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对于女性来说, 一直都是以命相搏的艰巨挑战。
虽然大多数孕妇都是幸运的,她们可以成功闯过那道鬼门关, 将血脉延续,但也有不幸的。
比例虽然不多,但是放在巨大的样本环境里,数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偏偏王婷身边,有两个因为生育而丧命的女人。
一个是她姨妈家的表姐,遇到了愚昧无知的婆家, 孕期大鱼大肉的逼着表姐吃,表姐只要说她饱了,不想再吃了, 做婆婆的便哭闹不休,恨不得上吊死给表姐看。
表姐是个性格懦弱的女人, 最终拗不过那刁钻的婆婆, 吃了个巨大儿出来。
按理说, 巨大儿直接剖就是了, 不至于一尸两命。
奈何表姐运气实在太差,不光有个蠢婆婆, 还有个没有主见的愚孝的男人。
明明生不下来, 却死活拦着不让剖,也不让表姐的娘家人签字, 拖到最后, 没看到大胖孙子, 只等来一尸两命。
还有一个就是她小姑子菲菲。
大专毕业后找了个离婚带女儿的有钱男人, 本想着少奋斗半生,直接捞个阔太太当一当,没想到那男人一个劲地逼她追生儿子, 明明已经生了两个了,却还想着多多益善,连时间都不肯隔开一点。
生到第三胎的时候,遇到了羊水栓塞,孩子虽然保住了,大人却没了。
那么有钱,都没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过来。
可见科技虽然进步了,但还是会有人力无法胜天的时候。
想到这两个活生生死去的亲人,王婷就忍不住发慌,止不住害怕。
加之她有个好姐妹在妇产科上班,跟她科普分娩知识的时候,拿了张光碟给她。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刺痛了王婷的神经,她现在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惶恐之中。
可惜她婆婆是个农村老太太,婆媳俩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甚至还要说风凉话——“我们那时候条件那么艰苦,怀着孩子都要下地干活儿,有不少妇女就在地里生的孩子,也没有谁喊苦喊疼。你们呢?一个个的娇气得很,大鱼大肉的吃着,婆婆老公伺候着,还要自己吓自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说给她男人听,男人只会说:“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都是这样,所以就理所应当吗?
王婷很委屈,很憋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矫情了。
还好姚长安可以陪她说说话,要不然,她真的要憋死了。
接过姚长安递来的纸巾,她难为情道:“你不会也笑话我吧?”
“当然不会。”姚长安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的情绪都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生育一直是我们女人在做牺牲,偏偏解放前的女人是没有话语权的,我们的痛苦不被看到,我们的贡献不被认可,我们还要被歧视,被贬低。这不是我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
怀孕这么久,王婷总算是听到一句安慰的话了,忍不住趴在姚长安肩头哭道:“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办呢?就这么默默地承受吗?”
“当然不。我不是说了吗,那是解放前。不过社会的惯性太强,很多事情不会一朝一夕改变,所以我们要发声。我们要呼吁整个社会关注女性的生育风险和生育损伤,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牺牲,更不是可以被忽略被无视的疼痛。我们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身体被撑开,皮肉被撕开,哪怕是那些自诩顶天立地的男人们,面临这样的挑战也会害怕,也会喊疼。
即便他们因为生理构造,不会真的面临这样的苦楚,可是他们的祖母、姥姥、母亲、姐妹、女儿呢?
她们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未必。
其实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生育对于女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整个社会的缄默,让女人们失去了呐喊的底气。
可是凭什么?
一代一代的女人们,蹚过鲜血的河流,忍着拆骨斩血的剧痛,为整个族群的延续而努力。
她们不应该失声,不应该被无视。
所以,喊出来吧,说出来吧,哭出来吧。
让更多的人看到,让更多的人听到,让更多的人认识到生育的真相。
这很重要!
姚长安搂着王婷的肩膀:“哭吧,哭完了回去,问问你婆婆,她有没有子宫下垂,有没有漏尿,有没有心疼她那个生孩子生到死的女儿。”
王婷点了点头:“可我还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害怕过。”姚长安宽慰道,“孩子已经在你肚子里了,退不回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预约最好的医院,做好最全面的准备。血型是常见血型吗?如果不是,待产的医院有没有罕见血型的血液储备?产房是单人间吗?如果不是,能不能预约一个单间呢?只要经济允许,单人待产会比一群人挤在一起压力小很多。考虑完大人,再想想小孩,待产的医院有没有水平一流的儿科?如果没有,如果新生儿遇到问题,去哪个医院最放心?不光要考虑技术问题,还要考虑距离问题。你把精力放在这些实际的问题上,心里的不安就会减少很多。”
“真的?”王婷被激素控制,最近她脑子一团浆糊,压根想不到这些实际的问题。
不过现在听姚长安一分析,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没错,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已经是个成型的小生命了,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能做的就是把未来的路修修好,减少坑洼,尽量铺平,这样才能少一点颠簸,多一分安全。
肩膀上传来很有规律的拍打声,那是一个过来人的力量。
耳边是姚长安笃定的回答:“真的。你别急,等我去书店给你找点书看看,我们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预演一遍。人类最大的恐惧是火力不足,知识储备的不足也是一种火力不足。”
只要准备充分,不安就会淡化。
除了羊水栓塞这类不可抗力,其他的都是可以努力战胜的。
王婷回去的时候,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说来也是惭愧,明明她比姚长安大了几岁,到头来,却要人家安慰她。
第二天姚长安就带着厚厚一摞书去王婷家里做客。
她把每一本书的侧重点都做了总结,哪本是主要讲产前准备的,哪本是讲临产各种突发情况的,哪本是讲新生儿常见问题和护理的。
一些最危险的情况,她都贴了便签,方便王婷查阅。
王婷感激不已。
几天后再见,已经会笑了。
真好。
四月,王婷顺利的生下一个小崽子。
姚长安去医院探望的时候,王婷说什么也要让她做孩子的干妈。
姚长安没有拒绝,远亲不如近邻,她跟王婷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多个干儿子也好。
从医院回来,姚长安刚到楼下,便看到了一脸凄苦的许冬琴。
温定方催她去领离婚证,她不想离,只得到处找人说和。
可惜,谁出面都没用,无奈,她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大儿媳妇身上。
也许她道个歉,说点好话,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当初大儿子结婚的时候,她是真的走不开,不是故意不来的。
没想到姚长安平静地从她跟前走了过去,没有打招呼。
许冬琴叫住了她:“长安,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姚长安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手机,打给了温怀瑾:“你妈找我,让我给她几分钟,你怎么看?”
“不用管她,让她有事找我说。”温怀瑾不想让他老婆为难,直接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姚长安点头:“那我把手机给她。”
许冬琴头疼不已,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居然……
算了,她接过手机,开始装可怜:“阿瑾,你爸爸不接我电话,你帮我劝劝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给阿瑜准备了股份和分红,我错怪他了。我想好好跟他道个歉。”
“你是不想离婚吧?”温怀瑾知道自己爸妈闹离婚闹了好几个月了。
之所以迟迟没有领证,是因为他这个妈不肯。
但他知道,其实他爸妈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领证只是扯掉最后的遮羞布罢了。
现在他妈妈走投无路,居然找他老婆那里去了,简直搞笑。
早干嘛去了?
他不客气的质问道:“你不是早就跟我爸离过一次了吗?”
许冬琴矢口否认:“你别听你爸胡说,没有的事。”
温怀瑾没想到她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他很失望,不禁冷笑:“我爸胡说?这话可是老二在医院亲口说的。你有什么事是老二不知道的?你还想骗我?”
许冬琴脸上挂不住,狡辩道:“我……我那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爸爸创业失败,家里负债那么多,你们三个也会跟着过苦日子的。”
温怀瑾不客气地追问道:“哦?那我请问,离婚的时候,我们三个的抚养权给谁了?”
许冬琴没法回答,只能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怀瑾失望透顶:“不说话了?那就是给我爸的。你不是为我们三个好吗?怎连我们三个的抚养权都不要呢?”
许冬琴生怕被儿媳妇听见,走开几步,小声狡辩:“我……我当时身体不好。”
温怀瑾真的生气了,声音格外低沉:“别再撒谎了!你身体不好是复婚之后隔了几年的事。在他最需要你支持最需要你鼓励的时候,你抛弃了他,也抛弃了你跟他的三个孩子。你怎么好意思再跟他复婚的?我都觉得丢人。”
许冬琴哭了:“你就知道心疼你爸爸,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当初没有跟他一起辞职下海做生意吗?是他步子迈得太大,风险太大,我不敢赌,赌输了全家都要万劫不复。你说抚养权,是,我把抚养权给他了,可我也是没办法。我总得挣钱吧?万一他那边赔了,我带着你们三个怎么挣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三个饿死吧?”
温怀瑾穷追猛打:“那你就让他一个人扛下了全部?又要拼事业,又给三个孩子当老子当妈!他是铁打的?他是神仙?还是超人?他赚了钱了,你知道回来了,他要是赔了呢?”
许冬琴只得无力地狡辩:“你别总是帮着他行不行?你们那时候都那么大了,又不是离不开我。”
温怀瑾只觉得好笑:“哦,那我们现在更大了,完全离得开你。你不用再纠缠我爸了,离婚吧。”
许冬琴彻底慌了,难得地喊了声:“阿瑾!”
却让温怀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嫌弃道:“请不要这样叫我,真恶心。还有,别再骚扰我老婆孩子丈母娘。邢亚辉快出来了,你要是不听,我就让他去找你的宝贝儿子蹭吃蹭喝。我说得出做得到,不信走着瞧。”
电话挂断,许冬琴踉跄着后退几步,想要痛哭一场,又怕儿媳妇笑话她。
只得背对着姚长安,整理好情绪。
她把手机还给姚长安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怨怪道:“以前阿瑜说你挑拨他们兄弟的关系,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的本事可真大,连我的亲生儿子都不认我了。行,真行。你也有儿子,他会看着你的。”
姚长安毫不怀疑,这个婆婆有病,病得不轻。
她懒得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她还是回敬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一碗水端得平,不会让我儿子去给弟弟妹妹当老子。”
说罢,姚长安扬长而去。
几天后回来,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本绿色的本本。
姚长安坐下喝水的时候扫了一眼,果然还是离了。
也不知道公公做出了什么妥协,付出了什么代价。
总之,一段婚姻再怎么扭曲变质,也是公婆自己的事,只要婆婆不来纠缠她,她就绝不会多嘴。
吃饭的时候,温定方平静地把离婚证收了起来。
吃完才提了一嘴:“你许阿姨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姚长安端着碗筷起身:“没事的爸,都过去了。”
温定方笑笑:“那我带孩子下楼滑滑梯了。”
“好。”姚长安转身叮嘱两个孩子,“爷爷身体不好,不要乱跑让爷爷着急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两个小东西异口同声,一人牵着爷爷的一只手,高高兴兴地去小区楼下刚盖的儿童游乐场玩耍去了。
很快,刘克信在楼下打了个电话过来:“乖宝,你怎么又让你公公单独带孩子下楼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他等等我吗?”
“没事的妈,孩子那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还犟嘴,我跟你说,现在人贩子猖獗得很,你这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以后要是不等我就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
“好好好,我错了,我深刻反省,坚决改正!”
“这还差不多。”
“妈你吃了吗?我给你留了饭。”
“吃过了,你爸非要跟我搞什么烛光晚餐,真是不害臊,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个。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哈哈哈,说明我爸再忙也惦记着你呢。”
“那倒也是。行了,我去看孩子了,你忙你的吧。”
“好。”姚长安听说最近考古挖掘出来一些宋代墓葬,她托朋友搞了点照片过来,准备尝试复原里面的宋制汉服。
正忙着,有人敲门。
姚长安放下剪刀,出去一看:“呦,大嫂,你怎么来了?”
“安安,快,我好像快生了,你帮我照看一下妮妮。”毛八妮挺着个大肚子,一头的汗。
吓得姚长安赶紧找手机和钱包:“我哥呢?”
“他不是跟你两个姐姐找了个高中借读吗?他们不想参加成人高考,只想参加普通高考。今天正好一模,他去考试了。”毛八妮不想干涉自己男人的事情,他有上进心是好事。
毕竟成人高考跟普通高考的含金量是不一样的,他要是不考一次,后半生都会意难平。
姚长安知道三个哥哥姐姐都找了高中借读,不过他们平时还是工作为重,只有考试的时候才去。
没想到今天正好一模,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妈:“妈,大嫂快生了,我送她去医院。等会我哥和姐姐们考试回来,你记得跟他们说一声。”
毕竟学校模考都是考一整天,五门考完,要到夜里才能回来。
刘克信吓了一跳:“好好好,你快去,家里有我,你放心。”
姚长安赶紧抱着妮妮:“走吧嫂,我开车送你。”
“待产包还在家里。”毛八妮想回去一趟。
姚长安不同意:“不行,安全第一,我先送你去医院,等会我再回来拿。”
毛八妮大喘着气:“钥匙你有吗?”
“有的有的。”他们兄妹几个都有另外几家的备用钥匙,平时上门都是敲门,留着只是以防万一。
就像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姚长安赶紧开车去了医院,办理好住院手续后,赶紧通知了姚去非一声:“非非,你大舅妈在产科病房,你有空的话过去看看,我现在带妮妮回去拿待产包。”
“哎,知道了小姨。”姚去非在带妹妹,他妈妈今天模拟考试。
当然,他的小爸爸也在,他赶紧把孩子交给叶波:“我大舅妈要生了,我去看看。”
第二胎生得快,几个小时就尘埃落定了。
姚长空从高中考完一模出来,赶紧跟两个妹妹对了对答案。
正走着,电话响了,姚长安打来的。
他吓了一跳,挂了电话赶紧拽着两个妹妹往停车场跑去:“快,你们大嫂生了!”
姚长明很是好奇:“生了什么啊?”
姚长空赶紧把车开出去:“儿子!”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这下大嫂踏实了。”
姚长明又问:“名字取好了吗?”
姚长空不假思索:“叫姚高考!”
哈哈哈!姚长歌忍不住笑了。
姚长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别闹,你想让孩子被同学笑话啊?”
姚长空无奈:“那叫什么?”
姚长明想了半天:“妮妮叫姚杰,那老二就叫姚强吧。”
姚长歌点点头:“也好,一个杰出,一个强大。简单大气。”
姚长空催促姚长明:“那你赶紧给你大嫂打个电话,杰杰强强的爸爸来咯。”
“超生罚款也来咯。”姚长歌坏笑着靠在后座上,“大哥,你把钱准备好了吗?”
姚长空一脸自信:“准备好了!罚多少都罚得起!”
姚长明却担心起来:“哎呀不好,大哥你这孩子是你结扎之后怀上的,说明你结扎失败了!这下完了,计生组不会抓大嫂去结扎吧?”
姚长空也笑不出来了:“我的病历本都在,我来跟他们讲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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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酒店。
温枕瑜笑着送走宾客,看了看身边的女人,问道:“这下可以了吧?什么时候结婚?”
本来还想再等等,不过棘手的事情已经摆平了,女人羞涩地依偎在他肩上,“明天就可以。”
那太好了,不枉他辛苦筹谋了这么久。
第二天领了证,温枕瑜让女人用她的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温定方正在帮姚长安他们搬家,孩子大了,大三房也有点拥挤,干脆换了个顶楼的大平层。
三百多平,哪怕姚长安的哥哥姐姐们都过来也住得下。
这会儿他手里拿着湿抹布,不想碰手机,便让姚长安帮忙接听一下:“摁免提就行。”
姚长安摁了免提,便去卧室铺床去了。
客厅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爸,你好,我是沈锦绣,我跟温枕瑜领证了,下个月回首都办婚礼,你有空过来喝喜酒吗?”
姚长安目瞪口呆,这个凤凰男又换目标了?
年前不是勾搭了他舅舅公司的财务副主管吗?这么快就搞定了下一个?
下意识跟系统确认道:“沈锦绣?沈铭忻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