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月看着肖芙,一字一句说着。
以同样的话术。
肖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她是定过亲。
可这次等到了选秀,一旦入宫,太后娘娘定会帮她。
与其嫁给平庸的男子,还不如选择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
沈晗月见她不说话了,也不跟她纠缠,拉着季娇进了房门。
肖芙气愤地在原地跺脚。
孟锦绣看着沈晗月离开的背影消失,才看向身边的肖芙。
“别生气了,你看人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依旧是淡然处之的。”
肖芙一听这话,脸更红了,“我可学不会这厚脸皮。”
孟锦绣抚摸她的胳膊,“好了,好了,别这么说,定远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可不能得罪人家。”
肖芙咬唇,看着沈晗月的背影,“能不能入选还两说呢,搞不好就是沈家求着走一趟,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之身。”
孟锦绣听着她的话,那双杏眼里溢出些许的思绪,不过依旧笑了笑,没接话。
.......
殿选如常进行,一批一批的秀女进入大殿。
能留下的不超过十个。
沈晗月踏入那大殿的时候,几乎能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落定在她身上。
高位太远,她并没有抬头去看。
只是听到小太监声音落地,“沈家之女沈晗月,留!”
沈晗月双眼平视,双手交叠,行谢礼。
一整套后,就走出了大殿。
上位,宋贵妃不由得看向了皇上,直到确认皇上平静,眼神里无波无澜,她才放心下来。
怎么说,也不过是多了个碍眼的小嫔妃罢了。
昭元帝坐在那里,手拨动着玉珠,“今日也是乏了,皇后看着安排吧。”
他说着,站起身,很快从一旁离开了。
陈皇后见皇上离开,目光紧随着。
宋贵妃瞧着,似笑非笑地开口,“姐姐早就知道,沈氏要入宫的事吧?”
她说着,抬眼看了她,“姐姐倒是瞒得很好。”
陈皇后回过神,不动声色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这瞒不瞒的,本宫不知道,但皇上的安排定是没错的。”
宋贵妃听到这话,那脸色还是难看了下来。
即便猜到是皇上的决定,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皇上先是选了陈家女,又将沈氏纳入后宫。
这一步步的,不得不让她多想。
甚至这件事,太后都不知晓。
陈皇后侧眸,打量着宋贵妃的脸色,嘴角稍稍上扬。
她随即又看向了底下的人,“皇上去歇息了,这里交给本宫和贵妃,还是多细心,让皇上满意才是最要紧的。”
宋贵妃勉强露出丝丝笑意,目光往下挪,就看到中间的女子,“肖家姑娘大方得体,臣妾觉得不错。”
她说的就是肖芙。
如今选秀进来新的人,她也需要一个人帮她固宠。
陈皇后端详着,“妹妹眼光不错,那就留下吧。”
.........
殿选结束,所有入选的不过十五人。
各自回家,再等宣告,就算是正式入宫了。
沈晗月在家里待了几天,那宣告传来,所有人在门前领旨。
“宣:沈氏之女沈晗月,毓质名门,温恭有礼,着即入宫,册为婕妤,钦此!”
沈晗月垂眸,躬身谢恩。
大太监上前笑道:“在此恭喜沈婕妤了,您是秀女里位份最高的,也是难得一见,历来都不过美人的位份。”
沈晗月笑着点了点头,赶紧吩咐人给赏银。
一旁的娘和大嫂,两人眼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安慰。
至少皇上对沈家不薄。
入宫的前夕,
沈晗月眼眶泛红含着泪,上了轿子。
走的时候,柳韵骤然上前,趴到了窗边。
“月月,你别怕,要是受了委屈就告诉娘,告诉你大哥,别自己扛着,一切都要自己多注意了。”
沈晗月看着娘的脸,泪水还是没能忍住,“我知道的,娘,你们多保重,你们好,女儿就会好的。”
柳韵连连哎了几声,看到那轿子走远,不由得哭出了声。
许华妍柳清芷擦了擦泪,上前安抚,“娘,您放心,身边能给小妹安排的,都安排了。”
许华妍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酸水像是涌到了喉咙间,反胃难受。
柳清芷感觉到大嫂的不对劲,担心道:“嫂嫂,您哪里不舒服,找郎中过来瞧瞧,近来看你都消瘦了。”
打年关开始,大嫂操持安排家里,是最辛苦的。
许华妍摆手,“许是今早没胃口,不打紧。”
柳韵拿着手帕擦了擦泪,“身体无小事,管家,你去请郎中过来。”
..........
宫门口,沈晗月下了轿,等候在那里的老嬷嬷见着她,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沈婕妤。”
沈晗月:“起来吧。”
“奴婢是尚宫处的崔嬷嬷,奴婢是带您前去玉兰殿。”崔嬷嬷说着。
沈晗月点头,“劳烦嬷嬷带路。”
玉兰殿,她是知道在哪的,虽然是单独的寝殿,但很偏远,尤其是离皇上远。
沈晗月明白,
皇上说的,她享用该有的名分,但不会有恩宠。
如果不知后面会发生的事,她会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安于此处。
踏入宫门,刚过第一道午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太子慕容璟,穿着朝服,是刚下朝的样子。
沈晗月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规矩从一旁走过。
慕容璟看着她,“沈晗月,你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声音传入耳边,沈晗月脚步缓慢了些,但没有说话。
慕容璟接着道:“谢家京都没有人要你,你还敢入宫,简直是......”
沈晗月侧过头,“殿下,我现在是沈婕妤,请自重。”
她说着,深深看了一眼慕容璟,随后往前走。
她是沈婕妤,那就是皇上的女人。
太子就算不尊重她,也不能纠缠她。
慕容璟脸色变换了好几番,他回过头,就看到沈晗月的背影,双手不由得攥紧。
前面走着的崔嬷嬷,还是侧目看向了身旁的人。
都知道沈家女差点做了太子妃的,现在落到这个境地,也真是令人唏嘘。
眼下虽封了婕妤,但安排的玉兰殿,就足以让人议论了。
都说皇上纳她,不过是为了稳住沈家的颜面。
玉兰殿内,
“这宫殿虽然大,但这些用的使唤的,还是比不上家里。”
芸娘擦着茶壶,免不了多说了一句。
宫里自然是比沈家繁华,但夫人一向紧着主子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
相比下来,宫里原有的这些,就没有那么精致了。
沈晗月坐在那里看着琴谱,
听到芸娘的话,她低头笑道:“旧了的挑出来,再找人私下换套好的。”
这宫里头,能用钱买到很多东西。
芸娘应下,又转过头看向外面,“灵雀灵芝她们去膳房,去的可真够久的。”
她说话的同时,眼里还是有些许的担心。
虽然她们入宫快一个月了,也学了基本的礼仪,宫殿位置都摸得差不多清楚了,但还是怕出现什么纰漏。
她不盯着,总觉得不放心。
沈晗月:“芸娘,你就歇会吧。”
芸娘笑着,手还是捶了捶腰,这几天光是换殿内里里外外的东西,就是费了很多功夫,现在房间终于是温馨雅致多了。
“那我让小艺进来,一起把被褥铺换了。”
宫里分配了一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
沈晗月点头。
没一会,芸娘就领着一个少女进了门,两人利落地将被褥被单给换了新。
小艺从芸娘手里,接过换下的被褥单,“嬷嬷,我去吧。”
芸娘看着小艺走了出去,“这丫头看上去倒是乖巧。”
之所以用看上去几个字,也是她明白,宫里头,人人都带着几张面孔,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都得提防些。
沈晗月没说话,翻动着琴谱,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还有女子的吵闹声。
她抬头,不由得蹙眉。
芸娘忙提着步伐走到门口,就瞧见小艺跪在地上,脸上红红的,被褥也撒落在地。
而她面前咄咄逼人的,是同样住在玉兰殿的主位丽嫔。
“不长眼的贱奴,撞到我家主子,你赔得起吗?”
丽嫔身边的奴婢指着小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小艺抽泣着摇头,求饶,“是奴婢没长眼,是奴婢的错。”
丽嫔穿着绣花粉蝴蝶长裙,手里的帕子扯着转动了几圈,垂眸间满是嫌恶。
“晦气东西,你......”
“丽嫔姐姐,何必刁难一个小宫女。”沈晗月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丽嫔,福身行了个礼。
丽嫔目光上抬,看着沈晗月。
她今日穿着简单的素蓝色长锦缎裙,发丝往上梳,并未绾发,而是用发带缠绕,简单成两股辫子,露出的脸,唇红齿白,眸色动人,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丽嫔扯唇一笑,“沈婕妤,这见你一面倒是稀罕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把人放在眼里呢?”
“丽嫔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妹妹这初入宫确实不知哪些是该做哪些是不该的,尤其是姐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能工巧匠,瞧,前两天还把我门前的罐子给摔了。”沈晗月笑着,缓缓说着。
可话语里却丝毫没有让。
丽嫔的人已经三番几次给她制造麻烦了。
她只是暂时没有腾出手来,没想到反倒让人蹬鼻子上脸,就这么欺负她的人了。
丽嫔听着,是气笑了,她指着沈晗月,只是对上她的眼神的时候。
丽嫔忽然后背发凉,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凌厉。
她只在皇上皇后甚至贵妃身上看到过。
“你不要以为出身名门就可以胡作非为,我是嫔位,而你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婕妤,还是一入宫就失宠的摆设,我劝你安分。”
丽嫔说到这里,那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神情。
玉兰殿虽然是远了点,但好在能让她一个嫔位就入主正殿。
这次选秀入宫的人,分去了不同的地方。
她也没想到,入宫封最高的婕妤会来她玉兰殿。
更没想到,是个自视清高的人。
丽嫔自然不能让她抢了风头,更何况,入宫都快一个月了,皇上压根没有召寝她的意思。
外面都在传,皇上只是维护沈家颜面,才不得不纳了,给一个位份,以后便不会再有宠幸。
这样的人,如何能越过她去。
“丽嫔姐姐说的对啊,不要胡作非为,惹人生厌才是。”
沈晗月温和笑了笑,只是看了一眼芸娘。
芸娘心领神会,从一旁扶起了小艺,抱起床单准备离开。
丽嫔听着她的话,下意识点头,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僵持着扬起下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心里清楚就好,沈婕妤总待着屋里也不是一回事,等会我请了几位姐妹,不如你弹几曲,助助兴。”
沈晗月笑着,眼底涌动冷光,“丽嫔姐姐都说了,按理来说我不该扫兴,只是今日不巧,妹妹身体有些不适,就不作陪了。”
丽嫔眼眸微睁,她是没想到沈晗月会直接拒绝。
“身体不适?我还真没看出......”
丽嫔上下打量着她,话还没说完,
就见着面前的女人,手一抬,掩唇咳嗽了几声,“咳咳...”
芸娘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主子,您没事吧,奴婢扶着您回去歇着。”
沈晗月点点头,随后,主仆二人相依,转身往屋内走了去。
丽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眼睛都快瞪大了。
活生生气笑了。
“不是,她,她怎么敢......”
丽嫔手指着她的背影,指尖都在颤抖。
“主子,您消消气。”身边的奴婢欢欢小声安抚着,伸手搀扶她。
丽嫔手掐着她的胳膊,用力拧了下去,欢欢疼的张嘴,却不敢喊疼。
“贱人,不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婕妤,还给我甩上脸子了。”
丽嫔咬得唇色发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几分。
“她不会以为我跟她一样吧。”丽嫔嗤笑了一声,松开手,甩袖往前殿走了去。
这一个月,皇上确实没有召寝她。
大部分时间,都被怡修媛那个贱人唤了过去。
可她怀着身孕,也不能侍奉。
“让人做好三脆羹,我给太妃端过去,记住味道不能差分毫。”
丽嫔吩咐着,坐到了妆奁前,换了副珍珠耳环。
后面的婢女领命,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