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晗月才看到小桌上摆的药,她放下食盒,端起那碗药,
温热正好。
“是啊,皇上,您先把药给喝了。”
沈晗月说着,递过去。
昭元帝看着那一大碗黑乎乎的药,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这庸医,光是这碗就有寻常饭碗的两倍宽。
昭元帝感受到面前女人打量的神情,当即恢复了神色,接过。
仰头,屏住呼吸,往嘴里灌。
昭元帝好歹是把药给吞了,连眉头硬是没皱一下。
倒是让后面站着的曹安看的眼睛一眨又一眨的,嘴唇蠕动,他怎么觉得苦了。
昭元帝将手里的碗递了出去,曹安赶紧上前接过。
沈晗月打量着皇上的神情,嘴角勾起,转过身,不知拿了什么,
“皇上,张嘴。”
沈晗月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张口。
昭元帝有些不解,但还是张开了口,就见着她递上来一块白色的东西。
入了嘴,就如牛乳糖般化开了,甜丝丝的味道蔓延。
喉咙间的苦涩瞬间消散了很多。
“这是凝霜糖,小时候,我生病也不爱喝药,娘每次都会给我做这个,是不是好很多。”
沈晗月说着,她进门的时候,有给尚食的人检查,她们竟然都没有见过这个糖。
想来可能是娘自己做的,只是她吃惯了,还以为哪里都有。
昭元帝颔首,此刻胃口都好了些。
曹安瞧着,不禁放下心来,还得是娘娘。
他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沈晗月倒了茶水递给皇上,让他漱漱口。
片刻,又将炖的雪蛤粥端了出来。
昭元帝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膳食,食欲是又增了些。
她是真的会做吃食。
只是他没有接,倒是一双眼睛默默盯着沈晗月。
那双眼里微亮,他靠在一旁的床榻上,离她近了点,嘴唇微张。
沈晗月语塞,无赖,
又不是手受了伤。
心里嘀咕了一句,她还是动了动碗里的勺子,随后递到了他的唇边。
昭元帝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口一口吃下去。
他看着面前女人,这张脸放大了看,竟然还是没有丝毫瑕疵。
真美。
没一会,就尽了。
沈晗月喂完最后一口,将帕巾递给他,“擦擦。”
昭元帝接过,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晗月放下碗,给自己倒了茶,喝了几口,随后再给他端过去。
昭元帝:“不想喝了。”
沈晗月点头,没等拿回去,就被面前的男人握住了手腕。
她侧过头,看到他伸手拿过那盏茶,就扔在了一旁。
他的身躯往前挪了挪,离她很近,他头低垂,凑上去,
“不成。”沈晗月果断拒绝,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推开。
昭元帝嘴唇轻抿,将她搂到了怀里,紧紧抱着。
那身躯滚烫,烫的她都觉得热了。
“皇上,您病了,得休息,您在这样,我就生气了,走了,不来了。”
沈晗月此刻声音坚决。
昭元帝靠在她的肩头,看着她,“朕知道,朕难受,就抱着你。”
他说着,声音轻柔。
沈晗月听到这里,也没挣扎,任由着他抱着。
只是背对着他坐,身后明显感觉有什么动静。
她脸灼热了起来。
登徒子。
这都生病的时候,他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朕方才看着你,就想...”
昭元帝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气息里带着火热。
沈晗月只觉得脖颈连带着酥酥麻麻的,她躲闪着,
“好了,等您病好。”
昭元帝双手将她搂过,两人正对着,贴近。
他唇几乎要靠近她,沈晗月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就那样紧紧抱着他。
“皇上,我的好皇上,您就别折磨我了。”
沈晗月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昭元帝眼睛微微弯起,搂着她的腰,静了静心思。
他病一般都好得快,最多等两日而已。
两日。
不止两次。
“朕给你寻了一位郎中,等过阵子,他从邳州赶回,给你调养身体。”
昭元帝说着。
他最近忙,这件事也没来得及去告诉,今个倒是想起来了。
沈晗月微愣,目光垂落,那就意味着,
皇上会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她现在已经针灸了两次。
“皇上为何突然要给嫔妾找郎中?”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手从她的腰触碰到她的腹部,“朕想要。”
沈晗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昭元帝搂着她,靠在床头,两人顺着躺下来。
他想知道,她身体有没有事,或者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
——
上书房,
慕容璟看着慕容瑱走过,那眼神闪过了一丝的冷漠,刚想说话,就见着临安出现,
“皇兄。”
临安笑着道。
慕容璟看向她,自从她母妃出了事,现在她大部分时间是能去太后的身边。
临安:“皇兄,这会下学了,临安就先回慈宁宫了,您要是得空,也要常去看看皇祖母。”
慕容璟颔首,但眼里是烦躁。
他现在去,免不了一顿责备,事情都杂了。
临安往外面走,拉着慕容瑱一同,嘱咐着,“这些日子,你尽量少出现在皇兄面前吧。”
看得出来,近来,他心情是很不好。
慕容瑱点点头,“多谢皇姐。”
临安叹了口气,“你我在皇宫都是艰难,不过你比我好,至少还有母妃,早些回去吧。”
慕容瑱双手拱起,随后从一旁离开。
临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慕容瑱回到咸福宫,
就听到了侧殿传来了凄厉的声音,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没等他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就被嬷嬷给拉走了。
“二皇子,用膳吧,娘娘给你做了不少菜。”
慕容瑱点头,目光还是不由得看向那头,记得那里是怡修容的地方。
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还是她刚刚失去孩子的那阵子。
现在又发生什么了?
静妃换了身衣裳走出来,坐在了小榻对面。
“母妃,怡娘娘怎么了?”慕容瑱还是问了一句。
主要是怡娘娘这些日子,与母妃的关系不错的。
静妃听到他的话,随后看外面,“母妃不知,兴许是什么不如意的事吧,用膳吧。”
慕容瑱也没有深问下去。
静妃将他爱吃的几道菜递到他的面前,“明日你休息,闲来无事,母妃带你去见见沈娘娘柔娘娘她们吧。”
怎么说,都要多走动走动。
慕容瑱听着,立马点了点头,“嗯,柔娘娘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静妃见他如此,笑了笑,“看来瑱儿很喜欢柔娘娘了。”
慕容瑱闻言,点头,“喜欢,但孩儿最喜欢母妃。”
即便有时候母妃真的很严厉,
但母妃总是会默默备好他喜欢的吃食衣裳。
“你不怪母妃了。”
静妃听到他的话,还是暖了几分。
慕容瑱摇头,“孩儿知道,母妃不想孩儿与太子发生纠葛,是保护,现在孩儿也不想靠拢太子,能躲孩儿就躲。”
静妃看到面前的孩童,那鼻间一阵酸涩。
他越是懂事,她越是觉得对不住。
若非是她没有本事,又何至于如此窝囊憋屈。
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慕容瑱见母妃眼眶泛红,“母妃,孩儿真的没事了,你看伤口都结痂了。”
静妃看着他抬抬手,忍住酸涩,点头。
“先用膳。”
静妃说着,垂眸,泪意在眼眶打着转,同时也含了一丝丝的冷。
怡修容已经知晓真相了吧,依照她的脾气一定会闹。
现在就等她继续收集好自己的证据,届时,一同将宋贵妃作恶的事昭然。
她等这一天。
无比期盼。
静妃指尖泛起了一丝丝的白,掐到了肉里,保持着清醒。
*
皇上养完病,便将贪墨大案给交由刑部了结。
温儒桓游街,处以极刑,所贪墨赃银,都由六部共同算清,拨给地方州县,用到何处,都要落到实处,并以钦差暗中巡坊督查。
其次,增以连坐之罪,开监察史,警示众人。
一连串的措施,直接在年前各个部都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担惊受怕的一群人,随着皇上的安排,开始放下心来,戴罪立功。
东宫内,也较比寻常安静。
只是温雅娴整日里悲戚,胎儿不稳,开始有流产的迹象。
坤宁宫内,
陈皇后坐在榻上,目光看着桌面上的棋子。
一旁站着的是太子妃陈汀兰,“娘娘,太医说温侧妃这一胎怕是难了。”
陈皇后抿唇,没说话。
陈汀兰见状也没有再说下去,
直到陈皇后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抬眼,“你别忘了,你是太子妃。”
陈皇后说话间,目光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陈汀兰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道:“您也知道,太子并不喜臣妾。”
她哪怕是想有孕,也得太子多来才行。
如今算下来,是好些天都见不到太子的人影。
陈皇后眼里涌现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后淡去,“喜不喜有什么重要,关键你要让人知道您为他做什么。”
陈汀兰沉默了。
陈皇后:“你之前不就做得很好嘛,现在怎么又装不懂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的讥讽。
想当初生辰宴上发生的事,她还记着呢。
只是后来人家发现她没有用处了,就随意丢弃了。
陈汀兰嘴唇轻颤,看着面前的人,思及百般,她跪在了陈皇后的腿边,
“娘娘,之前是臣妾愚钝,我们才是一家人。”
陈皇后垂眸,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
“那就照你从前之事做,现在他们头疼温家的牵连,不敢怎样,东宫之事全然落在你的头上,让人看到你的用处...”
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那就可以展现自身的价值。
陈汀兰听着,仔细想了想,应下来。
午后,她离开了这里。
陈皇后目光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愣神。
曲嬷嬷上前,“娘娘,太子妃真的能听话吗?”
上次的事发生后,她都已经不太信任了。
陈皇后失笑,“经历之前的事,她要是聪明的,就该知道,选择哪一方对她才最有用,能多一双眼睛也好。”
曲嬷嬷点头,又像是想到什么,说道:“娘娘,听说咸福宫,怡修容大闹了一场,生病了,奴婢打听了,都不知缘由。”
陈皇后眼睛微微抬起,带着一丝的探究,
“看来这后宫也要热闹起来了。”
曲嬷嬷还想说什么,就见着德宝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们同时噤声,都一一望过去。
德宝看到她们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后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陈皇后:“皇上的病如何了?”
德宝:“娘娘,皇上的病应是大好了,近来都出宫巡视了一趟,想来无碍,娘娘可以安心了。”
陈皇后松了口气,手搭在桌面,“你也辛苦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曲嬷嬷,嬷嬷意会,当即带着德宝下去领赏。
德宝行着退礼,眼里也有几分迟疑,
娘娘给他的待遇很好,每每都能得到赏赐,但他也有些虚,总觉得很多事,根本无需赏赐。
陈皇后看着他们都走出去了,指尖扣在桌面,眼里泛起了思绪。
——
这年忙到头,倒是很快,整个皇城灯火通明,爆竹声响彻。
昭元帝解决了心里头挤压许久的事,明显也是高兴,与众臣畅饮了一番。
不醉不归。
沈晗月倒是早早就回了贞禧殿休息,外面已经飘起了大雪,
她刚回到房间,后脚田勤就走了进来,“娘娘,怡修容求见。”
怡修容。
沈晗月眼睛微眨,此前她是大病了一场,又天寒地冻,甚少出门,今夜过来,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嗯,让她进来吧。”
沈晗月说着。
田勤走出去,没多久,就见着怡修容裹着雪色厚绒披风的,眼睫还带着雪花,眨眼间,便融化了。
怡修容走上前规矩行礼,打量着神色,看不出什么。
但怡修容素来喜怒都放在明面上,现下这样,反倒是不同寻常了。
“怡修容,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晗月说着。
怡修容看着她,那双眼里能感觉到一丝丝的疲倦,又夹杂怨恨,
“贵妃...害了我的孩子,茶杯有她精心调制的毒,身边安排的柒柒,我已经发现了,她与钟粹殿暗中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