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首饰中, 沈新羽最喜欢手链。
不仅仅因为好看,更因为她手腕上那条疤,戴上手链,尤其是夏天, 多多少少可以遮一遮。
当初给裴星野编织手链的时候, 她就想好了。
两条手链一样的红线绳, 一样的编法, 所不同的是, 男人那条,底下坠着的是一颗菩提子, 而她自己的则是一颗红豆。
寓意很明显,就是一对儿。
不过, 她的这条手链,在男人面前, 她是不敢戴的。
每次都藏在书包里,到补习班才戴,放了学就收起来。
有些快乐, 她不敢见光, 怕见光死。
可今儿,不见光也要死了。
沈新羽一路慢吞吞走到公交站, 机械地上了车,刷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大片大片的土黄色阳光, 笼罩着整个城市。
那黄浓烈,浑浊,像沙漠, 像末世,模糊了远处的高楼,也污染了眼前的树梢,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瑞京的春天时常有沙尘暴,但在盛夏时节却极为罕见。
车厢里议论声极大,都在说这场沙尘暴,却没人发现,窗边有位少女,她的心和沙尘暴一样。
回到家,沈新羽放下书包,蔫蔫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什么都不想干。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落进沙发垫里。
没人在意。
这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和窗外不断沉沦的天光一样,最终全部被黑暗吞没。
沈新羽给凌莉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这件事。
凌莉表示很震惊:【你哥不是很多女人追的吗?他怎么还要相亲?】
沈新羽:【所以我极度不理解。】
后来连甩了几个悲伤欲绝的表情。
凌莉:【你先别急,他可能只是应付长辈呢?】
沈新羽:【可他说,他总要结婚的。】
凌莉:【那不是很正常吗?你将来也要结婚的,对吧?】
沈新羽爆哭:【他要和别人结婚!!!!】
凌莉反问:【那你敢向他表白吗?叫他娶你吗?】
像是被戳中了最脆弱的软肋,胸腔里的酸胀和沮丧排山倒海。
沈新羽眼泪哗啦啦地流,悲伤溢出屏幕,止都止不住:【呜呜呜不敢。】
两人聊了一会儿,凌莉安慰着小姐妹。
可能是旁观者,可能大两岁,凌莉显得比沈新羽理智。
凌莉说:【宝啊,从相亲到结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中间变数可多可多了。他才去相亲,并不是明天就结婚了啊。你如果不希望他和别人结婚,就冷静下来想想法子,哭是没有用的!!】
最终这句话,说服了沈新羽慌乱的心。
其实她就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溃了。
等哭累了,这份情绪慢慢退去,沈新羽躺在沙发上,冷静渐渐爬了上来。
她坐起身,深深呼吸了一口,擦掉眼泪,回复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后,沈新羽拎起书包坐到餐桌前,开始做作业。
凌莉说的对,相亲而已,又不是马上就领证结婚了。
她在怕什么?
无非是心底那点自卑在作祟,觉得自己太弱了,太差了,无论怎么努力踮脚,都匹配不上裴星野。
再过十个月就好了。
只需要十个月。
等高考结束,她就能交出一份像样的成绩单,然后读瑞大,然后找份好工作。
将来的她,一定会很有底气地站在他面前。
她配得上的,她不差!
那么现在,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她一定要努力学习!学习!!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顿时驱散了心中所有的负能量。
补习班的作业不多,沈新羽一口气全部做完。
放下笔的时候,才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
沈新羽进厨房,冰箱里翻出从奶奶家带回来的饺子,煮了一碗,对付着吃了。
吃饭时,她顺手启动了dobby。
现在数学题大多数她都能自己解,基本不用dobby教,最多让它检查一下答案,或者算算分数。
dobby欢快地蹦了蹦,声音愉悦:“aurora晚上好,你今晚回来晚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叫我?”
作为智能ai,dobby被训练得越来越丝滑了,现在已深度融入了她的日常生活。
沈新羽没回答,反而问它:“你知道吧,tarak去相亲了。”
dobby的小脑袋歪了歪,充满好奇:“相亲?相亲?相亲是什么?好吃吗?”
沈新羽翻了个白眼,拍拍它脑袋:“你说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连相亲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可怜她为男人相亲的事,情绪都低落成那样儿了,这个小东西却连相亲是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dobby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我脑子里装了很多菜谱呀。”
沈新羽诧异:“哪来的?”
dobby:“tarak装的呀,很多很多。”
沈新羽更疑惑了:“他干嘛给你装菜谱,你要学做菜吗?”
dobby骄傲地仰起头:“可以啊!给我一个锅铲,我可以支起整个地球。”
沈新羽被逗笑,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给我一个锅铲,我一锅铲拍扁你。什么话都随便搭的吗?”
dobby不耻下问:“那应该怎么说?给我一个锅铲,我送你满汉全席。”
沈新羽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dobby非常聪明,虽然沈新羽可以日常控制它,但它的核心权限还在裴星野手里,所以裴星野装载了菜谱,她一点儿不知道。
沈新羽问:“tarak除了给你装了菜谱,还装了什么?”
dobby的眼睛闪烁了几下,检索了一番自己,才说:“还有一个音乐播放器模块,里面有很多很多歌曲。”
沈新羽惊讶:“是嘛?那播首歌来听听。”
dobby:“只能听免费的哦,你知道吧?有些歌曲要钱的,得冲会员。会员原价9.9,偶尔会掉打折卡,3.88,最便宜的时候1.99……”
这家伙话痨属性又犯了,开始喋喋不休。
沈新羽打断它:“那免费的有什么好听的啊?tarak怎么没冲个会员?”
dobby立刻献宝:“tarak自己有会员呀!想听他的歌单,就得连接他的账号,同步他的音乐app。他在听什么,你就能听什么。”
那样的话,dobby就真的是个播放器了。
沈新羽一听就懂:“行,那你连接试试看,tarak现在在线吗?他在听歌吗?”
dobby眼睛立刻开始高频闪烁,几秒钟后,一首英文歌曲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沈新羽惊呼:“居然真的连上了,tarak在听歌?他不是在相亲吗?”
dobby点着小脑袋:“是的是的,连接成功。tarak在听歌。”
但对于“相亲时为什么听歌”,这种复杂的人类行为,它就无法提供答案了。
沈新羽看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猜测这大概是裴星野相亲结束,正开车回家,在路上听的歌。
相亲相到这个点,是不是很成功?
而且歌曲很舒缓,很轻扬。
男人心情不错吧。
沈新羽在家坐不住了,抱起dobby就下楼,往小区大门跑,想第一时间见到裴星野。
第一时间知道他相亲的情况。
*
户外夜色沉沉,风很大,燥热中裹挟着细小的沙粒,吹得人眼睛刺痛,直想流泪。
沈新羽在小区大门口来回踱步,翘首以盼,远远地,终于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驶来。
她怕裴星野看不见自己,主动走到路灯下,朝着汽车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裴星野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将车停在她面前:“怎么在这儿?”
沈新羽拉开车门,抱着dobby坐进去。
车内流淌着与dobby同步的英文歌曲,她顺手关掉了dobby的电源。
脸上早已管理好表情,沈新羽换上盈盈笑意:“听说哥哥去相亲啦,我这不是在家坐不住,想要第一手资料嘛?”
她两只手夸张地做了个卷话筒的动作,将一个不存在的话筒递到男人下巴下,有模有样地问:“请问裴星野先生,今晚第一次相亲战况如何?”
裴星野低笑一声,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回答得坦坦荡荡:“不怎么样。”
沈新羽眼皮一跳,心底莫名一松,假装关切:“怎么回事呢?对方是何方神圣?竟然没讨着我们裴先生的欢心吗?”
裴星野侧过头,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小姑娘,不答反问:“你作业做好了,这么闲?”
沈新羽维持着表面的轻快,心里却敲着小鼓:“哥哥的事最重要嘛,先聊聊。”
可男人却兴致缺缺,懒懒地移开视线,显然不愿多谈:“没什么好聊的,就那么回事儿。”
他反而问,“你终于发现dobby会唱歌了?”
“是啊。”沈新羽有一瞬间的失落,继而又亲昵地搂了搂怀里的dobby,“真没想到还能连上你的手机,这下又解锁了它的一个新功能啦。”
裴星野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被她的反应取悦,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依旧很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哥哥,dobby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功能吗?”
“等你自己去发现。”
说话间,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车,裴星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的是奶奶包的饺子。
沈新羽眼睛一亮:“哥哥去奶奶家了?”
裴星野说是的。
沈新羽趁机又问:“你该不会是在奶奶家相的亲吧?”
裴星野笑了下,昏黄的光线下,眸底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他越是讳莫如深,沈新羽就越是心痒难耐。
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男人总是这样,把她当小孩,很多事都不愿意跟她细说。
就说这次相亲,要不是郁明霄告诉她,她大概率就被蒙在鼓里了。
这种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感觉,让她非常沮丧。
这一点上,她觉得郁明霄反倒更好,至少他们之间没有年龄的差异,郁明霄对着她,从来不会将事情分成该说和不该说。
回到家,等男人将饺子放进冰箱,沈新羽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甚至跟到卫生间,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洗手。
今晚她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撬开他的嘴。
“哥哥,你就跟我说说嘛,我太好奇了。你要是不说,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沈新羽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也确实全是她的真心话。
可裴星野仍是无动于衷,洗完手,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好奇害死猫,知不知道?”
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然后转过身,挺拔的身躯微微侧对着她,语气戏谑:“我要上厕所了,你还站着?”
沈新羽脸颊微热,轻哼了声,只好悻悻退出来。
半个小时后,男人洗完澡出来,周身带着清爽的水汽。
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题,一边刷,一边转着笔,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叫dobby表演后空翻。
dobby说不会。
沈新羽没来由地不爽:“人家的猫都会,你怎么不会?”
dobby思考了一秒:“因为我不是普通猫呀,我是智能猫。”
沈新羽“嘁”了声:“你这个智能猫还不如普通猫,你得意什么?”
dobby语调骄傲:“普通猫要表演后空翻才能讨主人开心,dobby我不用呀。”
说着,它在桌上疯狂转起圈圈,“我会转圈,转1000圈都不会头晕,普通猫会吗?”
“……行,你赢了。”
“谢谢。”
裴星野走过去,身姿松弛:“这么闲?两人还聊上了。”
转头对着dobby投去一个眼神杀,“dobby,睡觉去。”
dobby哼哼唧唧:“喵呜,我还没转到1000圈呢……嗯,好吧,tarak说了算。aurora晚安,dobby睡觉觉去了,不过你随时可以叫我哦。”
裴星野看它一眼,皱眉:“你最近是不是话越来越多了?”
dobby一下子又兴奋起来:“是的是的,你要不要和我聊聊?就聊相亲怎么样?”
裴星野双手插兜,淡淡扫它一眼,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睡觉。”
dobby瞬间又蔫了下去:“好吧……喵呜,tarak晚安,aurora晚安。”
等dobby下线了,屋里突然变得安静。
沈新羽闷头看着卷子,感觉男人身上散发着低气压,一时也不敢再问什么了,心里自动判定,男人对这次相亲不满意,估计就是应付长辈。
裴星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下颔稍稍一偏,目光便投在了小姑娘的卷子上。
只看了几眼,他就发现她连错了两道选择题。
他抬手,在她卷面上轻轻一压:“这么不专心?这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没发现?”
沈新羽蔫蔫的:“是么?”
裴星野看她两眼,小姑娘低垂着眼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浑身写满了不高兴。
他叹了口气:“就这么想知道我相亲的事?”
沈新羽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
裴星野身体放松地靠上椅背,姿态慵懒,抬了抬下颔:“那你问吧,想知道什么?”
沈新羽立刻连珠炮似的,将问题一股脑地往外倒:“哥哥你为什么会去相亲?只是应付家里吗?今天相亲怎么样?以后还会相吗?我记得上次你生日时,奶奶她们说到相亲,你还排斥来着。”
“是,刚开始我是排斥的,不过现在想通了。”男人承认得很爽快,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脸上表情理性又冷静,“我总要结婚的。相亲能快速帮我筛选对象,看起来经济高效,所以就接受了。”
“相亲就是为了结婚?”
“当然。不然为什么?”
“那这样就没恋爱谈了呀?那多没意思。”
“结了婚也可以谈恋爱。”
沈新羽黯然失神,男人此刻说的,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亏她先前还以为他是应付家里,结果却变成了他自己要相亲。
而且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逻辑似乎也无懈可击。
怎么会这样?
沈新羽有些急了,声音微微提高,反驳说:“那还有心动的感觉吗?还有激情吗?结婚谈的那不叫恋爱,叫维持感情。”
“维持感情不好吗?本身谈恋爱就是为了维持感情啊。”
男人的思维很清晰,他这会儿倒是乐意和小姑娘探讨一下了,“结婚之后,两人的关系捆绑在一起,维持感情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那如果结了婚发现两人不合适呢?”
“所以才要相亲啊,相亲时把两人的条件,身份背景,乃至兴趣爱好和价值观,全部摆到台面上,最大程度降低后续风险,相对了再考虑结婚,又不是闭着眼睛随便找个人。”
沈新羽还是无法认同,表情认真,据理力争:“哥哥你说的太理性了,这根本不是爱情。爱情一定是心动的,就是看到那个人就想和他在一起,怎么都待不腻的那种感觉。”
她还想说点什么,奈何自己对爱情也懵懂得可怜,空有想象,并无经验。
不过仅仅这些,也教裴星野对她另眼相看了。
裴星野伏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低打量身边的小姑娘。
一张脸柔和清丽,描述爱情的样子,执拗又天真,才十七岁,就好像对爱情有了很深刻的体验似的。
他不禁笑了下,气息温热,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挺懂的,你对谁心动了?想和谁在一起?”
他的声音压低时,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探寻。
沈新羽的心猛地一跳,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想说“是你呀”,可最后还是咬住唇,硬生生忍住了。
她还记得男人说过,不喜欢打破规则,和打破规则的人。
同学做不了恋人,同事做不了恋人,那“妹妹”更不可能了。
也突然就理解了,“裴星野”这种生物,只能靠相亲找对象。
心脏仿佛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很多情绪想要冲撞出来,沈新羽喉咙发紧,但还是逼自己清醒住,全部堵了回去,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哥哥,你才24呀,就这么着急结婚吗?”
裴星野直起身,又重新懒洋洋地靠上椅背:“早晚要结,奶奶他们着急,那就早点结呗。”
“哥哥你真孝顺。”
裴星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裴家除了裴疏桐晚婚,爷爷奶奶是少年夫妻,20岁就结婚了,裴景琛和赵画柠也是大学毕业就结了婚。
他今年24了,还没对象,长辈们自然急。
今天去相亲之前,赵画柠找儿子谈话,才把他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赵画柠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裴星野说没有。
赵画柠又问:“脑海里有没有大致的形象?”
她试图给儿子的理想型画个画像,“比如个子多高,喜欢长发还是短发,长相清纯的,还是温柔知性的?”
裴星野不假思索:“新羽那种吧。”
赵画柠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裴星野就笑起来,语气带着点儿混不吝,还有一丝无奈:“我天天就和新羽在一起时间最多,那我应该喜欢什么样儿的?”
他不抗拒恋爱,也不抗拒婚姻,对父母和祖父母的婚姻模式都很赞赏。
如果他进入婚姻,大抵也会和他们一样,和另一半共同经营好家庭生活。
只是对于这个另一半,他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身边追求他的,对他表达好感的,他一概看不上。
并不是他有多清高,或者多傲慢,就是单纯地没兴趣。
可能是习过佛法的关系,也可能是他太过理性,用梁文娇的话说,他的心是空的,谁都走不进去。
或者像沈新羽刚才说的,就是缺少了那份所谓的“心动”。
最后,赵画柠给裴疏桐发了个消息,推给儿子一张照片,安排了这次相亲。
沈新羽把话题拉回原点,再次问男人:“今天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没感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哥哥喜欢什么类型,对什么样的女孩才有感觉?”
“不知道。”
沈新羽眉头蹙得老高:“那你怎么相啊?”
裴星野觉得她的焦虑有些好笑:“我这不是才第一次相亲么?多攒攒经验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令人抓狂的理性。
像今天相亲的那位,姑娘条件其实不错,长相温婉清雅,有海外留学背景,家境也好。
两人在餐厅吃饭时,也算有说有笑,礼节周到。
可裴星野总觉得对方一张脸有点儿不对劲。
在用餐快结束的时候,对方提出下次一起去看话剧,裴星野却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整过容?”
问得姑娘脸色骤变,拿起包就走人。
相亲戛然而止。
而沈新羽是真的焦虑:“你还想天天相啊?”
裴星野云淡风轻:“只要奶奶他们能整出人选来,我相一下也没什么?”
“意思是一定要奶奶他们先挑过,你才见吗?”
“当然。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让他们先过一遍,能帮我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然我自己谈的,他们不满意,岂不更麻烦?”
沈新羽瞠目结舌:“你还真是裴家的皇帝啊,选妃呢?”
“乱说。”裴星野纠正她,冷静得像在做一个优化方案,“这只是节省大家的时间和精力,避免冲突的最有效方式,懂吗?”
“我懂。”沈新羽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难以掩饰的酸涩,“反正恋爱在哥哥眼里,就跟解一道数学题一样,对吧?先定义域,再求最优解,确保效率最大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感,“唉,人像机器,毫无激情,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要和你谈这种高效又理性的恋爱。”
甚至好像到了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她努力就行的。
男人的婚姻,要求两个人的身份背景,兴趣爱好和价值观统统匹配。
说大了,那是两个家族的强强联合,要门当户对啊。
那可不,那可是裴家。
祖上是名门望族,出过很多名人,就现在他们祖孙三代也都被尊为裴神啊。
也是这一刻,沈新羽忽然明白了,赵画柠当时为什么要认她做干女儿。
他们不仅仅要用这层关系,防止闲言碎语诋毁了裴星野的名声,也要防她不识好歹,觊觎干女儿以外的身份。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是这样徒劳,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