑,还特意拿起来给孟娆看,“他的画像,可比所有符纸都有用。”
“但你画的……着实不像啊。”
“我心里觉得是,不就行了。”
“也对。”孟娆有些被说服了,对着她的符纸苦恼起来,“那我怎么办?我连个守护符都画不好,我完了。”
“别这么悲观啊,我不是在吗。”萧鸢立马放下符纸,出声安慰孟娆,“兴许,是你的内心不够平静。”
“平静。”孟娆小声地嘀咕,重新拿起空白符纸。
少顷,她略显沉重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完了,我平静不了。”
“我也……有点平静不下来。”
萧鸢附和孟娆一声,抬头望向遥远的星空。
一想到她会跟徐星悯过招,她的心就安宁不了。
等等。
她明日好像有云晏的课。
不出意外的话,徐星悯也会来。
云晏不能,让他们一见面就打架吧?
……
应该不能吧。
虽说,她避免不了与徐星悯交手。
但起码,别在刚见到的时候。
她可是许久未见他了。
一念过后,萧鸢的背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她警觉的转身,将符纸迅速地收好。
“怎么了?”难得静下心来的孟娆被吓了一跳。
“是镇妖塔在晃动。”萧鸢神情严肃,拽着孟娆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萧鸢将围绕在塔外的紫色光圈纳入眼眸,目视着它忽明忽暗。
云晏倒是没有骗她。
镇妖塔外的法阵,真的极不稳定。
还好她来了。
不然,孟娆就得一人面对这番情景。
“我有点怕。”孟娆牵起萧鸢的手,又往后退了两步,“这里面关的,可都是不好惹的妖兽。万一……”
“莫怕,只要法阵还在,就不会有事。”萧鸢拍了拍孟娆的手背,意图让她先离开,“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找其他弟子来。”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孟娆更加不安了些。
“你不用担心我。刚好,我可以试试方才画的符纸灵不灵。”
“我会尽快回来的,你千万不要逞强。”
“嗯,快走吧。”萧鸢主动松开了孟娆的手。
然而,还没等孟娆离开,镇妖塔就停止了晃动。
“是恢复正常了吗。”
孟娆回过头,将她的期盼说了出来。
下一瞬,环在镇妖塔外的法阵——
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