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渊敏锐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过来?的视线, 鹰眸一扫,立即锁定了小公主的方向。
他何时又?惹了小雀儿不?高?兴?
“赵大人,你此言差矣。”姜长史侧身朝着裴彻渊和谢景州拱了拱手, “侯爷和谢大人可都在此处, 你身为长辈, 怎能张口就污蔑小女??说话可是得讲究证据!”
赵灵雨的爹爹赵别驾身形壮硕,往微弓着背的姜长史跟前?一站, 就犹如一头棕熊站在了一根豆芽菜的身前?。
“分明是你家女?娃信口雌黄在先, 我家小雨性子柔软说不?过她?, 本官心疼女?儿, 就在此替小雨说话有何不?成?你家女?娃能胡言乱语地污蔑本官的宝贝女?儿, 本官可是一句未曾污蔑你家女?娃, 要什么证据?!”
“你!今日?可是谢刺史的生辰宴, 你怎能如此不?讲”
“姜长史!”赵别驾忽地抬手止了对方的话头,又?故意从他身侧掠过, 借着自己身形壮硕, 故意撞在了他的肩头。
姜长史被撞得一个趔趄, 抬手指着他, 对这种不?讲理的行?径虽是气愤, 可又?不?能破口大骂。
赵别驾蓦地转过身面对着人群, 又?侧身朝裴彻渊和谢景州行?了一礼。
“侯爷, 谢大人, 下官向来?喜欢直言,从不?屑于拐弯抹角, 今日?还请二位在此做个见?证,孟怀川同我家小女?的婚事就此作罢。”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突然间吵吵闹闹地互相探讨起?来?。
方才听姜长史的意思, 姜灵雨同孟怀川那不?是已经要成亲了吗?
怎地依赵别驾这话里?的意思,孟怀川还同别驾府上在议亲?
“肃静!”声寒刺骨,嗡嗡闹闹的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裴彻渊看?向跪在姜灵雨身后的孟怀川。
“此事究竟如何?本侯只给你一次交代清楚的机会。”
这句话,在场诸人都听见?了,当然包括姬辰曦。
她?不?知不?觉捏紧了赵灵雨的手。
“侯爷,属下的确只同长史府上议过亲,只是暂且还未来?得及禀报给侯爷,还请侯爷明察。”
“哦对,方才雨儿所说句句属实,就这个荷包!这个荷包也是赵家小姐硬生生塞给我的,今日?之事这般凑巧,说不?准还真?是她?嫉妒雨儿,还请侯爷替雨儿做主。”
孟怀川说着,在众人面前?掏出了一只针脚杂乱的荷包。
赵灵雨瞬间白了脸,姬辰曦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挡在身后。
“嘿你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是本官瞎了眼,当初竟还想把小雨许给你!”
赵别驾说着,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人群中忽地又?挤进来?了一人,是赵灵雨的哥哥,他一边拉劝着自己父亲,一边又?“不?慎”踩了一脚孟怀川的手背。
孟怀川虽然武艺不?错,可对这一脚也毫无准备,被踹得仰躺在地上,一时间也爬起?不?来?。
他捂着胸口,一脸难色:“赵大人,侯爷和谢大人可都还在此处,您妄想以武力?屈服,那是绝无可能的。”
姜长史也挡在孟怀川的身前?护着:“赵别驾,事情已经明了,这里?这么多的见?证人,你再是胡搅蛮缠也是徒增笑话。”
姬辰曦皱着眉,担忧地看?了一眼赵灵雨,见?她?正垂着脑袋抹眼泪。
小公主心里?一急,正要站出来?,却又?听见?了男人沉着嗓出声。
“你同姜家,是何时开始的议亲?”
孟怀川一怔,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半年,半年以前?。”
裴彻渊深色沉凝,眼底翻涌着怒意,蓦地转身扫了一眼众人。
“赵别驾心疼爱女?,为之计深远,曾于两年前?就知会过本侯,有意撮合这桩婚事,期间也同本侯有过数次交谈。”
两年前??
孟怀川和姜长史父女?二人皆是一怔。
赵别驾也掸了掸衣摆,转头就对着人群。
“今日?在此处的皆是益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本官在此有言在先。”
“孟怀川身为侯爷手底下的副将,原该智勇双全、前?途无量,本官也的确曾有意撮合他同小女?的婚事,也曾于两年前?向侯爷特意禀告!”
他着重强调,这事儿曾在侯爷那儿有过报备。
“可未想孟怀川他朝三暮四、左右逢源,也不?知是何时同长史家的搅在了一起?!既如此,小女?赵氏同孟大人的婚事就此作罢。”
他蔑一眼身旁的人:“小女的婚事已另有定夺,至于这孟怀川你们长史府要不?要,那是你们的事!”
说到这儿,他又?一把掀开前?摆,单膝跪在地上。
“下官爱女?心切,今日急怒之下一时失了分寸,行?事莽撞,愿承担一切罪责。”
他身旁的一年轻男人也同他一般:“父亲实在是被一时怒火冲昏了头,还望侯爷及谢大人见?谅。”
赵灵雨也不顾小棉花们的劝阻,冲出去?跪在了两人身后。
“爹爹和兄长都是为了我,闹成这样也都是因为我,若要罚,那便罚我吧!”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原是赵别驾想同孟怀川结亲,甚至还早已知会过侯爷,可是这孟怀川歪心思却是不?少,又?或是见?异思迁,又?同姜长史家的女?儿搅和在了一起?。
众人唏嘘不?已,今日?这一出实在是精彩。
也不?知这别驾和长史家是个什么缘分喏!
可这么看?来?,别驾的婚事在先,这后面长史家的女?儿又?牵扯了进去?,在场诸人谁不?知晓这两家颇有渊源,甚至于家中后辈也水火不?相容。
长史家的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若是往深里?想,这里?头的事儿还多着呢!
“孟怀川,你还有什么话说?”
男人沉着嗓,语气难辨。
孟怀川只觉得从尾椎骨爬升上了一股寒意,立在他身前?的身影巍峨挺拔,威压逼人。
他抬眸仰视,恰巧同裴彻渊沉下来?的审视目光相对,霎时让他心中惶然。
两年前??
可侯爷又?为何从未同他通过气儿?
不?……切不?可自乱阵脚,他身为副将,在军中地位不?低,且他骁勇善战,又?深谙兵略。
甚至于,五年前?同霄国的战役中他也曾有过功劳,这才升为了副将。
侯爷也曾赞赏过他堪为良将……
“侯,侯爷,是属下一时鬼迷了心窍,别驾府上的确曾有意将赵姑娘许配给属下,可长史家的姑娘又?不?停地向属下示好,属下只是……只是一时还未有所抉择。”
事已至此,有了侯爷刚才的话,他只能先认了前?半段。
这样一来?,他最多也就是举棋不?定了些,原本也就没定亲,他这么做又?有什么错?
“那孟怀川可真?是个风流浪荡子,两门亲事都相中了他,怕是乐得找不?着北了吧?”
小公主听着耳边小棉花的吐槽,紧巴巴盯着裴彻渊的后脑勺。
她?倒要看?看?,凶巴巴到底会怎么处置此人。
“你身居要职,非但不?谨言慎行?,反倒败坏军纪,胆敢玷污军中名声,而今暂行?收押,待查明此事前?后再行?治罪。”
“是,属下,属下领命。”
孟怀川松了一口气,瞬间低下了头,只是暂行?收押,侯爷心中定还是向着他的。
裴彻渊敏锐感受到身后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越来?越紧,越盯越重……
他眉心重重一跳,回首看?向人群中的姬辰曦。
小公主才不?怕他,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双手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就这样算了!”
赵灵雨被她?惊了一大跳,原是想去?阻拦的,可她?自己都还跪在地上呢!
除了她?,方才还围在姬辰曦身旁的那一堆小棉花,也全都震惊又?崇拜地望着小公主的背影。
完了完了,皎皎这是向天上的神仙借来?的胆子啊!
是怎么敢反驳侯爷的话的?!
能让孟怀川这个轻佻滥情的衣冠禽兽被押入牢中,赵灵雨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会儿更是为小公主捏了一把汗。
姬辰曦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周遭吃瓜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认得她?,是那位体?弱多病,又?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刺史大人养妹,听闻而今还在侯府养病。
这瞧上去?弱不?禁风的小模样,是哪里?来?的胆子敢驳斥忠勇侯的话?
姬辰曦即便是被这么多人给盯着,也丝毫不?怯场。
她?指着被姜长史护在身后的两人:“方才我陪同赵家小姐闲逛醒酒,无意间来?到此处,忽觉头晕目眩,一时晕倒在了垂花门外……”
“晕晕乎乎之际,我曾听见?了这二人的谈话,这位孟副将同姜姑娘早有勾结,且方才两人还在商量着要陷害赵姑娘。”
“如此品行?不?端之人,怎还能继续留在军中效力??”
“侯爷。”小公主忽地唤了一声,正身对着不?远处面色难辨的男人,毫不?畏惧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你绝不?能对这样的人纵容庇护!”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无一人胆敢出声,各个垂下了头噤若寒蝉,甚至于开始后悔,自己是为何非要来?看?这场热闹?
其中还有几朵小棉花被这番话给吓得腿软,恨不?得径自跪下地去?。
“你胡说!我为何要害赵灵雨的清白?”
姜灵雨实在是再忍不?下去?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泼脏水?
再说,方才那些话被听见?了又?如何?
只要她?不?承认,根本没有人能拿得出证据来?!
姬辰曦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嘴硬的人,她?以往是公主,根本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狡辩。
分明是她?亲耳听见?的话,还敢张口就否认?
她?心里?一紧,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何时说了你要害她?的清白?你这是自个儿承认了!”
“方才我亲耳听见?的,你二人商量着要将赵家小姐骗出来?,再给她?配一个小厮,让别驾府上的人再也抬不?起?头。”
鞋底儿踩过了一颗光滑的鹅卵石,她?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仰倒,一团软绵绵们立即争先恐后将她?接住。
都是些胆子小性子软的姑娘家,被突然间滑倒的小公主给吓了一大跳。
“皎皎,你还好吗?”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皎皎,你是不?是又?要晕了?”
……
“没想到姜灵雨背后干了这么多龌龊事儿,竟还想陷害小雨!别说皎皎了,我也被气得心口堵得慌!”
这话也不?知是谁说的,突然给了姬辰曦一丝灵感。
她?捂着心口,声色绵软地弱弱开口。
“我的头好晕呀。”
不?仅仅是脑袋不?舒服,她?小腹也坠坠的感到不?适,只是这番隐隐的不?适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明显。
“啊?那怎么办?我们这就扶你去?歇息?”
姑娘们立即七嘴八舌地建议起?来?。
裴彻渊负手立在不?远处,脸色沉沉地睇了谢景州一眼。
小雀儿被这么多姑娘给围得严严实实,他一时难以插手。
谢景州已经上前?去?招呼,让姑娘们先将人给扶到屋内,府医早就已经候着了……
小公主虽然使计先行?遁走,可她?已经想过了,这是上策。
她?方才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既拆穿了姜灵雨和孟怀川的真?面目,且也有了众人的见?证。
她?若是再留下继续对峙,也只能让凶巴巴的脸色更难看?。
毕竟她?方才的那几句话,可是没在众人面前?给他留面子。
只是有一点姬辰曦没有料到,她?没料到凶巴巴来?得这么快。
前?脚进了屋子,被扶着躺下,又?被刺史府上的府医诊了脉,紧接着围了她?一圈的软绵绵都被府医以她?需要休息为借口给赶了出去?……
她?心有所感地望向门口,果真?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映入了眼睑。
姬辰曦抿着唇,暂且没开口,她?不?知凶巴巴是否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如果再来?那么一回,她?还是会这么做。
男人阔步上前?,几步便行?到了她?跟前?。
他脸色紧绷凝重,小公主紧张地咽了咽嗓,两只小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裴彻渊紧盯着她?的脸色,眸中隐含担忧:“府医说,你小日?子来?了?怎么不?提前?告知本侯?”
姬辰曦怔在原地,小日?子?
她?怎么不?知道??
男人已经担心跪在了榻前?,握紧她?的手。
“你应该早些告诉本侯,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像今日?这样的宴席多的是,以后切不?可再贪玩。”
贪玩?
小公主樱唇微张:“我……”
“娇娇,”男人顿了顿,“你误会了,本侯并没有徇私。”
未想他竟主动提及此事。
姬辰曦眸光一滞,悄然错开视线:“我只是为赵家小姐抱不?平,那孟怀川又?是你的副将,怕你”
她?唇瓣抿得紧。
“怕本侯有意包庇手底下的人,觉得本侯官官相护?”
粗糙的指腹轻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让她?重新同他对视。
向来?锐利的鹰眸褪去?冷意,眼底浮起?柔意,看?得小公主心神晃荡。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凶巴巴真?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你忘了,方才当着众人是谁提及赵家是在两年前?有意议亲?”
姬辰曦蛾眉骤蹙,是他。
“可即便你不?主动提及,赵灵雨的爹也定会提及此事。”
她?下意识寻他的破绽。
这副模样,就像是筑巢前?心有不?安的小雀儿,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确定眼前?这棵树是否足够安稳,是否值得信赖。
他自然是,他有心有力?,能为她?遮挡一切风雨。
裴彻渊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嫩得跟豆腐似的,他手上老茧遍布,掌握不?了轻重。
只轻轻一捏,便松了手。
“赵别驾他不?敢。”只寥寥数字,便沉声下了结论。
姬辰曦眼神微动,男人攫住她?的视线继续道?。
“今日?事发突然,本侯已着人收押了孟怀川,他做过的事也会一一调查清楚。”
“娇娇,本侯从未想过纵容庇护他的行?径。”
小公主成功住了嘴,这会儿她?脑子有些泛疼,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裴彻渊站起?身,看?她?精神不?济,像是蔫儿了吧唧的娇花儿,心中又?涌上了一阵自责。
小雀儿是头一回赴宴,他不?应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姬辰曦任凭男人给她?拢上斗篷,又?将她?抱了起?来?,迷迷糊糊正要寻个舒适的姿势入睡,又?忽地听见?一句。
“以后在本侯面前?,无需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小公主浑身一僵,凶巴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屁股被揍了一下。
“再敢故意让本侯提心吊胆。”他顿了顿,刻意沉下嗓,“饶不?了你。”
饶不?了她??
姬辰曦缩在风帽里?,一面忿忿恼怒地咬着唇,一面又?觉得无地自容。
真?是反了反了!
凶巴巴还敢威胁她?了!?
可她?先前?装作晕倒诱他前?来?的事,又?是如何被瞧出来?的?
小公主哼唧一声,生硬出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彻渊当即停下脚步,垂下眼眸:“听不?懂?”
“真?听不?懂?”
他刻意拖慢了语调,掌下稍微加了些力?道?,又?拍了两下柔软的小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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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裴深思ing:小公主多闯些祸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样才能顺理成章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