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男人脑中首先冒出来的便是这?两个字。
“什么人在小姐的院门?口驻足?”
他的身形太过醒目, 洒扫婆子转眼便已?经发现?了他,面对如此高壮,且看上去便来者不善的男人, 她?不仅捏紧了手里?的笤帚, 语气也十分警惕。
裴彻渊双手微蜷, 不悦地拧眉,身后的沈绍也恰好赶到, 见到眼前的景象不免惊得瞠目结舌。
这?还是他们侯爷的镇安院?
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啊!
迎面恰好吹来一阵冷风, 沁香扑鼻, 沈绍下意识去寻那香味儿的来源。
等?见到梅树底下的水潭时, 是抽着嘴角彻底绷不住了。
侯爷不在府中, 他这?几日自然也不便进府, 是以这?镇安院也一直没来过。
未想竟有这?般大的变化?!
抬眼见到两名神色戒备的婆子, 沈绍尽量和颜悦色说明?了身份,二人很是讶异, 却也不敢擅自放行。
“小姐还未起身, 老奴这?就去给管事嬷嬷禀报一声, 还请侯爷稍等?。”
另一个婆子则是打算立即去寻苏嬷嬷。
得了这?样的回复, 沈绍心里?一咯噔, 忙看向?自家侯爷的脸色。
如他所料, 男人已?经面沉似水, 脸带愠色。
说来若是侯爷因此发怒, 也无可非议。
这?是忠勇侯府,侯爷要进自己?的院子, 却还要经由?层层禀报……
这?即便是说出去,又?有谁人会信?
沈绍忽觉一阵牙酸,为印象中那位娇娇弱弱的小舞姬感到一阵惋惜。
依着侯爷的脾气, 眼下那姑娘铁定是要遭罪了。
“哎哟?侯爷您回来啦!”
苏叶见到院门?口的背影两眼放光,她?来得还算凑巧,原本她?每日清早就会到主院来一趟,今日恰好遇上被阻拦在门?口的裴彻渊。
……
姬辰曦醒来时,透过朦朦胧胧的纱帐以及那层水晶珠帘,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堂中的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影。
又?回来了?
小公主揉了揉眼角,不是说极少回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嚒?
为何她?觉得凶巴巴总是往侯府奔?
姬辰曦视线稍移,见他身侧还立着苏嬷嬷,至于她?这?房中原本的丫鬟,是一个也没见着影儿。
想来是他屏退了那些个丫鬟。
小公主悄悄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响动,她?想要摸过去听听,凶巴巴和苏嬷嬷这?是在说些什么?
……
“冗仆过甚,闲杂人等?尽数遣散,院中所有新置装潢,尽快恢复原貌……”
苏嬷嬷还有心想劝:“可侯爷,这?些都?是为了您的生辰才”
“苏叶。”
男人沉下声色,周遭气势骤沉,突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苏嬷嬷当即叹口气,知晓侯爷的命令自是不能违背,她?也压根儿劝不动。
“下去办事罢。”
裴彻渊抬手示意,他耳力极佳,身后的小雀儿已?经醒了,正发出某些细弱微小的声响。
“是,那老奴先告退了。”
房门?甫一阖上,男人神色微敛:“既是醒了,为何又?一声不吭?”
姬辰曦正躲在花几之后,摆在花几上的彩釉瓷瓶中插有几株新鲜采摘的梅花。
听见男人的意有所指,她?知晓自己?是已?经被发现?了。
可她?抿着唇根本不想回话。
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几个合心意的身边人,再者这?屋里?的装潢她?费了不少的心思。
凭他一句话就将这?些尽数抹去……
小公主当然不情愿。
裴彻渊静等?了几息,不见回应,便起身行到了水晶珠帘前。
方才小雀儿还在卧房里?歇着,他自然是没有越过这?道珠帘一步。
大手撂开剔透的水晶,簌簌作响,皮靴行在厚重的纹花地毯上,几近无声。
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姑娘家的闺房,盈香满室,笼罩着纱帐的月洞门?雕花架子床,铺了厚实柔软垫子的软榻,各式家具极尽巧思,各处摆件也都?精致非常……
姬辰曦垂着眸,视线中已?经出现?了两只皮靴,她?心中气闷不已?,压根儿不愿理?这?人。
裴彻渊俯视着身前的娇小纤弱,负于身后的指腹相错摩挲。
分明?离府之前还要他抱,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这?才寥寥几日,他分明?已?站在她?的身前,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又?想到沈绍前来禀报之时,提到的郡守之子,难不成小雀儿……
男人鹰眸微凝,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听闻昨日侯府有客?”
裴彻渊嗓音微哑,紧盯着小姑娘的神色反应。
姬辰曦头?也不抬,闷闷出声:“我怎地知晓?我日日就只待在这?院儿里?。”
“你?去问?苏嬷嬷就是。”
说着说着又?剜他一眼,小公主提着裙摆起身,径直往镜台的方向?走。
可甫一落座,又?忽地想起她?的丫鬟们立即就要被遣走了。
她?的日常怕是会越发不便,也无人再替她?挽发梳妆……
思及此,姬辰曦回首,又?狠狠剜了某人一眼。
裴彻渊眉心一跳,自觉没有惹到某只娇气的小雀儿。
如今她?这?院中奴仆成群,房中也任凭她?的心意布置,私库大开任她?挑选,圣上亲赏的彩釉瓷瓶而今也成了摆设。
就连自己?想要见她?一面,还得通过层层奴仆的传话。
还有什么是她?不满的?
小公主面对着铜镜,边角处映出了她?身后不停散发着不悦气息的男人。
姬辰曦暗暗咬唇,视而不见地捏起玉梳,挺直脊背,捏的是骄矜的做派。
裴彻渊身居高位多年,历来说一不二,从未遭过这?样的冷遇,也从未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今日他自诩已?是极尽耐心。
俊脸贴了冷屁股,男人终于是黑下脸来,语气微沉:“萧宇来府里?做了什么?”
他早已?知晓对方是送赔礼而来,可他想听小姑娘亲口所说。
男人语气里?的不悦,姬辰曦自然是感觉到了。
他不悦,小公主更是不悦。
手中的玉梳蓦地摔了出去,清脆的一声碰响,玉梳在镜台上应声磕成了两截儿。
“方才苏嬷嬷不是在这?儿?你?直接问?她?便是。”
什么萧宇?她?压根儿没听过的人,又?凭什么以这?样的语气来质问?她??
镜中男人的脸色就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几步上前,冷冽骇人的气场压得小公主脸色骤白。
裴彻渊冷斥:“这?才几日,苏叶就将你?娇惯成了这?般?”
“既身在侯府,更应注意自己?的身份。”
注意自己?的身份?
姬辰曦心里?那股子气骤然向?上涌,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儿上冲,冲得她?两眼发红。
好好好!
她?在这?儿只是区区一个舞姬,配不得丫鬟们的伺候,也配不得这?满屋子的装潢!
小公主紧咬着唇角,指尖攥得发白,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流眼泪。
这?才是有失她?的身份!
裴彻渊话音落,是亲眼见到两只圆润的小鹿眼是如何泛红,又?是如何涌出透亮的水光。
他僵站在原地,浑身冷冽如冰的气势已?是来不及往回收。
正当这?时,门?外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萧公子来了,说是带了好些给鹦哥准备的小玩意儿,您可要去瞧瞧?”
给阿啾准备的小玩意儿?
姬辰曦微怔,若她?眼前的男人不在这?儿,她?定不会去见那人。
“我这?就来!”
小姑娘朝门?外喊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拧着眉心撇开视线。
“侯爷退下吧,我得更衣了。”
裴彻渊抬手便擒了她?的腕子,死死盯住那张鹅蛋脸,沉声道:“你?当真要去见他?”
姬辰曦早已?按捺不住地怒火中烧,就着这?样的姿势,埋头?就狠咬了他一口。
男人手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咬在硬邦邦的石头?上似的,硌得她?腮帮子疼。
如她?所料般,她?当真奈何不了他分毫!
姬辰曦唰地直起身子,满眼通红,跟个怒急的小雀儿似的尖声怒吼。
“你?松开我,滚出去!”
她?边吼边着喘气儿,胸口呼吸的起伏极大,像是被气得狠了。
裴彻渊站定,冷眼看了她?半晌,终于是撒手阔步离开。
菊淡和竹清很快入内,伺候着她?洗漱更衣。
……
不多时,姬辰曦在东厢房面见了萧宇。
东厢房已?经在她?的吩咐下成了在镇安院会客的地方。
少女面色不佳,甚至两眼还泛着些微的红肿。
像萧宇这?样流连花丛之人更是一眼便瞧了出来。
他将给鹦哥带的小玩意儿取了出来,稍作介绍,又?自觉体贴地询问?。
“姑娘这?是心绪不佳?也不知因何不开怀?”
姬辰曦闷闷不乐,抬手让菊淡收了那几样东西,只侧眸望着窗外,压根儿没理?他。
萧宇嘴角微僵,然只愣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便扬得更高,一副温和守礼的做派。
“姑娘久居侯府许是觉得沉闷,若是信得过在下,也可出府去逛逛,这?龙门?郡内好吃好玩儿的,在下可都?了如指掌。”
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少女的视线忽地移到他脸上。
“你?也觉得侯府沉闷?”
萧宇眼眸一亮,自觉这?是戳中了姑娘家的心思,自然要顺着她?往下说。
“侯爷常年住在军营,这?侯府原也没几个人,死气沉沉,且也称得上年久失修,像姑娘您这?般娇气矜贵的人住在此处,自然是委屈。”
他看着姬辰曦的脸色,顺势提议:“在下所居的府邸经人常年精心打理?,虽不说富丽堂皇,可也是极具巧思,这?世面上难得一见的花儿啊草儿啊,比比皆是。”
“若姑娘有意,在下可请姑娘过府一叙。”
小公主听了这?话,眼神微动……
*
沈绍屏着呼吸,实觉自己?见到了不该见的,迟早也应当自戳双目。
大漓威名赫赫的忠勇侯竟在此处听墙角?
可这?墙角越听越是不对劲,就连他也听出了一股子窝火。
房中传来的对话,完完全?全?是别有用心之男人对少不更事的少女诓骗诱哄。
这?萧宇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同侯爷抢人!
-----------------------
作者有话说:性格磨合前期,哪有小情侣不吵架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