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石秉义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冲在最前面。
身后,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门。
“周大勇!带左翼包抄!”
“是!”
周大勇一扬马鞭,带着他的人马往左边冲去。
马蹄声震天,尘土遮天蔽日。
石秉义策马狂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远处,黑压压一片蛮子骑兵正冲过来。
近了。
更近了。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点般射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蛮子纷纷落马,可后面的毫不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石秉义拔出刀。
“杀!”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石秉义一刀砍翻一个蛮子,旁边又一个扑上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那人倒地。
血溅在他脸上,滚烫。
他没时间擦。
“将军小心!”
一个士兵冲过来,替他挡了一刀。
那人倒下的时候,石秉义看清了他的脸。
是刚才校场上第一个跟他比划的小兵。
那个被他扫腿放倒、咧嘴笑着说“将军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的小兵。
石秉义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又一个蛮子冲上来。
他只能举起刀。
血。
到处都是血。
地上躺满了人,有蛮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那个小兵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石秉义从他身边冲过去,没时间停下来看一眼。
战鼓还在响。
蛮子还在往前冲。
不对劲。
石秉义一刀砍翻一个蛮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蛮子刚在西峡谷吃了大败仗,损失了主力。按理说,他们至少要休整两三个月,不可能这么快又组织进攻。
可眼前这些蛮子,人数虽不多,却个个都像是不要命似的。
他们冲得这么猛,像是在……
像是在拖延时间。
石秉义心头一凛。
“传令下去!”他大喊,“收缩防线,不要追!”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蛮子听到号角,竟然齐齐调转马头,往后撤了。
石秉义勒住马,看着那些蛮子越跑越远。
身边,军士们喘着粗气,有人欢呼,有人瘫坐在地上。
石秉义没动。
他盯着蛮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死紧。
周大勇策马跑过来,满脸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将军!咱们打赢了!”
石秉义摇摇头。
“不对。”
周大勇愣住了。
“什么不对?”
石秉义看着远处。
“蛮子刚大败,不该这时候进攻。就算要打,也该从长计议。可他们冲得这么猛,打了就跑……”
他顿了顿。
“像是在拖住我们。”
周大勇脸色变了。
“将军的意思是……”
石秉义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山。
山那边,不知道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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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石秉义一身是血,从头到脚没一块干净地方。
他走到井边,打水冲洗。水冲下来,变成红色,流了一地。
军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人包扎伤口,有人发呆,有人小声哭。
那个小兵的尸体被抬回来,放在一边。
石秉义看了一眼。
他还那么年轻,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刚才在校场上,他还笑得那么开心。
石秉义收回目光。
他不能看。
看了,就忍不住要难受。
可他是将军,不能难受。
沈江走过来,脸色凝重。
“将军,查过了。咱们损失了三十七个兄弟。”
石秉义点点头。
沈江犹豫了一下,又说:
“那个小兵……叫二狗子,河北人,家里就剩一个老娘。”
石秉义沉默了很久。
“记下来。回头抚恤金多给一份。”
沈江点头。
石秉义站起身,走进帐篷。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蛮子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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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烛火跳动。
石秉义坐在案前,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苏明阳信里写的那句话……
最近京郊马场的人,往赵家跑得很勤。他们最近又买入很多马。
马。
蛮子需要马。
可他们刚打完仗,损失那么大,不急着补充兵力,反而急着来打一仗就跑……
除非……
石秉义猛地站起来。
除非有人告诉他们,必须来这一趟。
他大步走出帐篷。
“沈江!”
沈江跑过来。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斥候加倍。盯死蛮子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沈江领命去了。
石秉义站在营中,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他的手,又按在了胸口。
那里有封信。
有一个人在等他。
少爷,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
都不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