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阳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动了动,想翻身……
“嘶……”
疼。
哪哪都疼。
腰疼,腿疼,胳膊疼,连手指头都疼。
他躺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拆散了重新装上,还装错了好几块零件。
什么玩意儿……
他正龇牙咧嘴地跟疼痛作斗争,一张脸忽然凑了过来。
石秉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多久,这会儿正低着头,眼睛亮亮地盯着苏明阳看。
那眼神……
苏明阳愣了一下。
怎么形容呢?
就像……
就像他家以前养过的那条大黄狗,每次他拿着肉骨头从厨房出来,那条狗就是这么看他的。
眼巴巴的,亮晶晶的,尾巴摇成陀螺。
可石板儿没尾巴。
他只能那么盯着。
苏明阳被他盯得发毛,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你看什么?”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
温柔,餍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黏糊劲儿。
苏明阳更毛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画面——这人跟疯了似的,怎么求都不停,怎么哭都不管用,把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
现在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还笑!
还笑得这么……这么……
狗!
苏明阳脑子里蹦出这个字。
对,就是狗!
平时那个清冷自持、说一不二的石板儿不见了,现在这个,活脱脱就是一条刚叼住骨头的狗!
他伸手推他:“起开!”
石秉义纹丝不动。
苏明阳又推:“让你起开!”
石秉义这才往后挪了挪,可眼睛还是黏在他身上。
苏明阳想坐起来,刚一动,腰上那股酸疼就窜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的腰。
“少爷慢点。”
苏明阳瞪他。
石秉义被瞪了也不恼,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他扶着苏明阳坐起来,又拿过旁边的衣裳,一件一件帮他穿。
穿里衣的时候,苏明阳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些痕迹——红的紫的,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密密麻麻的。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属狗的吗!”
石秉义低头系衣带,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明阳:“……”
你还真承认啊!
衣裳穿好,石秉义又端来水,伺候他洗漱。帕子拧得干干的,递到手里。漱口水温度刚好,杯子送到嘴边。
苏明阳像尊佛像似的坐在那儿,被他伺候得明明白白。
可他心里那股气还是没消。
昨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
他哭着喊停,那人不停。
他骂人,那人亲他。
他求饶,那人哄他。
哄完了继续折腾。
什么“一会儿就好”,全是骗人的!
苏明阳越想越气,瞪着石秉义:“你出去。”
石秉义正在收拾帕子,闻言抬起头:“少爷还没用早饭。”
“不吃!”
“少爷身上还疼,我给您按按。”
“不用!”
“那我在这儿陪着少爷。”
“不要!”
苏明阳瞪着他,心想我都这样了你还在这儿晃,我看着你就来气!
可石秉义就是不走。
不管他说什么,那人就跟没听见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忙前忙后,就是不出去。
苏明阳怀疑自己现在骂他一句“狗东西”,他能当场汪出来。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他别过脸,不想看他。
可那人存在感太强了,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苏明阳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表妹呢?”
石秉义动作顿了顿:“秦姑娘跟李衍去打猎了。”
苏明阳一愣:“李衍?他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明阳看着那笑容,总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可他顾不上这个。
他看着眼前这个“黏人精”,越看越烦。
“你不是来秋猎的吗?去打猎啊!”他挥挥手,“去去去,别在我这儿晃。”
石秉义看着他:“少爷不需要我照顾?”
“不需要!”苏明阳斩钉截铁,“你去给我猎头狼回来,我要狼牙做礼物!”
石秉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明阳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苏明阳莫名觉得,他好像挺高兴的。
被赶出去还高兴?
什么人啊!
等石秉义走了,苏明阳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床头,刚要喊沈江,帘子一掀,沈江自己进来了。
“少爷。”沈江凑过来,压低声音,“您醒了?”
苏明阳点点头,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皱眉:“怎么了?”
沈江左右看看,小声说:“昨儿晚上,赵公子来过。”
苏明阳一愣。
“赵瑾?”
“对。”沈江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他来找您,被李公子和秦姑娘拦住了。后来喊了好几声,您也没出来……”
他说着,脸微微有些红。
苏明阳的脸也红了。
昨儿晚上?
那会儿他正忙着呢,能出来才怪!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懂:“然后呢?”
“然后赵公子就走了。”沈江继续说,“今天上午他又来了一趟,正好遇见石公子。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赵公子又被气走了。”
苏明阳眉头一皱:“说什么了?”
沈江摇头:“小的没听见。离得远,就看见赵公子脸色铁青,甩袖子走的。”
苏明阳沉默了。
赵瑾来找他,肯定没好事。
可石秉义跟他说了什么,能把人气成那样?
他想起昨晚赵瑾那些话,那些阴阳怪气的调子,还有最后那句“你是要与我等为敌吗”。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直以为赵瑾是朋友。
可昨天那场面,萧紫阳不说话,陆仁甲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说话。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
只有石板儿。
挡在他前面,替他喝那三杯酒。
苏明阳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时他已经拉着石秉义走了。
那些人再可恶,他也不想再待下去。
可石秉义回头了。
他明明可以就那么走掉的,可他回去了。
喝了那三杯鹿血酒。
苏明阳越想越不对。
石板儿那个人,他最了解了。看着好说话,其实骨头硬得很,从来不肯低头。
昨天那场面,就算他直接走掉,赵瑾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是他赵瑾先出口伤人,道理在他这边。
可他没有。
他回去喝了那三杯酒。
为什么?
苏明阳脑子转了转,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是故意的?
故意喝那酒,故意卖惨,故意让他心疼?
然后……
然后昨天晚上那些事……
苏明阳的脸又红了。
红的发烫。
他想起昨晚自己是怎么说的——“我能帮你”“为了你我不怕疼”“只要能帮你我什么都愿意”。
当时他觉得自己可伟大了。
现在想想……
他是不是早就等着我说这些?!
苏明阳攥紧被子,气得牙痒痒。
亏他昨天还心疼他!
亏他哭成那样!
结果呢?
结果人家早有预谋,一步一步引着他往里跳!
他跳得心甘情愿,跳得奋不顾身,跳得……
跳得现在浑身疼!
苏明阳越想越气,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可他刚一动,腰上那股酸疼又窜上来,疼得他“嘶”的一声又坐回去了。
沈江吓了一跳:“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苏明阳咬着牙,摆摆手。
他坐那儿喘气,心里把石秉义骂了八百遍。
石板儿你等着!
等你回来,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可他骂着骂着,又想起昨晚那些画面——
那人伏在他身上,一边折腾一边亲他。
一边亲他一边说“少爷乖”“少爷忍忍”“少爷是我的了”。
声音又哑又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明阳的脸又红了。
红的发烫。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想:
算了……
那人皮糙肉厚还不要脸……打他又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