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烧到第二更过半时,烛火忽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喜帕被粗鲁掀开的瞬间,她看见了未来丈夫陈文瑾的脸。
不算难看,甚至算得上清秀书生模样,只是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急躁,像被什么追赶着似的。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时带着汗意,黏腻腻的,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
“躲什么?”陈文瑾声音发紧,手上的力道却不松,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她嫁衣的盘扣。
松月咬着唇,任由那些精细的红色丝线一根根散开。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胸前一凉,绣着鸳鸯的肚兜暴露在烛光下,肌肤激起细小的疙瘩。
陈文瑾呼吸急促起来,可动作却越发慌乱。
他扯开自己的腰带,又去拽松月的裙裾,整个人压上来时,松月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冰凉带着湿冷的汗意。
那只手颤抖着,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
指腹粗糙,刮过她细嫩的皮肤,留下细微的战栗。
“该死的……”陈文瑾在她耳边咒骂,汗水滴在她锁骨上。
松月不敢睁眼,只感觉身上的人越来越僵硬,越来越焦躁。
她不懂男女之事该是如何,却直觉此刻不该是这样的。
终于,陈文瑾猛地撑起身子,烛光下,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松月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他死死盯着自己身体某处,眼神像是要吃了什么似的凶狠。
“废物!”他突然大吼一声,从她身上滚下去,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角。
松月吓得蜷缩起来,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
她看见陈文瑾赤脚下地,在屋里暴躁地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十年寒窗”、“光宗耀祖”、“连个女人都……”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滚出去!”陈文瑾眼睛赤红,“给我滚!”
松月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出了房门。
夜风刺骨,她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肚兜和一件松垮的里裤,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身后“砰”的一声,门被从后面关上了。
她愣愣地站在廊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近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陈家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她站在正房东屋门外,能看见西屋窗棂里透出的微弱烛光。
那是陈文瑾的表弟陈砚清的房间,婆婆白天特意叮嘱过,这位表少爷是要中举的,万万不可打扰。
可她现在该去哪?
回娘家?且不说三十里夜路她能不能走回去,就是回去了又能怎样?
敲婆婆的门?她想起那位面相严厉的老妇人,白天看她的眼神像是打量一件刚买回来的货物,掂量着值不值那个价。
松月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露水开始下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裸露的肩膀和背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想哭,又怕惊动了谁,只能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
西屋里,陈砚清正对着一卷《策论精选》出神。
烛火跳动,在书页上投下不安的光影。
他其实看不进去,东屋的动静太大,摔砸声、低吼声、压抑的哭泣声,隔着两堵墙也能听见个大概。
他皱了皱眉,将书卷合上。
这种戏码并不新鲜,自他住进舅舅家这半年,已不止一次听见表哥房里的动静。
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却屡试不第的表哥,只是压抑地哭声倒是第一回听。
陈砚清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秋夜的凉风能让人清醒,他需要清醒。
乡试在即,他没兴趣关心这些家长里短的腌臜事。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
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清凌凌地洒满小院,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影子照得纤毫毕现。
她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后抛弃的幼兽,背脊嶙峋地凸起,肩胛骨随着抽泣轻轻颤动。
墨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抹苍白的颈项。
但这些都不是最刺目的。
最刺目的是那件几乎不能蔽体的肚兜。
艳俗的红色,绣着交颈鸳鸯,此刻一边系带松脱,软软地垂下来。
于是半边浑圆就这样暴露在月光下,肌肤在寒夜里泛起细小的颗粒,樱花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随着她的颤抖微微起伏。
陈砚清的目光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移开。
他在想这件物品值二十五两银子吗?
表哥用二十五两银子买来的旺夫命格,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蹲在自家院子里哭泣,这场面若是传出去,陈家那点可怜的脸面大概就彻底不剩了。
松月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生得极好,杏眼,挺鼻,唇形饱满,本该是明媚鲜活的脸庞,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死灰。
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烛光一照,像是珍珠。
她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迅速涨红。
她慌忙想用手遮住胸口,可手臂环抱着膝盖,一动就会失去平衡,反而让另一边也险些滑落。
她僵住了,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羞耻的泪。
陈砚清依然没动,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从羞耻到绝望,最后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只留给他一个裸露的背脊。
月光在那片肌肤上流淌,勾勒出脊椎凹陷的浅沟,往下是纤细的腰肢,再往下……
他移开了视线。
院子里很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细细的,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
陈砚清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卷,又抬眼看了看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在心里想,若是放任不管,她大概会在这里蹲到天亮,然后染上风寒,然后需要请大夫,然后会惊动更多人,然后……
麻烦。
他合上书,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蓝色的外袍。推门走出去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他在她面前停下。
她似乎没察觉,依然埋着头哭泣。
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肩颈上,那里有几道红痕,大概是表哥留下的。
陈砚清的视线从那些痕迹上掠过,眼神沉了沉。
他将袍子往前递了递。
“穿上。”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看看袍子,仿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张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瓣被咬得嫣红,像是雪地里落了两瓣梅花。
陈砚清别开视线,望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他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感觉到她接过了袍子,动作慌乱而急促。
余光里,那件宽大的深蓝色袍子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谢、谢谢……”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
陈砚清依旧没应声,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平稳。
推开房门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回屋去吧。”
门轻轻合上。
他走回窗边,看见她裹着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袍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袍子下摆拖在地上,她不得不提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冻得发红的赤足。
她走到东屋门口,试探着推了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
陈砚清在窗边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冷无波的面容。
他想起刚才那一瞥,然后他想起表哥那张因无能而扭曲的脸。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表哥始终不能用这件买来的工具,那么这件工具最终的归属……
烛火“噼啪”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砚清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策论精选》。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隽秀,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乏味。
那些圣人之言、治国之策,远不如方才院子里那场活生生的美景来得真实。
他提起笔,在纸边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几笔。
是嶙峋的肩胛骨,是纤细的腰线,是月光流淌的弧度。
然后他顿了顿,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
松月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
陈文瑾已经睡下了,背对着她,呼吸粗重。她摸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到最外侧,尽量不碰到他。
身上还裹着陈砚清的袍子,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清冽的气息。
像是松针,又像是雪后的松林。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下来放到床头。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的帐幔。眼泪又滑下来,这次是温热的,流过冰凉的脸颊。
她想起刚才陈砚清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件物品。
可就是这样的眼神,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至少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笑话,他只是看到了,然后递了一件袍子,然后说“回屋去吧”。
她想起白天见到他时的模样,一身青衫,目不斜视,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与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那样的人,也会可怜她吗?
他看到她最不堪、最狼狈的样子,看到那件艳俗的肚兜,看到她的哭泣和无助。
松月蜷缩起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的暖意一点点渗透冰冷的肌肤,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明天还要早起做饭,还要面对婆婆挑剔的目光,还要面对陈文瑾不知会如何变化的情绪。
她得活着。
无论多难。
——
第二天天没亮,松月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将陈砚清的袍子仔细叠好,藏在布包里。
自己则换上一件半旧的蓝色衣裙,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头发。
镜中人眼下青黑,嘴唇发白,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汪深井,映不出光。
陈文瑾也醒了,坐在床边看她,眼神复杂。
“昨夜的事,”他开口,声音干涩,“不许告诉母亲。”
松月低头应声:“是。”
“我……我只是太累了。”陈文瑾又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连考了三场,任谁都会……”
“妾身明白。”松月轻声说。
陈文瑾似乎松了口气,起身穿衣。
他的动作有些虚浮,穿到一半突然咳嗽起来,松月下意识上前想替他拍背,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用!”他喘着气,脸色又难看起来,“去做饭吧,母亲该起了。”
松月收回手,默默退出房间。
早饭时,王氏已经坐在堂屋主位。
看见松月进来,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吧。”
松月在王氏左手边坐下,陈文瑾坐在对面,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粥碗,一动不动。
“等会儿砚清吧,他马上就过来了。”王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咸菜。
正说着,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松月抬起头。
陈砚清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昨夜那件深蓝色长衫,而是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衬得身形挺拔如竹。
手里拿着两本书,神情平静,目不斜视。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美则美矣,却没有温度。
“砚清来了。”王氏脸上露出笑容,那是松月从未见过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快坐,这是你表嫂,松月,昨日刚进门。”
陈砚清在王氏右手边坐下,正好在松月斜对面。
他抬眼看了松月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晨露:“表嫂。”
礼貌,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松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表少爷。”
“叫砚清就行。”王氏说,语气温和,但转向松月时,又恢复了惯常的严肃,“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生分。”
顿了顿,她补充道,声音重了些:“不过砚清是要备考秋闱的,平日就在书房读书,最忌人打扰。你刚来,家里的事还不熟,没事别往书房那边去,饮食起居有小翠照应,你不用费心。”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没事别打扰陈砚清。
“是。”松月轻声应道,头埋得更低。
早饭在沉默中进行。
王氏不停地给陈砚清夹菜,煎鸡蛋几乎全进了他碗里。
她问他在县学的情况,问秋闱的准备,问先生有没有说什么,问同窗有没有为难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砚清回答得很简洁,但礼数周全,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答了,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字。
“这次秋闱,有几分把握?”王氏问,眼睛亮晶晶的。
“尽力而为。”陈砚清说,语气平淡。
“你肯定能中。”王氏语气笃定,“你从小就聪明,先生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等你中了举,再进京考个进士,光宗耀祖……”
她说着,眼里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期待,对荣耀的渴望。
松月小口喝着粥,能感觉到对面陈文瑾的低气压。
他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碗里的粥,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王氏每夸陈砚清一句,他的背就僵直一分,手指捏着筷子的力道就重一分。
“文瑾,你怎么不吃?”王氏终于注意到儿子的异常。
陈文瑾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皮:“没胃口。”
“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看看?”王氏皱眉。
“不用。”陈文瑾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吃饱了。”
他离开堂屋,脚步声沉重而凌乱。
王氏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看了眼陈砚清,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陈砚清依旧平静地吃着饭,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夹起一块煎鸡蛋,动作优雅从容,连咀嚼都不发出声音。
松月低下头,粥在嘴里泛着苦味。
——
这一天过得漫长而压抑。
傍晚时分,松月在院子里洗衣。
初秋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浸在里面,不一会儿就冻得通红。
正洗着,听见西屋的门开了。
陈砚清背着书箱回来,青衫的一角被风吹起。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泡在冷水里的手上,又移到她脸上。
松月低下头,用力搓洗衣物。抬头时,正看见陈砚清站在西屋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中的枣树上。
他站在那里,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与这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
可松月却突然觉得,那格格不入里,有种让她想要靠近的干净。
她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
夜里,陈文瑾又来了。
这次他喝了药,黑乎乎的一碗,味道冲得松月老远就闻到了。
“你说……”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松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文瑾突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带着浓重的药味:“我们再试一次。”
“夫君……”
“就一次!”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就一次!我就不信……我不信我真的不行……”
他把她拉到床边,动作粗暴。
松月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床柱上,雕花的棱角硌得她生疼,闷哼一声。
“脱衣服。”陈文瑾命令道,声音颤抖,像风中残烛。
松月站着不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襟。
“我叫你脱衣服!”陈文瑾吼道,伸手去扯她的衣襟。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肩头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松月慌忙后退,但陈文瑾已经扑了上来,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
“就一次……就一次就好……”他喃喃着,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动作笨拙而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让我证明……我能行……我能行……”
松月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太小了。
陈文瑾把她按在床上,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重的药味。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夫君,不要这样……求你了……”
“闭嘴!”陈文瑾低吼,声音嘶哑,“你是我妻子!我想怎样就怎样!这是你的本分!”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冰凉颤抖的手指贴上她温热的肌肤。
松月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
突然,陈文瑾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呼吸从急促慢慢变成颤抖,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许久,他松开手,缓缓坐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他惨白的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那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一截枯萎的藤蔓,死气沉沉。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绝望,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突然抬手,抓起桌上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像炸开的烟花。
深褐色的药汤残渣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污浊的光。
“没用的……都没用的……”陈文瑾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喝醉了酒,“我这身子……早就废了……早就废了……”
他冲出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凌乱,仓皇,像逃命的败兵。
松月坐在床上,衣衫不整,肩头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飞溅的瓷片和深褐色的药汤残渣,眼泪无声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许久,她才慢慢下床,蹲下身开始收拾碎片。
瓷片很锋利,边缘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她小心地一片片拾起,放在手心。
有一片太小,藏在阴影里,她没看清,指尖划过锋利的边缘。
“嘶……”
轻微的刺痛,血珠渗出来,在指尖凝成鲜红的一点,在月光下像一粒小小的红宝石。
她正准备用袖子擦,眼前突然出现一块干净的帕子。
素白的棉布,洗得发软,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砚”字,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松月抬起头。
陈砚清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要回房休息。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看她流血的手指,也没有看她凌乱的衣衫,甚至没有看满地狼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然后递着那块帕子,等着她接。
松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块帕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砚清也不催,就那么伸着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
许久,松月才伸手接过帕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凉。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陈砚清没有回应,他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松月攥着那块帕子,素白的布料柔软干净,还带着他手上淡淡的墨香。
她小心地用帕子按住伤口,血很快渗出来,在布上晕开一小朵红梅,在素白的底色上格外刺眼。
她继续收拾碎片,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像是要把所有的破碎都捡起来。
收拾完,她端着碎瓷片出去,经过陈砚清房门口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端坐的侧影。
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那块染血的帕子,在灯下看了很久。
角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绣工极好,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
她把帕子洗干净,晾在窗边。
月光照在上面,素白的布料轻轻飘动,像一只安静的蝴蝶。
又拿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那件深蓝色长衫。
这个表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起来清冷疏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举动里又透着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