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香让这一连串的?话砸得一愣一愣, 以至于挤开涩涩眼?皮的?黑亮眼?珠,现下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嘴。
太过温暖的?怀抱,使得婵香寒冷的?身子发抖得格外明显。
施禄年甚至能听到?她因为害怕与寒冷两相交叠之下嗬嗬吸着气?的?声音。
平心而?论, 薛婵香这样的?女人并不少见, 可放到?了施禄年的?有限的?人生?经历中,那便极其难得。
施禄年在过去的?军旅生?涯中,每年一次的?心理测试拿不到?满分,其原因便是他的?自我评价过于诚恳。
——诚恳到?,他的?上级看完“我希望下一次任务可以派我为xx队队长, 我的?侦查能力、反追踪能力……均胜于李康”,也无法昧着良心为他拔高一个评级。
如果施禄年足够世故、足够有眼?力见, 他可以在这一条前景无量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些, 为人性格应该也能纠正?不少回来。
可惜他并没有这样的?眼?色,反而?因为我行我素的?性格特点?闹出过不少笑话。
而?如今在婵香的?眼?里,他作为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典范, 自己总能天然地将他的?一些古怪脾气?与奸邪行为这类“无伤大雅”的?毛病开脱为幼时缺乏母爱。
哎!可叹可悲, 可怜的?笨蛋婵香全吃了见识少的?亏。
现在哪家孩子生?来就是天使?他一个浑天作地的?男孩, 小时候给?太爷爷的?排位当柴火烧了, 没被亲爹打死?都算是太奶奶在地下给?儿子和孙儿托梦的?及时。
再晚一宿, 施禄年他亲爷爷杵着的?拐棍都要打折了。
可那时候的?施禄年却?不这么想。
现在要让他回忆过去,他至多?只能回忆起儿时自己手冷,卖力找到?易燃的?柴火想给?火盆点?上, 顺带也好?给?夜里回家的?爸爸取暖时, 被亲爹不由分说的?一脚踹倒在地, 然后被绑在树上倒挂起来打。
屈辱又伤心的?泪水烫到?了头发顶,估计给?尚未闭合完全的?囟门给?烫出毛病来了。
就在年妈妈苦中作乐地想自己孩子莫不是生?了病时,幼崽时期的?施禄年已经眼?睛骨碌一转, 撒娇卖起好?来也是一把好?手,朝着妈妈摇尾巴撒娇,便让年妈妈将这一茬掀过去了。
毕竟幼年时期的?施禄年,模样可爱,眼?睛黑亮,只要有心,就能哄得年妈妈心花怒放,再往奶奶身后一躲,躲过不知道多?少次教训。
三岁前,他也是全家手心的?宝,从名字就可窥见一斑。
但两老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记打不记吃。
一朝送去部队,两人终于解脱了。送他上车那一刻掉下来的?眼?泪,不是心疼,是终于他太爷爷的?不用折磨他们老两口了!
——施禄年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当时的?想法,只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这样刻意的?漠视以报复他们的?无情很是有效。
瞧,出来五年,老两口多?少次期盼他回家,他都没有,连寻常人家的?催婚也未曾干过,那不是生?怕他翻脸吗?
以前诸如此类的?经历有很多?,施禄年痛苦、怨过,就是没后悔过。
像挨打这样可怖的?童年经历让施禄年总不愿提及家人,唯一一次还是要去哄婵香……甚至很多?年里,他都做相关的?噩梦。
说是童年阴影也不为过。
施禄年越长大,越将一意孤行的?行事态度学得炉火纯青,还有了带坏弟妹们的?趋势。
——施父施母这样说的?,拿他当反面例子教育小儿。
所?以施禄年至今孤身一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还认为现在的?生?活格外自在。
可……
推古及今,并不太擅长反思?的?施禄年,经过三个辗转难眠的?夜,终于在把被窝滚扁了后、又摸黑坐起来把婵香铺的?床铺团巴团巴搓鼓起来时,确认自己在婵香身上,有了过去希望向?着年妈妈撒娇的?冲动。
但他需要思?考,以前向?年妈妈撒娇是为了躲过老爹的?一顿打,现在没人会打他了,那他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说句羞人的?话,他不止想撒娇,还想俯首体会幼崽时期有喷香怀抱的?感?觉。
如果年妈妈在此,能与儿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明白?施禄年之所?以出现这种想法,还是因他牙齿太利和嘴巴吸力太猛,所?以年妈妈给?他断奶很早。
不足两月就被动戒掉了人之初时的?含咬习惯,以至于口欲期没有得到?充分满足。
这样先进的?生?理常识,施禄年没机会没兴趣去了解。
他只知道,见到婵香就嘴巴痒、手痒、心痒。
可惜,名不正?言不顺,施禄年遗憾地收起这些想法,并将主要原因归到了婵香身上。
海风咸涩,施禄年踏着摇晃的?铁板,怀里兜着果真馨香好闻的软乎人儿,天知道刚刚将她脑袋按向自己颈间的?时刻,他有多?害怕折断她脆弱的?脖颈。
好?在婵香皮实,顺顺当当地靠在他肩头,就是眼?神不老实,居然在他教她的?时候,盯着他的?嘴瞧。
看久了,他担心婵香会忍不住亲吻上来,他的?唇很干净,没有起皮,常常喝水,以至红润的?程度。
想亲他,实乃人之常情。
届时他是平静地接受,还是稍作为反抗地接受?
他知道的?,有些女人心思?很深,你要表现得很自然,她心里会不以为意;只有让她难以得到?,她才会珍惜。
近了,近了,她的?热热气?息铺洒到?了自己脸侧,像坠下的?云彩轻飘飘地落到?脖颈上,男人的?姿势笔挺,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没有似的?,惹得婵香将注意力挪去了眼?前拥有一点?弧度的?喉结上。
婵香的?目光一定位。
——太不知羞耻了!竟打着他喉结的?主意,这处是男人露出来的?最为敏感?的?地方,施禄年心脏猛跳,他定要拒绝婵香亲吻这里。
他不会允许的?,亲了,他一定会手抖脚颤,万一两人齐齐掉落海里那可就丢脸丢大了。
男人崎岖的?大脑皮层冒出一个又一个可能。
不过转瞬间,施禄年就开始生?气?,原以为她是个腼腆柔弱的?女人,没想到?居然被梁士宣那个蠢货带坏了,光天化日之下好?意思?亲吻他一个单身男人。
“不行!”男人掷地有声,说出口那一刻有些后悔,但更多?的?还是释然。
他不会轻易让婵香得到?自己的?,她必须处理好?那群无关紧要但每每想起都会让他心绞痛的?男人。
若是叫婵香知晓了进屋这两三分钟他想了这么多?,指定要斥骂上一句脑子有病。
她倒不知道了,自己瞧他脸上有红色血丝在猜是受伤了还是怎么样着了的?时候,施禄年脑子里竟然全是些狗屁不通的?脏东西;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点?上两把火烧烧他。
哎……真是遗憾。
婵香在晃动的?视线里,伸出指头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果真露出道口子,原本?干涸的?鲜血让她这一抹,新鲜的?血又开始往外冒。
怪不得他说不行。
婵香露出抱歉的?神情,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伤口。”她跟哄孩子一样,轻轻柔柔一口气?拂过他的?脸颊。
又香又软。
施禄年浑身一僵,胳膊大腿瞬间没有了知觉一般,心里赞叹婵香真是好?手段。
既没出格干些让人误会的?事,毕竟是自己一开始说让她学着做一月的?母亲,妈妈给?孩儿吹伤口呼呼痛痛不是很常见吗?
可现在他是个大男人!一个身心健全、出类拔萃、哪哪都出色得令别的?男人自惭形秽的?人,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朝他吹气??
未免也太不尊重他了些,虽然他比较好?说话,可也不能这样!显得她太过轻浮,更将自己衬托得如那般没名没分的?三儿四儿一样。
恶心!
放肆!
施禄年一脚踹开门,绷着脸将人丢到?床上,侧过身阴沉着脸色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独留婵香一个人在屋里,还晕头转向?的?,等缓好?起来,赵姨推开门进来招呼她:“喝点?汤暖和暖和。外面还不知道多?久才放晴呢。”
婵香撑着床坐起来,望向?窗外,天色果真还是阴沉沉的?。
“海上常年这样吗?阴晴不定的?,怪让人害怕的?。”
赵姨点?了点?头,也不大确定道:“也不是,有时候天气?是这样变换莫测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姨将饭菜和一盅热汤放在桌上,起了话头:“刮风下雨我们就进屋,海上颠簸重,你可别随意往边上去走动。”
说话间,外面又是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声降在耳边,婵香哪见过这种阵仗,唬了好?大一跳。
“是,是。”婵香后怕地打了个哆嗦,刚才要不是施禄年来的?及时,她估计能腿打哆嗦跌在原地,只怕动弹不得。
赵姨住船上三月两月的?不见新鲜面孔,婵香说话又温和,叫人忍不住愿意多?和她交心聊些。
两人就着这一餐简单的?午饭,聊了许多?。
赵姨讲起事来绘声绘色的?,说起:“就上一回,还是我们出海,你晓得出了公海基本?就算上没得政府/国家护佑了吧?那时候天还是晴的?,结果遇上一伙海上贼盗,都是真.枪实.弹,若不是施禄年在,别说我们那一船的?货都得打水漂,就是我们,也估计够呛能回来。”
“若是我在,只怕吓得早晕死?过去了。”婵香光是想象就害怕的?不得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道感?叹:“还以为跑海上货运的?和我们老家跑江上船运的?差不多?,都是看天气?吃饭,没想到?这么艰难。”
“那是,都不容易。”赵姨抚摸着婵香的?双手,欣慰又期盼地说:“现在施先生?有你了,那日子就能过好?咯。”
婵香先是没懂,赵姨满脸揶揄的?笑,顿几秒,她不禁涨红了脸,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来给?他做工干活的?呀!”
“啥!干活儿!你们不是一对儿?”赵姨惊讶道,“可那施先生?……”
她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满脸不好?意思?的?婵香,哎了一声,嘟囔道:“行吧,还以为他有着落了呢。”
婵香只摇头,她不好?意思?议论施禄年的?私事。
脑海里不断冒出施禄年刚才一巴掌将自己按在他颈侧的?画面……太过粗鲁,也太不晓得分寸了。
再说了,施禄年就算有人,那也不会是她,谁能受得了这人的?脾气?。
婵香编排着施禄年的?余生?,全然不知身后靠过来一人。
“哦?”施禄年眼?底浮上几丝兴味,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没人受得了我,那你可有主意,给?我寻一个与你一般无二的?女人?”
婵香肩膀僵硬,慢吞吞仰头看向?施禄年,苦哈哈一笑,“这,我爹妈也没将我生?成双胞胎,哪里给?您寻一个来。”
眼?见施禄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婵香眼?神躲闪:“不如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努努力,给?您找找。”
俏皮话并没能让施禄年放松,他阴恻恻一笑,慢条斯理地缓声道:“好?啊,我喜欢的?……我就要她娇弱无比,要全身心地依赖我、相信我,我享受这种感?觉,就像你刚刚死?死?抱住我、不愿撒手、生?怕我跑了的?那种娇弱程度。”
“如何?你可能给?我找来?”施禄年俯身,像是在和她咬耳朵说些亲密话,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交织,屋里早已只剩他们两人。
婵香想哭哭不出,想跑不敢跑,肩侧烙铁一样滚烫的?手.枪指着她,不是第一次感?知,这样清晰的?触感?,还是叫她羞耻又无措。
心一横,她紧闭着双眼?说:“再怎么样,施禄年,你也不能这样……这样随便,你忍忍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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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懂你,老施。举高高真的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