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
沈晗月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呼吸声逐渐平稳,揉着他太阳穴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她换了枕头,抽身下了床榻。
坐在窗边,倒了杯茶,目光瞧着外面。
夜晚星星闪烁着,看得出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沈晗月靠在一旁,
这次宋贵妃先发制人,明显是想摆脱干系,但又过于匆忙,只能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临安公主常在太后那里,毓妃就算有口,也会闭得紧,这就少了很多的顾虑。
皇上处置是果断,并没有深究。
但他晋升了柔修容。
历来不管什么缘由,丢了皇嗣终归是有过的,不责罚已经是开恩。
更别说后来又收了宋贵妃的掌宫之权。
若是皇上已经不再相信宋贵妃,那接下来,想要完全击倒她,
就需要一个切实的证据,完全指向,无法撇清的。
沈晗月思绪在脑海里打转,骤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她总隐身在宫里,大小宴会皆不参与,但她再怎么避,都有一个皇子啊。
能在宫里平安诞下皇子,又能将其抚养长大的人,真的简单吗?
静妃。
沈晗月握着茶杯,缓缓放在了唇边,垂眸。
此刻,背后一暖。
沈晗月头往后看,就见着昭元帝拿着披风给她盖在了身上。
“想什么呢?坐在这里吹风,小心着凉。”
昭元帝说着,将窗户关上了一半。
现在的晚上冷。
沈晗月看着他,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关上另外一半的窗。
屋内昏暗了下来。
“嫔妾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初遇皇上。”
沈晗月说着。
一句话,便将昭元帝拉入了回忆里。
他没想过,会与她发生这样的纠缠。
但他又暗自庆幸,这或许是上天的安排。
“马上又是一年秋元,嫔妾在想,若是没有皇上,嫔妾会在哪里,做什么。”
沈晗月说着,那双凤眼微垂,掩去了光亮,随后又贴到了他的胸前。
昭元帝感觉到怀中人的感性,听着她的话,
如果没有他,那她又会...承欢在谁的身旁。
不知为何,光是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他莫名觉得有些难受不悦。
“你只会在朕的身旁。”
沈晗月笑着勾唇,“那不一定,兴许嫔妾会另嫁......”
她的话在嘴边,就感觉身前的人,手抬起了她的下颌。
两人的目光交汇,沈晗月察觉到面前人的侵略。
他的眼神就如初见那般,如鹰一样尖锐。
“你在哪,都会来到朕的身旁,就算不在,朕也会把你...”昭元帝俯下身去,靠在她的耳边,“抢回来。”
“关起来,让你日日陪朕,夜夜..”
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丝的磁性,拉的很长。
却听的沈晗月脸庞发热,当即推开了他的手掌,就要走,“老不正经。”
老?
昭元帝听着,看着前面女人走过去的身影,咬了咬牙。
随后,上前,直接将人给扛起。
“诶,放我下来。”沈晗月腾空,手不由得抓住了皇上的衣领。
昭元帝手拍了一下她的腰,“知道,朕会怎么惩罚犯错的人吗?”
沈晗月看他,“会怎样?”
“抽筋拔骨,一鞭一鞭皮开肉绽...”昭元帝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关在小黑屋里,放上几十只鼠耗......”
“啊。”沈晗月在他肩上挣扎了一下,随后双手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行...”
昭元帝脚轻踢开屏风,随后将人给甩到了床榻之上。
沈晗月作势要逃,却被他握住了脚腕,直愣愣被拖了过去。
两人相视,沈晗月哪里还有害怕的模样,一双眼睛清亮,笑意盈盈。
“那皇上惩罚我吧。”
昭元帝每次看到她有点小嘚瑟的模样,总是有种想将她给揉碎了的感觉。眼里的晦色渐渐明显。
他伸手绕过她的腰,将人抬起,站在床榻之上,与他平视。
两人交颈厮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腰际,一点点顺着她的脖颈往下......
注定美妙的夜晚。
*
清晨,坤宁宫内,
沈晗月坐在前面,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裙,肩上是用小珠交织成的链裳。
柔修容走进来的时候,其余人的眼神都不由得看向她。
她没有像往日那般与人交际多言,而是淡漠地往前走。
就算平日里关系好的,她真的遭了难的时候,都消失不见了。
交那么多人,又有什么作用呢。
柔修容看到沈晗月的时候,走过去,“沈淑媛。”
她说话间,神情稍温和了下来。
沈晗月颔首,柔修容顺着坐在她的身旁。
两人之间的交流落在旁人眼里,不禁引起了注意。
柔修容和沈淑媛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好起来的?
柔修容坐下来,虽然没说话,目光还是不断看向了沈晗月。
其实她早就该与她说说话,道谢,但这些天,她一直在为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超度,也就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的了。
“贵妃娘娘到!”
随着门口的公公声音响起,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
沈晗月是站的最晚的,门口宋贵妃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更是锦绣多彩,胸前挂着的长生圆形玉佩昭然。
“臣妾、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即便宋贵妃如今失了掌宫之权,可她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风光依旧。
宋贵妃往前走,下巴微抬,即便她想像从前那般,可松弛感不是能轻易装出的。
此刻的她是盛气凌人的,足以看得出她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尤其是经过沈晗月柔修容的时候,格外剧烈。
宋贵妃当然是恨,毓妃死不足惜,但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掌宫之权,如今收了回去,害她成了笑话。
沈晗月没有抬头,直到那人的脚步离开,才起身。
柔修容倒是站定在那里,眼神盯着宋贵妃的后背,炙热又充斥着恨意。
她的手指尖不由得握住,深深掐入了掌心。
但是这点疼,她早已习惯,比不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
沈晗月转身,就看到了她的眼神,悄然往回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最不能冲动。
柔修容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转而看她,跟着坐到了座位上。
她说得对。
皇后娘娘来得晚了些,没说几句就散了。
宋贵妃几乎是在皇后刚抬手,就已经起身往外面走了。
陈皇后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计较。
或许已经习惯了。
贤妃倒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就是脾性太好了,如今她都没了掌宫之权,还能嚣张几时。”
陈皇后笑了笑,“也不是一两天了,由着她吧,妹妹去我那里赏画吧。”
贤妃听到赏画还是来了兴致,应下。
皇上如今爱上了绘画,她时常看到,也想能与皇上有些共同爱好。
陈皇后起身,才缓缓从一旁离开,贤妃跟在身后,其余嫔妃规矩行退礼。
柔修容踏出了门,兀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停顿,回头,看着后面。
就见着季婕妤从一旁上前,走到了沈淑媛的身旁。
“沈姐姐。”
沈晗月目光落在季娇身上,颔首。
她并没有说什么,往前走,季娇跟在身旁。
柔修容见状,没停留,往外面走去。
回去的路上,沈晗月并没有与季娇一道,坐上采杖,离开。
经过前面长街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柔修容。
两人之间默契的一快一慢,很快并行。
随后停下了采杖,两人起身,走在一起。
“之前的事对不起,也还没有好好谢过你。”柔修容说着,看着身旁的人。
沈晗月:“赔罪和道谢都不能如此简单了事吧。”
柔修容听到这话,眉头挑起,有一丝纠结般地开口,“我那里有两个比较罕见的琉璃花樽。”
这是她最心爱的物件了。
宫里人都知晓。
沈晗月闻言,嘴角的笑容更甚,“那好,明日吧,搬到我的宫里来。”
明显,柔修容眼里是闪过一丝不舍的,但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好。”
沈晗月瞧着,没忍住笑意,笑了起来。
柔修容有些发愣,但看到她绽放的笑容,宛若初春暖阳一般,让人心驰。
她可真美啊。
“我可不要那些,现在我们,算是有共同目标,对吗?”
沈晗月说着,看向了她。
柔修容眼睛眨动,她也恨宋贵妃吗?
应该是吧,她与宋贵妃太子都有龃龉。
她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是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友人。
沈晗月见她说这话,倒是没有再客套,“盟友?只有达成共识,一起做事,才能称为盟友。”
柔修容不由得看向她,“我需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为何,开始相信她。
沈晗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两人朝着前面走。
*
别院,
“你个贱妇,你怎敢插手!”柳颂的声音传来,带着愤怒。
只听见妇人的呜咽声,“老爷,那本来就是与卢家定好的,您无故毁约,那以后如此能够立足,还有我们梨儿的婚事呢,泰儿的前程,您都不考虑了,妾看您是被她给唬住了!”
曾氏说着,擦拭眼泪,话语里却步步紧逼。
她原本就是打好了算盘,若是能达成与卢家的婚事,来了京都,她的孩子就能得到最好的待遇,梨儿更是寻到好郎婿。
这样前程无忧。
可哪里想到,老爷来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被宫里的那丫头几句话就给打消了,非要闹着去退了这门事。
她只能先发制人,书信给了卢家的族长商议婚事。
老爷定是觉得旁系好说,但卢家是极具有声望的大家族,闹到了族前,老爷必定会重新考量。
现在那丫头已经回了宫,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了。
等老爷带着人回去,就能一手给安排了。
柳颂听着她的话,果然还是迟疑了。
“老爷,妾身都是为了您啊,您不是说了,沈家再厉害,终归是惠不到咱们,您想,若是我们自己能够立住,何须仰人鼻息。”
曾氏趁势继续说着。
柳颂眼眸深了些,没有着急反驳,只是背过身子,不知道再想什么。
曾氏最懂察言观色,此时也是不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等候。
——
琳琅阁内,
柳清芷坐在内室里,看着理清的账本愣神。
这里的每个搁架都有着那个人的身影,为了她拿去方便,做下的架子抽屉都有备注。
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却细心备至。
柳清芷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布置,明明那些属于他的东西都一一封存,可记忆却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不管是笨拙的搬运,还是耍宝地出现,亦或是时不时露出的关切。
一个真实而又生动的人出现,炙热地温暖她。
是她从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不敢的生气愤怒。
却总能在他面前,展露出原本的那个自己,那个坏脾气的自己。
他不生气,包容一切,让她开心,渐渐让人忘记了,他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公子。
柳清芷垂下眼帘,压抑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她真的...很想他。
此时门外哐当了一声,隐约听到侍画急躁的声音。
“你谁啊?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乱闯什么?”
随着动静,柳清芷目光扫视着外面,走了出去。
就看到一个穿着碎花小长裙的少女,绑着双髻,一张娃娃脸,但眉目间隐隐有些熟悉。
“你是这里的东家吗?”小姑娘仰头说着,脸红扑扑的,看着应该是着急跑过来的。
柳清芷点头,还是保持着得体微笑,走过去,“小妹妹,你是想买什么吗?”
小姑娘认真地打量着她,刚要张嘴,豆大的泪珠就滑落了。
“你快跟我走,我大哥就要死了!我就要没有大哥了!”
小姑娘像是说到了伤心事,声音颤抖,抽泣。
柳清芷看着,有些愣,但还是心疼地想拿出手帕给她擦拭眼泪,“你大哥是?”
“我大哥是大傻子,他想要娶你,娘亲不让,大哥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谁也不见,他...他就要饿死了!”
小姑娘说着,大哭了起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我要大哥...我要大哥!”
柳清芷拿着帕巾的手颤动,滑落在地。
她神情微怔,看着面前的女娃,她才确认,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眉眼间不正是与王彦舟相似,
想来这是他曾提及过的小妹,王雨彤。
柳清芷立刻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备马。”
侍画见小姐的模样,担心地上前,“小姐。”
柳清芷:“你照顾她。”
“不要,我带你去。”
王雨彤拿着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就跑到了柳清芷跟前。
她自己去,难保不会被娘亲给赶走,那样她就真的没有大哥了。
柳清芷垂头看她,随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