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不想再管这个孩子了!
反正是个赔钱货。
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养大了,也不一定记得她的好。养大了,说不定还恨她,怨她,怪她没有给她好日子过……
她凭什么要养?
凭什么要替李文泽那个畜生养孩子?
她凭什么!!!
可她又看了看那张小小的脸,那眉眼,那轮廓,跟柳梦佳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
这是梦佳的孩子。
是她的外孙。
她不能不管……
柳元军做好了饭,端出来,放在桌上。
张苗抱着臭妮,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她看着那碗面糊糊,看着碗里那稀薄的汤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忽然觉得什么都吃不下去。
柳元军也没有吃。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
夜深了。
他们躺下,却都睡不着。
张苗望着那片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李文泽,一会儿想柳梦佳,一会儿想臭妮,一会儿想那五百块钱。
柳元军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但他也没有睡着。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眼前那片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从窗户照进来,他们就醒了。
张苗正准备起床,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两个人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两团东西被扔了进来,直接落在他们床上。
张苗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两块血淋淋的肉。
张苗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是两只野兔。
肥大的野兔,已经被剥了皮,剖开了肚子,血淋淋的,新鲜得很。那血还没干,沾在被子上一大块,触目惊心。
她抬起头,是李文泽。
他就站在床边,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身上沾着血,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有干涸的血迹。
在昏暗的晨光里,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张苗的腿都软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柳元军也愣住了。
他看着李文泽,看着那两只血淋淋的野兔,看着那沾满血的被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天刚亮,这个时候,正常人谁会在外面?正常人谁会浑身是血地站在别人床前?正常人谁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扔下两只野兔,像个鬼一样?
他不敢往下想。
李文泽看着他们,开口了。
“打到两只野兔,够吃两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张苗脸上扫过,又落在柳元军脸上,最后落在那两只野兔上:“不够,我再去打。”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苗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抖,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从哪儿打的?”
李文泽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张苗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抖:
“山里的猎区都被几个猎户瓜分了,不让外人进去,你是怎么打的?”
李文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怎么打的?就那么打的。”
他顿了顿,又说:“让你们吃就吃,问那么多干什么?”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苗和柳元军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着那两只血淋淋的野兔,望着那沾满血的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张苗才开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蚊子哼,生怕被人听见:“他……他不会是把别人猎户给杀、杀了吧?”
“……”柳元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张苗,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里那股恐惧更浓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
“不…不会吧……杀人是要偿命的……他没那么傻……”
张苗的声音更抖了:
“那他身上的血……那些血是哪来的?他以前从来没打过猎,怎么突然就能打到野兔?而且还是两只,还剥了皮!还剖了肚子,他怎么会这些?”
“那他好歹也当过兵,打两只兔子应该……”柳元军有些不是很确定的说道。
张苗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快去看看,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柳元军被她抓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他只是慢慢站起身,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静。
柳元军走到李文泽那间小屋门口,轻轻推开门。
屋里,李文泽已经躺下了。
他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身沾血的衣服,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柳元军心里那股恐惧,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回自己屋里。
“怎么样?他在干什么?”张苗看见他回来,连忙问。
柳元军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睡了。”
张苗愣了一下:“睡了?就睡了?”
柳元军点了点头。
张苗低下头,看着那两只血淋淋的野兔,心里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两人在床边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那两只野兔的血已经干了,在被子上一块一块的,触目惊心。
“先起来吧……把被子洗了,这血得赶紧洗,不然洗不掉了。”张苗终于开口。
“嗯。”柳元军点了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
他们把被子拆下来,抱到院子里,打水,泡上。
那两只野兔,张苗拎起来看了看,新鲜的,肉很肥,够吃好几顿。
她把它们放在盆里,也打水泡上,准备等会儿收拾。
一早上,两人忙忙碌碌的,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往那间小屋瞟一眼。
那扇门,一直关着。
李文泽始终没有出来。
忙完这些,张苗开始做早饭。锅里烧上水,下了一把米,又切了几块野兔肉,放进去一起煮。肉香很快飘出来,混着米香,让人食欲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