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她在?忙着, 其实下面自?有得力之人?操办,她所需要的,只是了解相关流程, 以及决定赴宴女眷的最?终人?选。
上回在?太常寺卿的府里她只是同那些人?稍作寒暄, 这回她想?要再多了解些。
例如朝中主要官员后院的大抵情形, 其夫人?的性情等等……
这些都不是一时之功,而且姬辰曦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这段时日, 她也时常召赵灵雨和?容霜进宫, 三人?一同玩笑打闹说?闲话, 日子过得也还算快……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赏荷节还没?来, 霄国的使臣倒是先一步来了。
这日早朝结束后, 已是日晒三竿之际。
姬辰曦才将将起身, 邹嬷嬷便来禀报,赵灵雨她们?来了。
“让她们?两个进来吧。”
姬辰曦还穿着寝衣, 正睡眼惺忪地接过一旁菊淡递过来的清茶。
少女的眉眼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在?她周边嵌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赵灵雨和?容霜进到卧房的时候, 正好瞧见这一情景,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吭声, 默契地怕打破眼前的美好。
姬辰曦饮了半盏茶, 恢复了些精神, 才莫名看她们?一眼。
“今日来得这么早?不是说?过日中之前我都歇着呢。”
赵灵雨眨了眨眼,立即往她跟前凑, 小声嘀咕。
“今日早朝出大事儿了!”
小公主给了她一个眼神:“?”
赵灵雨立刻就张大了嘴,出声之前又顿了顿,往容霜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朝她点点头, 赵灵雨这才继续开?口。
“早朝的时候,霄国使臣来了。”
姬辰曦蹙眉:“喔?可是这算什么大事儿?”
霄国战败,铁定是会派使臣前来的,裴彻渊之前也给她说?过。
赵灵雨急得一张脸皱皱巴巴:“可来求和?的是他们?公主啊!”
姬辰曦:“?”
赵灵雨伸手摇她的胳膊:“今日的朝会我爹没?去,是容霜她爹说?的,说?霄国也有意献公主求和?!”
姬辰曦:“??”
献公主是什么当下的流行趋势吗?
“皎皎,这可怎么办呐?”
姬辰曦被她晃得头晕,稳住赵灵雨的胳膊。
“你先别?晃了,我头晕得紧。”
赵灵雨一向就听她的话,说?不让晃,就立刻停了手下的动作,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
姬辰曦沉默了几息,圆润鹿眼眨了眨,试探问道。
“你方才说?什么怎么办?”
赵灵雨震惊,顿时瞪大了杏眸,一脸不可思议。
“霄国都要献公主了!如果霄国的公主也进了宫,你要怎么办?!”
“容霜她爹说?了,那公主瞧上去很是精明,说?话也滴水不漏,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呜呜我的皎皎啊,你肯定斗不过她的……”
赵灵雨哭天抢地,扑过来把小公主搂进怀里。
姬辰曦:“……”
赵灵雨自?己?就是一个小笨蛋,还这么看不起她?
姬辰曦费力挣脱了那绵软又让人?窒息的怀抱,理了理满头的乱发,一脸自?信:“她不会进宫的。”
“为什么?”
赵灵雨拧着眉疑惑。
“因为皇上不会让她进宫,你们?放心吧。”
姬辰曦也扫了一眼容霜,她总算知道这两人?为何这么急匆匆入宫来,合着就是怕别?的公主进宫抢了她的位置。
她知道,裴彻渊不可能让其余人?进宫的。
要问她为什么?
答案就是她自?信。
“自?信?”赵灵雨依旧拧着眉。
小公主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这么好,长得这么美,身份也如此高?贵……”
赵灵雨张了张嘴:“……”
容霜:“……”
姬辰曦怕她们?不信,又补充道。
“真的,你们?别?不信。”
王兄就等在?鸿胪寺驿馆,巴不得哪一日逮住裴彻渊的小辫子,就将她给撬走了。
至于裴彻渊,这些日子更是风雨无阻,每一日结束了承乾殿的理政,就巴巴地往她这儿跑,还跟以前一样,会念着话本哄她睡觉,等到睡着了才会回自?己?的寝殿歇息……
她前阵子误会了他,眼下是决定相信他的。
当然这些,她不会告诉赵灵雨和?容霜。
赵灵雨小声道:“我们?都知道皇上肯定是有情人?。”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除非他的皇室血脉不正。
“可那也是霄国的公主啊,容霜她爹说?,今儿早朝上闹得可僵了,霄国使臣说是奉国君之命,既已决定将公主献出,便绝无带回之理。”
姬辰曦缓缓皱眉:“这是何意?还有强送的道理?”
“看那样子,就是想?强送!”赵灵雨忿忿地应和。
“娘娘,按理今夜皇上会在紫英殿设宴招待霄国使臣,届时您肯定是要出席的。”
容霜突然出声。
姬辰曦微怔,继而点了点头,她知道容霜的意思了。
……
果不其然,赵灵雨和?容霜刚走没?多会儿,小点子就来传话,说?晚膳的时候,皇上就会在?紫英殿设宴接待霄国使臣,让她做好准备。
小点子笑得讨好:“除此以外,皇上还嘱咐奴才转告给娘娘一件事儿,请娘娘莫要多想?。”
姬辰曦心里早已有了谱儿:“什么事儿?”
“嘿,早朝那会儿子……”
姬辰曦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要是这点儿麻烦凶巴巴都解决不了,那她转头就能毫无牵挂地回大樊。
她是有点儿喜欢裴彻渊不假。
可在?喜欢他之前,她已经是大樊的康禄公主了。
自?小便根植于心的念头,她天生就尊贵,容不得丝毫怠慢诋毁。
酉时,姬辰曦已经坐在?了紫英殿,也见到了那位赵灵雨口中她斗不过的公主,以及站在?她身侧的霄国使臣。
姬辰曦鹿眼微眯,又是一个眼熟的人?。
不就是那日她同赵灵雨出宫见着的那位清润公子?
没?想?到他摇身一变,竟成了霄国来使?
席面已开?,又是旧事重提。
“皇上明鉴,并非臣执迷不悟,实在?是公主她姿容卓绝,又心地良善,更擅琴棋书画,这般才情未必比不上现如今漓国后宫里的妃嫔,多一人?侍奉在?皇上左右,岂不美哉?”
高?座上的帝王壮硕魁梧,神色威严,闻言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她手边不远处那位矜贵无双的妙龄女子。
鹰眸寒意渐起:“朕早已言明回绝,倘若你等再行聒噪,冒犯朕的皇后,那此前的停战盟约,便就此作废。”
盟约作废?
在?场的两国大臣都提起了精神,就连姬辰曦也往龙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帝王投过来的,宠溺温软的视线。
“朕的皇后,天下无双。”
“论家世?,是樊国唯一的嫡出公主;论容貌,也是倾国倾城;论才情,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论品性,那更是贤良淑德,温柔和?顺,善解人?意。”
高?座上的帝王顿了顿:“皇后她夙兴夜寐,勤勉持重,每日忙着操持宫务,还不忘侍奉在?朕的身侧,事事都周全体贴,足以担得上中宫皇后之名。”
“今日趁着朝中大臣皆在?此处,朕便在?此言明,朕此生唯皇后一人?陪伴足矣,也绝不会再册立任何妃嫔。”
站在?紫英殿正中的宇文策下意识地皱眉,垂着眼眸淡淡嗤了一声,眼底盛满了讥诮。
看来这位新继位的漓国皇帝的确荒唐,无论如何,又怎能将这种哄骗女人?的床榻之言当着文武百官公之于众?
简直是徒增笑柄!
他神色轻挑,在?心中暗嗤,只会打仗的粗人?就是上不得台面。
此话一出,都无需他出声。
这漓国的大臣自?会当庭谏言,大霄的公主,裴彻渊是非收不可了。
就在?他心中暗爽之时,安静的紫英殿中突地响起声如洪钟的嗓音——
“皇上圣明!帝后同心同德,实乃天下之表率啊!”
宇文策脸色一僵,颇为不可置信地拧起了眉头。
殿中恭贺赞美的声音从此刻开?始此起彼伏……
“皇上体恤发妻,臣等亦然,百姓争相效仿,如此方可和?睦安宁,国泰民?安!”
“皇后娘娘仁慈宽厚,从不恃宠而骄,贤德之名早已传遍阖宫内外,满朝上下无一不晓……”
礼部?尚书也随即起身,对?着宇文策的方向语气不善。
“大漓历来帝后情深,此乃朝野皆知,百姓争相称颂的事!我朝自?上而下皆重理重情,区区外邦美色,如何能撼动天子深情?”
“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宇文策面部?表情极度的难看,平日端着的翩翩公子面皮已经彻底崩塌,眸中戾气翻滚……
姬辰曦虽然还是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和?表情,可两颊却已经缓缓染上了绯色。
虽说?她的确很有自?信,也对?自?己?很是满意。
可方才裴彻渊的那些话,好像其中许多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盛名过载,小公主局促之余,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狐疑。
这难不成又是裴彻渊的什么计谋?
他说?的那些,该不会真要她来做吧?
什么夙兴夜寐操持宫务,侍奉在?侧体贴入微?
他可想?都别?想?啊!
……
霄国使臣灰溜溜地离去。
无论如何,停战盟约是已经签订了。
这么一来,沈绍也就快要回朝了,与此相对?的,姬辰曦的大王兄姬瑾初也已经将回宫提上了日程。
姬瑾瑜日日往漓国皇宫里传信,想?见姬辰曦一面,可小公主压根儿不接他茬。
姬瑾瑜气得牙痒痒,可又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只得亲自?入宫一趟。
二人?是在?承乾殿见的面。
一身黑色织金龙袍的帝王依旧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兄妹二人?则坐在?窗侧的圈椅上,中间隔着一张方桌,上面摆满了茶点。
小公主绷着一张鹅蛋脸一言不发,唇瓣抿得紧紧的,就连眼神儿也没?往姬瑾瑜身上瞟一眼。
后者气得想?笑:“小没?良心的,王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姬辰曦心下微动,可还是没?转头。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姬瑾瑜喉间一哽,视线移向侧后方的帝王。
“我同曦儿在?此小坐片刻,有些不方便外人?知晓的体己?话要谈。”
话落,无人?吭声,那人?高?马大的帝王连眼皮儿都没?掀一下。
“……皇上不若回避片刻?”
帝王闻言,手下微顿:“朕只听娇娇的话。”
姬瑾瑜又立即看向了小公主。
姬辰曦纠结了片刻,她之前是生气,可生气归生气,她又不是想?彻底跟王兄断绝往来。
这回他都已经自?己?寻进宫里来了,听听他想?说?什么也不是不行。
这么一想?,姬辰曦抿了抿唇。
“来我的坤宁殿吧。”
王兄一直对?裴彻渊有偏见,总觉得她离了大樊就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动不动就会被人?骗……
得让他去坤宁殿瞧一瞧,看清楚她现在?过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
按常理来说?,外男是不能入后宫的。
可这整个后宫就皇后娘娘一人?做主,姬瑾瑜又是皇后娘娘的兄长。
此事也还算合理。
姬瑾瑜看见了坤宁宫的装潢布置,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是阖宫最?好的地方,比之他方才经过的帝王寝宫更甚。
乾安殿虽威严肃穆,可稍显空荡寡淡,那是阔而不精。
可脚下的坤宁殿,目之所及房梁屋壁,桌椅床榻,所有细节都近乎完美,挑不出一丁点儿错处。
再看这满殿的仆从,裴彻渊竟然真的让原本福安殿的人?都进了宫。
这件事,他原本也存了几分?挑拨的心思。
他将福安殿的仆从全都带了来,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太监,洋洋洒洒数十人?。
他打定了主意,裴彻渊不会同意这么多人?同时入宫,这么一来,曦儿又是个护短的,定会同他产生龃龉。
姬辰曦邀他入座,侍女又匆匆端来了茶点。
目光随意一扫,茶点也新鲜精致,是他没?见过的样式,可看曦儿的样子,是讨她喜欢的。
“王兄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姬瑾瑜认真看着她的脸:“裴彻渊跟你的婚事,我同意了。”
小公主疑惑:“这事儿跟你同意与否有什么关系?”
姬瑾瑜喉咙一噎:“……”
方才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糕点卡在?喉咙,呛得他闷声狂咳起来。
小公主脸色一僵,略带嫌弃地远离了他些微距离。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男人?一口灌下去半盏茶水:“还在?生我的气?”
他搁下茶盏:“以前种种惹你不快的事,王兄都愿意跟你道歉。”
“这段时日我想?了许多,是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小时候那个孱弱的小公主。”
男人?顿了顿,视线飘向她脸上,语气颇为感慨:“你刚出生那会儿就那么小一丁点儿,王兄抱着你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从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这一生一世?都会将你护在?身后。”
姬辰曦闻言微怔,眼底莫名有些发热。
“可你在?来王兄府邸的路上失踪了,那段时日,我根本不愿回想?是如何一日日地熬过来的,只要略一想?到你在?外头受苦,而我还好端端地在?宫里享福,这就跟要生剜我的心头肉一般……”
他忽地语气微变:“至于裴彻渊,王兄的确对?他不怎么满意,可如今也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独属于你的缘分?。”
“按照我和?你大王兄的打算,你这辈子都会活在?我们?的羽翼之下,至于你以后的驸马,那也必须得过了我们?这一关,此人?得事事依你,分?毫不能给你委屈受,还得丰神俊朗、脾气温和?、家世?好且清白……”
姬辰曦沉默几息:“那王兄你是如何想?明白的?”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他的气?
姬瑾瑜微微皱眉:“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男人?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又不慌不忙呷了一口茶。
“在?紫英殿中,裴彻渊说?的那些话都已经传开?了,莫说?我,就连禹京城中的小儿如今也都已经知晓。”
“……什么话?”
姬瑾瑜轻笑一声:“呵,还能什么话?就是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说?此生仅你一人?……”
“传得还有鼻子有眼,若非我知晓你的脾性,还真就信了。”
小公主的脚趾头缓缓蜷紧:“……”
姬瑾瑜嘴角还漾着笑意:“啧,要说?王兄也是男人?,若只听他的这些话,即便是有了百姓的见证,我也只会一笑置之,可这段时日我特意派人?去调查了一番漓国的前几任皇帝,这么一瞧,裴家的传承到底是不错。”
姬辰曦:“……”
姬瑾瑜抬头看向她:“咱们?大樊自?然也是信守承诺的,你同裴彻渊的事,王兄会回去如实讲与父王母后听。”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
姬瑾瑜倾身轻拍她的肩膀:“你大王兄应该也快回宫了,我预计明日启程回大樊,待同他见过后,再来寻你。”
还来寻她?
小公主鼻尖发酸:“王兄还愿意来寻我?”
姬瑾瑜顿时皱了眉:“曦儿,你这是什么话?”
“我方才不是说?过了?这一辈子都会护着你。”
姬辰曦眼底漫起了水光:“可咱们?相隔这么远,你也有朝一日会娶妻生子的……”
她绞了绞手指:“那不都是王兄小时候的想?法吗?”
“其实裴彻渊就会护着我的,他如今还是漓国的皇帝”
“行了,”姬瑾瑜突然皱着眉打断了她。
“曦儿,裴彻渊如今当了皇上,这才是问题。”
姬辰曦微怔,泛着湿意的鹿眸眨了眨。
“你方才不是还说?未来的驸马得家世?好?”
姬瑾瑜恨铁不成钢:“那也不能太好了!”
“王兄的意思是,得让我和?你大王兄能欺压……唉,罢了罢了,如今木已成舟。”
他指尖点了点小公主的眉心:“你一个人?在?漓国生活,我就算死也不会放心的,你就且等着吧,等王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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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公主:你把我捧得这么高,到底有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