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处境,沈怜能做的只有低头认错。
“李公公,奴才知错,还请李公公息怒。”
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总算让李楚的火气消了些,冷哼一声道。
“要不是营造司今日送了二十把扫帚过来,你还得再挨两巴掌。”
二十把?
沈怜怔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的模样。
是他吗?
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李楚踹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呆子似的,赶紧去干活!”
沈怜连忙爬了起来。
“是,李公公。”
今日沈怜需要干的活依然很多,天不亮就得去井台挑水,他现在已经把四个大缸都挑满了。
然后就是劈柴烧水,供废妃和管事使用,但自己只能用冷水。
接下来要干的是最下贱、最臭的活,倒恭桶、清秽物。
干完这些才能吃早饭。
然而等他去的时候,本就稀的粥只剩白汤了。
菜碟空空荡荡,连根咸菜条都没剩下。
沈怜咬了咬唇,只能认命地用破碗盛了碗清寡的白汤。
只是当他转身准备去吃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方撞了过来。
“哗啦!”
本就为数不多的白汤,尽数洒在了沈怜身上。
“沈怜,你眼睛瞎了吗?”
那人正是昨晚把他被子扔出去的孙奎。
孙奎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污渍,继续骂着沈怜。
“不长眼的贱奴,挡什么道?贱骨头就是贱骨头,连个碗都端不稳,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有几个太监为了讨好孙奎,跟他一起骂着沈怜。
毕竟孙奎现在可是李楚新认的干儿子,是他们同批进来的太监混得最好的。
沈怜用力咬了下唇,强忍着鼻酸的感觉,默默蹲下去捡碗。
不料他越是这样沉默忍受,孙奎就越看不惯他,直接一脚把他的碗踢开。
“还想着吃?时辰到了,该干活了!”
孙奎一发话,众人纷纷起身去干活。
而滴水未进的沈怜,被人推搡着前往走。
接下来要干的活就更多更累了。
先是洗脏衣服和被褥,在冷水里搓洗,手烂了也得洗完。
到时辰了还要去御膳房领冷饭冷菜,给各个废妃分发。
那些废妃都是先帝在时的妃子,男妃女妃都有,要么疯要么癫,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乱得很。
沈怜每次去送饭不是被抓被挠,就是菜被打翻,弄一身污渍。
送完饭还要各处洒扫,修补门窗,被随意使唤着跑腿、传话、搬东西……
午饭的时候沈怜好歹抢到了半个冷馒头,只可惜这些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偏偏到了晚饭时,李楚指使他去给副总管送东西,要是送完回来,保管连个菜渣都不剩。
“李公公。”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我能不能吃过饭再去送……”
“呵。”李楚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沈怜,长本事了?敢跟咱家谈条件?不如等你掉脑袋的时候,问问人家能不能待会再砍。”
最终,沈怜还是饿着肚子去送东西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最低等最卑贱的小太监,要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苟活,就只能仰人鼻息。
副总管在内务府,如果一路疾行,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但一来一回,还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沈怜认命前往。
同一时间,君夜寒刚从军器所回来。
最近军器所又研发出了新的火器,威力惊人,只是尚不稳妥,极易炸膛伤人。
他亲自去盯着,不容许有一分一毫的差池。
只是天公不作美,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春日小雨微凉,路面湿滑,几个抬着御辇的太监十分小心,生怕一个趔趄惊了圣驾,但下雨又不得不快往回赶。
沈怜在雨中疾行,紧紧护着怀中的名册,这就是他要送到副总管手里的东西。
走到一处拐角时,刚好有个太监跑了过来,和沈怜撞在一处。
那太监身材高大,沈怜瘦小的身体哪里能抵抗得了这样的冲击,虽然没夸张到被撞飞,但却直接摔在了宫道上。
“放肆!胆敢冲撞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厉喝声在耳边响起,沈怜身躯一震,转头看去时,刚才撞他的那个太监已经从旁边的小道跑没影了。
而刚才厉喝他的人,他见过,就是皇帝跟前的总管大太监魏秉忠。
视线慢慢往上,是四人抬的御辇,以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再往上他就不敢看了,不用看,也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他连忙跪直身子,砰砰磕头。
“皇,皇上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沈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没有被人欺负死,要先被赐死了。
谁人不知当今圣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他要死了。
君夜寒的确因为被冲撞很恼火,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刚要说出来“赐死”这两个字,突然发觉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有点眼熟。
魏秉忠已经做好了让人把沈怜拖下去的准备,只等君夜寒开口。
下一瞬,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
“抬起头来。”
“拖……”魏秉忠硬生生把这个字转了个弯,“拖着他抬起头来。”
“是。”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沈怜,迫使他抬头。
雨渐渐变大,沈怜抬头时被雨迷了眼,用力眨了眨,视线还是很模糊。
只能看到君夜寒即便坐着也挺拔矜贵的身形。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沈怜就像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君夜寒只一眼便认出,沈怜就是昨晚那个哭包小太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惊惧和绝望,双颊却红肿着,似乎还有手指印。
刚才一阵猛磕头,额头已经红了,被雨水冲刷的更加清晰。
魏秉忠始终观察着君夜寒的脸色,见他眉头皱了起来,便大着胆子道。
“皇上,这不长眼的贱奴冲撞了您,奴才这就让人把他………”
还没说完,君夜寒就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