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研究所一位年轻小伙的生日, 裴星野在饭店定了包厢,为其庆祝。
研究所里,除了组织构架下的常规人员,还有几位能力出众的骨干, 都是裴星野从瑞大选拔带过来的。
这些年轻人都是瑞大顶尖的学生, 未来的栋梁之才, 如今出走2000公里, 跟随裴星野来南吉开拓新局面, 裴星野自然对他们格外关照,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颇为用心。
这个生日趴, 裴星野请沈新羽一道去,沈新羽顺便喊上姚清清, 后来得知许蓓和苏佳月在寝室闲着,干脆让她们也一起去玩儿。
于是, 饭店包厢里热闹起来。
大家年纪相仿,最大的是裴星野,最小的是沈新羽, 其他人在中间, 上下不超过7岁,彼此很快熟络。
蛋糕被推上来, 寿星戴上生日帽,被众人围在中间唱生日歌。
蜡烛吹灭时, 众星捧月的寿星又成了整蛊对象,大家把蛋糕全都往他身上抹, 餐桌上笑声不断。
一顿饭下来,一桌人熟的都像老朋友似的了,散席时, 还约好了有空一起去爬山。
不过裴星野忙了点儿,第二天接了个电话,订了机票当天就要飞上海。
走的匆忙,他没来得及和沈新羽当面告别,就在微信找姚清清说了下,请她转告沈新羽。
姚清清接到消息,立刻照办。
沈新羽正在收拾衣柜,把新买的衣服裙子一件件挂进去,听完姚清清的转述,没滋没味地“哦”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姚清清的手机屏幕,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和裴星野聊天,她感觉怪怪的,虽然没达到嫉妒,但总有点儿别扭。
可是自己一直没加裴星野的微信,也怨不得人。
姚清清看出她的在意,主动把手机递过来:“喏,你自己看,我们可没聊别的。”
界面确实干净,对话寥寥无几,只是单纯的委托转达。
沈新羽抿了抿唇,说:“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姚清清从善如流地打字。
片刻,裴星野回复:【看情况,可能一周,可能两周。】
沈新羽蹙了蹙秀眉,无所谓地耸耸肩。
过了一会儿,裴星野又发来消息:【问问aurora,上海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她带回来。】
姚清清复述后,沈新羽把头一扭,看向窗外说:“没有,这个天到处飘柳絮,叫他顾好自己就行了。”
姚清清笑着打字,打完之后,把手机一放,佯装生气:“我这都什么事啊?我搁在你们中间成传话筒啦?你俩能不能自己说话去?”
沈新羽把衣柜门合上,钻进卫生间:“我没话和他说啦。到此结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昨天男人为她挥霍了小百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就调侃他一句,像个款爷包养女大学生似的,怎么最后自己真就差点着了他的道?
她今天刚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绝不再给他可乘之机,他就出差走了?
她坚信自己是被追求的那个,一定要严守自己的主动权,可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气死了!!!
*
南吉的春天很短,四月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早早跨入了初夏。
不过街头也日益漂亮起来了。
道路两旁,成片的三角梅从栏杆上泼洒而下,紫红色的花团层层叠叠,簇拥在枝头,织成一条条绚烂的花河,在炽烈的阳光下流淌。
裴星野回来了,在他出差十天之后,还带回来沈新羽指定要的榴莲包。
他走之前建了一个微信群,群员正是那天生日趴的一群人。
沈新羽不加他的微信,他便让人把她拉入群里,有事没事@她一下。
昨天他在上海定好机票,在群里@沈新羽,告诉她航班号,又一次问她有什么想要的。
沈新羽便想起城隍庙那家的榴莲包。
她心知裴星野受不了榴莲的味道,存心要为难他。
没想到,男人还真给她带回来了。
不过榴莲包被包装纸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别说一点儿榴莲味都闻不着,就连是个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日式餐厅的包厢里,沈新羽手上捧着堪称“生化防护”级别的榴莲包,再看男人一脸“不负众望”的表情,心里只有两个字——绝了。
不过既然是为难人,就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沈新羽当着男人的面,直接将包装一层一层拆开,终于拆到最后一层,禁锢已久的榴莲味顿时像挣脱束缚的小鸟,扑满整个包厢。
这还不够,沈新羽拿起一只,大口咬上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果然,对面男人的眉头像倒刺一样竖起,身体微微往后仰,仿佛有什么在崩塌。
沈新羽大笑,心头那股恶作剧的快感越发强烈,吃得更起劲了,还故意大声地啧啧嘴,发出享受的喟叹。
很快一只榴莲包吃完,她意犹未尽地嘬嘬手指头,看着男人表情扭曲,她撑着桌沿跪坐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对着男人,张大口长长地“哈”了一口气。
裴星野脸色更不好了。
沈新羽却还不过瘾,眼神放光,用带着榴莲甜丝丝的嗓音,娇娇柔柔说:“哥哥,我们十天没见了,你不想亲我吗?”
不等男人拒绝,她主动伸长脖颈,快速地在男人紧抿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看见男人抗拒的神色,她更嚣张,咬住他的唇,舌尖钻进他齿缝,挑衅地扫荡了一圈,亲了亲他的舌尖。
也就这一下,反转来了,预想中的推开并没到来。
男人眼底暗流骤起。
他猛地挺起后腰,结实的手臂伸到她脑后,大掌紧紧扣住了她。
沈新羽惊愕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然反客为主,阻断了她想要退开的动作,深深地吻了下来。
他撬开她的唇齿,将这个原本带着戏弄意味的浅吻,变成了一个缠绵深入的掠夺。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与她呼出的甜香互相交融,远比她预想的要强势炽热。
她节节退败,轻吟一声,刚才那点小得意全被男人的舌尖搅得粉碎,最后只剩胸腔里的心跳,震耳欲聋。
良久,他才松开她,眉宇间一丝风流,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仿佛在回味。
沈新羽早已满脸通红,眼睫湿漉漉地轻颤着,一片水光潋滟。
裴星野看着她,低沉一笑,嗓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我承认,我以前对榴莲有偏见。”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目光灼灼,“现在才发现这滋味妙不可言,以后我陪你一起吃。”
沈新羽:“……”
微肿的唇瓣轻轻开合,她小口小口地喘息,好久都没回神。
*
就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吃完饭,两人步行回学校,沈新羽的手说什么都不肯给裴星野牵了。
晚风轻柔地穿行在三角梅花墙下,花团在灯影里摇曳生姿。
沈新羽踢着脚下的石子,和身边男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每当裴星野快要靠近她时,她就紧走两步,离他更远点儿。
裴星野不急不躁,单手插兜,另只手里拎着榴莲包,缓步跟在她旁边。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细碎银辉,空气里浮动着花的香气,却怎么也盖不住唇齿间残留的榴莲气息。
路过自由角,裴星野问:“今晚街舞社有活动吗?”
沈新羽低着头,闷声回:“今晚我不去,作业多,要做作业。”
其实这是她的借口。
早两天练舞时,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摔伤了,平地走路问题不大,但跳舞会有点痛。
她不想让男人担心,或者怕他说教,就没提。
裴星野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原本还想看她跳舞的,只好作罢。
两人沿着花墙缓慢走着,身影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拉长。
沈新羽今天穿了件青花瓷的吊带裙,衣料柔软,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裙摆下两条腿又直又长。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微微卷曲的发梢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无声地吸引着人的视线。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裴星野说起明天去爬山的事。
“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
“什么?”
“明天我们九个人去爬山。”
女生寝室四个人,他们研究所五个人,说好了去郊外凤凰山踏青去,路线和行程,裴星野全都安排好了。
沈新羽低着头,没吭声。
消息她是看见了,寝室里她们女生也讨论过了,不过她总想着男人没有第一个和她说,暗自生了一天闷气,此刻听男人亲口邀请,心里那点小别扭才稍稍缓解。
“你也去。”裴星野看她一眼,眼底噙着一丝笑意,“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玩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话听着体贴,却莫名让她耳根发热。
沈新羽下意识就反驳:“我有什么心理负担?”
裴星野勾唇,勾起薄薄一层嘲意:“怕我追求你啊。”
沈新羽嗤了一声:“谁怕谁啊,去就去。”
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
第二天天气晴好,一大早两辆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早就是吃过饭的交情了,男生女生见上面,说笑一阵,便分别上车,一前一后往郊外驶去。
沈新羽自然是坐裴星野的车,后座是姚清清和林远河两个人。
姚清清发现副驾驶的安全带上系着一个可爱的草莓熊玩偶,凑到前面,打趣沈新羽说:“诶,你坐了谁的位置呀?看起来这是某个小女孩的专座呀?”
沈新羽抿嘴笑着,指了指开车的人:“你问他。”
裴星野脸上戴着偏光镜,正是沈新羽送他那副,阳光照进车窗,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
他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姑娘,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声音含笑:“确实,这位置曾经是我妹妹的专座,现在升级成我女朋友的专座了。”
沈新羽瞪眼:“谁是你女朋友?”
裴星野唇角一勾,只得改口:“是准女朋友。”
不等沈新羽再反驳,姚清清拍了下大腿:“哎呀,我这又忘记拍了。”
她已经成裴星野的小迷妹了,无论男人说什么,她都觉得好听,还有一些都奉为金句了,虽然那些话不是对她说的,可她一样激动。
沈新羽就羡慕她的坦率,反观自己,一边总是被男人撩得脸红心跳,一边还要假装没有被撩到,顽抗又拧巴。
林远河有些状况外,不明真相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另外三人哈哈笑,偏不告诉他。
汽车在欢声笑语中一路疾驰,一小时后,到达凤凰山山脚下。
下车前,裴星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鼻炎喷剂,仰头在座位上,给自己喷了喷。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烁,他喉结微动,忍住了才没打喷嚏,又熟练地戴上口罩,这才下车。
沈新羽看着他,这个季节山花烂漫,可有人却是最难受的时候,为了和她约会,男人可谓煞费苦心。
不过裴星野甘之如饴,他将沈新羽的背包整合到自己包里,和大家一起往山上进发。
山路蜿蜒,是开凿出来的石阶路,还算平缓,一行年轻人意气风发,脚步轻快,笑声嘹亮。
几个男生为人都很真诚,开朗,对女生们颇多照顾,大家相处起来很愉快。
走到半山腰,山路形成“之”字形,越来越陡峭,大家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沈新羽的膝盖开始有一点隐隐作痛,她渐渐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
裴星野察觉到了,缓步陪在她身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沈新羽逞强说没事儿。
裴星野看她一眼,把自己的手递给她:“我扶着你。”
那只手伸过来,正好被树叶间疏漏的阳光照耀到,掌心里点点光斑如同星星。
沈新羽笑了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问:“咱俩这是不是一不小心抓到了很多星星?”
裴星野握紧她的手,对答如流:“是啊,那你再不能松手了,一松手,星星就要掉了。”
沈新羽甩了甩马尾辫,轻嗔男人一眼。
到山顶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城市在初夏的阳光下铺展,远处的建筑像散落的积木,南吉湾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条飘扬的蓝丝带。
大家欢呼着,纷纷找地方休息,拍照。
林远河带了一架小型无人机,在他操控下,无人机升空,为大家拍照,拍山顶美景。
姚清清起哄:“哥哥和aurora来一张。”
裴星野摘下口罩,站到沈新羽身边。
沈新羽想起那年在上海佘山,她和男人也拍了好几张照,可他全当她是妹妹,一直拿她搞怪。
不过今儿拍照,男人搂住了她的肩,脑袋亲昵地往她身边凑,还问她要不要一起比个“心”,被她拒绝后,他便自己抬手,在她心房的位置,比了个“心”。
她看着无人机,他看着她。
等她回过头来,男人的发梢擦在她的额角上,痒痒的。
姚清清则指挥林远河拍了一张又一张,镜头里的两人太有cp感了。
男人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衣,衣襟随意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纯白t恤,胸肌轮廓若隐若现,尤其腰腹处,收束得利落挺拔,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一股收敛的张力。
而沈新羽今天身上是一件烟灰色薄款的风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腰线,修身的长裤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身姿利落,清新明媚。
两人站在山顶的阳光下,身后是绵延的远山和整座城市,像极了青春电影里最动人的画面。
*
山顶有家民宿,裴星野提前订了位置,去他家吃烧烤。
一行人到民宿,偌大的院子里,烧烤架已经置好,各种烤串菜肴也都整齐备好了。
男生们纷纷洗手去动手烧烤,女生们则坐着休息,分享零食和水。
裴星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沈新羽,沈新羽倒出一杯,居然是银耳羹。
喝上一口,温度刚好,甜味也刚好,是她喜欢的。
沈新羽诧异地看向男人,怎么会准备这个?
裴星野弯唇:“怕你嘴馋,特意给你煮的。”
沈新羽唇角上扬,给另外几个室友也各分了一杯。
几人一致夸赞。
他们人多,烧烤忙不过来,店家来帮忙。
一群人嬉笑热闹,好不开心。
烤串端上桌,香气四溢,大家围坐成一圈。
姚清清提议:“光吃多没意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
其他人纷纷响应,最后决定玩“我有你没有”,输的人负责下一轮烤肉。
游戏马上开始,姚清清率先出招,扬起下巴得意说:“我去过十五个以上的国家。”
她家家庭条件好,出国旅游不是问题。
话音落,换来周围一片艳羡声。
别说有人没出过国,就是有,也没她去的地方多,大家纷纷甘拜下风,折下一根手指。
姚清清旁边的林远河推了推眼镜,露出技术宅男特有的骄傲笑容:“我有一次写编程,连续48小时没睡觉。”
这下连其他研究生都哀怨起来,女生们更是笑骂他“变态”。
轮到苏佳月,她温柔一笑,语出惊人:“我有男朋友。”
所有在场的单身狗们顿时哀鸿遍野。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就折下一根手指。
裴星野无声哂笑。
接着到沈新羽,她眼波闪烁,带着点狡黠说:“我有个异姓哥哥,开车2000公里来找我。”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折指,露出羡慕的笑容,只有裴星野听懂她话里的嘲弄。
等轮到裴星野时,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男人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新羽身上,语气不紧不慢:“我有个异姓妹妹。”
话没完,他故作停顿,继续说,“养了她两年,跑了。”
“哇哦——”现场炸开锅,一片笑闹声。
大家一边折指认输,一边调侃:“这两人相爱相杀啊,可为什么虐的是我?”
沈新羽脸热,瞪向裴星野,折手指的动作都带着气鼓鼓的力道。
一轮游戏玩下来,难分胜负,大家还是轮流烤肉。
后来游戏升级到了真心话环节。
许蓓被问到:“请说出在座一位异性的三个优点。”
许蓓扫了眼四周,大大方方地指着正在翻烤鸡翅的张鹏飞:“他吧,细心、靠谱、烤肉技术一流。”
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张鹏飞耳根都红了,烤肉烤得更卖力了。
当问题转到裴星野时,大家都很期待,头凑头悄悄私议一番,最后姚清清被推出来做代表。
她清了清嗓子,问:“哥哥,你最近一次心动失控是什么时候?”
这话问得很含蓄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在问什么,齐刷刷的眼睛看向裴星野,包括沈新羽。
裴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手中的烤串,油脂滴入炭火,溅起细碎的星火。
再抬头,他的目光越过袅袅青烟,看向沈新羽,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问题问aurora更合适。”
“哦哦哦——”这回起哄声更大了。
沈新羽的脸瞬间涨红,抓起手边一把签子就要飞过去,裴星野偏头躲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阳光在头顶和煦地照耀着,山风轻拂,草木葳蕤,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
关于裴星野和沈新羽的事,几个女生全都心知肚明,可研究所的男生们并不是很清楚,平时也不好意思向本人求证,所以就趁今儿人多,玩乐的情绪高,想求个明白。
王承安咬着羊肉串,第一个按捺不住,问裴星野:“tarak,我们都快好奇死了。要不干脆给你整个坦白局,说说你是怎么把‘妹妹’,变成女朋友的吧。”
这个问题又一下子问到了大家的心坎上,连沈新羽都屏住了呼吸,同样想知道答案。
裴星野笑了笑,看向沈新羽。
换平时,他是不爱和人说这些的,今儿也是兴致高,倒愿意说一说。
“以前,我确实只把自己当成她的哥哥。”
他声音平稳,眼神掠过远处青色山峦,仿佛在审视那段已逝的时光。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责任是清晰的,就是保护她,引导她,看着她快乐健康地成长。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一切全都变了。我们两人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不像哥哥,妹妹不像妹妹。但我心底不愿意承认,还试图将我们的关系扳回正轨。”
沈新羽静静听着,心头微涩。
她想起自己当初那份带着孤勇的告白,回忆里仍掺杂着细密的痛感。
不过男人只字没提,全都巧妙地替她遮盖,把问题归咎到他自己身上。
“然后呢?”苏佳月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啊。”裴星野转过头,目光沉静而坦率地落在沈新羽脸上,惨淡地笑了下,“我没成功,反而失去了她。”
“当她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不再需要我的时候,那种感觉……”
他微微蹙眉,寻找着恰当的词语,“不是骄傲,也不是解脱,而是……这里,空了。”
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真实的脆弱。
“我发现,是我需要她,是我离不开她。我太习惯她在我身边的日子了,没有她,我一团糟,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在明亮的阳光下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苦涩而痛:“那时候我才明白,如果我死死攥住的原则,代价是要永远失去她,那么这所谓的原则便毫无意义,愚不可及。”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末一句,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颠覆过往一切原则的决绝力量。
现场所有人又震撼又兴奋,个个惊呼起哄。
“哦哦哦,我们这是不小心撞见了表白现场嘛。”
“这招太高了,谁说我们搞算法的不懂浪漫?”
“听见没aurora,这都不答应?我都快感动哭了!”
“这还不在一起天理难容啊!”
沈新羽脸颊滚烫,风吹乱额前碎发,她羞赧地瞪了男人一眼,眼睫扑闪着,潋滟四射:“谁要和你在一起……你别死皮赖脸啊。”
裴星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从座椅上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花坛上,摘来一朵紫色鸢尾。
重新走回到沈新羽面前,他将花递向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炽热:“从哥哥到追求者,这一步我的确走得有点儿艰难,也很笨拙。”
他的声音温润带磁,“但是我很清楚,我离不开你了。新羽,我需要你,我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你。既然无法再做兄妹,那就换一个身份。换一个能让我依然陪在你身边的身份,好吗?”
山顶突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温柔作响。
这番赤诚的表白,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剥开了一个男人冷静理性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自己。
沈新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湿润。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也同样经历过煎熬与挣扎,她尝过的苦和痛,他都尝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接过那朵花,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被他牢牢抓住。
裴星野也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底有什么在涌动。
山风吹过,拂动他们的衣角与发丝。
喧嚣远去,万物静止,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和那颗终于稳稳落回原处的心。
*
大家玩到傍晚才下山,个个意犹未尽,约好了下次还要再组织活动,一起出来玩儿。
沈新羽和裴星野自然地走在最后,只是她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裴星野戴上口罩,看着她别扭的脚步,问:“腿怎么了?”
沈新羽这才说了实话。
裴星野二话不说,将背包递给她,在她面前弯下腰。
“上来,我背你下去。”
男人挺拔的脊背在落日余晖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肩背肌肉在衬衣下若隐若现。
沈新羽有点儿惊讶:“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
“下山路不好走呢。”
裴星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责备:“你也知道不好走啊?腿不好还硬撑,不告诉我?以前你最会在我面前卖惨,现在倒好,什么都学会自己扛了?”
沈新羽不承认他的指控,反驳说:“我也不是想要自己扛,就是我怕我说了,扫大家的兴。倒是你,你说你难得组织一次爬山,还非得挑我腿不好的时候。”
这嘴皮子功夫无敌了,裴星野无奈低笑:“好吧,我的错,对不起宝宝。”
沈新羽这才压住唇角,张开手臂,等待男人背她。
裴星野转身,蹲下,宠溺地背起人。
趁着往上掂的时候,他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以示惩戒。
沈新羽哼唧了一声,脸面扑在他肩窝,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咬得男人别过头,好半天才忍住笑。
山路崎岖,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
沉默片刻,裴星野开口说:“沈新羽,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别再试图对我隐瞒,把我推开,知道了吗?”
沈新羽舒服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两只手紧紧搂着他脖子,可嘴上却说:“那不行。你这两下就想把我追到手,那也太便宜你了。”
她抬起下巴,凑近了,往他耳朵里吹气,“想当初,我喜欢你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你别想几句话几件事就打动我。还有啊,你相亲都相多少回了?我也要找那么多个男朋友之后,再回头考虑你。”
裴星野被气笑,别了别脑袋:“怎么又提相亲?说了多少遍,我那就是应付差事吃顿饭而已。”
“那也是相亲。”沈新羽不买账,带点儿小埋怨,“你每次相亲我就难受,对你来说是吃饭,对我来说却是沉重的打击。很沉重很沉重的打击,知道吗?这个我一定要报复回来,啊不是,不是报复,是要从你身上弥补回来。”
裴星野笑得纵容:“那你要我怎么弥补?”
沈新羽晃了晃小腿:“等我想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