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露台回到房间的。
她的记忆从推开沈时晏的那一刻开始断裂,像一段被剪掉的胶片。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后背抵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口。
房间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密密麻麻的代码仍在眼前闪过,到处都是代码的痕迹。
云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肤,疼痛让眼前的黑暗重新稳定下来。
不能出声,甜品师就睡在隔壁的床上,不能让她听到。
她试着回想更多,尝试去回想自己的过去,了解代码的出处。
可是,没有,记忆里关于过去的内容只剩下设定,没有具体的画面和内容。
云疏咬着牙,努力回想,这次却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制,刺痛感从太阳穴传来,后颈像被针扎了一下。
云疏猛地睁开眼,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腔,弹开她的是什么?
云疏晃了晃头,头刺痛地厉害。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被角,指甲陷进布料纤维。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行无声的代码。
第二天早上,云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依旧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在化妆镜前坐了一个小时,才用遮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
早餐时间,长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甜品师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陈一鸣在旁边调试相机,健身教练和周铭远在讨论今天的训练计划。
一切都和之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样,云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动作流畅,表情自然。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开始留意之前从未留意的东西。
甜品师抹果酱的动作和之前分毫不差,她做完之后会微微歪一下头,嘴角翘起一个固定的弧度,然后咬下第一口。
之前怎么没有留意到这个情况,他们的动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正常来说,就算常做的动作,每一次做出来,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可他们却一模一样,甚至分毫不差。
云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咖啡杯底部的托盘上,映着她微微收缩的瞳孔。
“早。”沈时晏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云疏偏过头,他在她旁边坐下,端着一杯美式,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她的,然后耳朵又红了。
云疏看着他,他和之前的动作不一样。没有规律,他是唯一没有规律的人。
这个认知让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拿起叉子,把炒蛋送进嘴里。
“没睡好?”他问,目光在她眼下的遮瑕处停了一瞬。
遮瑕盖住了颜色,但没有盖住皮肤微微浮起的纹理。
“还行。”云疏说。
沈时晏没有追问,但把她面前那杯没加糖的咖啡换成了自己那杯加了奶的拿铁。
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
云疏看着那杯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奶泡已经消了大半,温度刚好。
默契大考验被安排在下午。
节目组把客厅重新布置过,沙发撤掉,换成两排面对面的高脚椅。
主持人拿着手卡站在中间,宣布规则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兴奋。“规则很简单,每组两位嘉宾背对背坐着,回答关于对方的问题。十道题,答对一题得一分,得分最高的组可以获得节目组准备的特别奖励。”
云疏和沈时晏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三米的距离。
主持人开始念题。
“第一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最常用的口头禅是什么?”
云疏想了一秒,在答题板上写下两个字,翻过来:“还行”。
沈时晏也翻了:“还行。”
全场笑成一片,赵旭在后面喊:“沈哥很了解嘛!”
“第二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早上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时晏低头写了,翻过来:“照镜子。”
云疏翻过来:“照镜子。”
插画师发出一声“哇”,甜品师小声说“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三题——请问女嘉宾,男嘉宾最不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云疏想了想,写了:“搭帐篷。”
沈时晏翻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答题板上写的是:“帐篷。”
赵旭起哄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提前对过答案?”
“第四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最喜欢吃的甜品是什么?”
沈时晏的笔顿了一下,云疏在答题板上写下“草莓蛋糕”四个字的时候,笔尖在“莓”字的最后一捺上拖得有点长。
沈时晏的答题板上写着:草莓蛋糕。
主持人念题的速度慢了下来,语气从兴奋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玩味。“第五题——请问女嘉宾,男嘉宾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云疏看着答题板,笔悬在上面。她不知道,他俩从来没聊过这个问题,那答什么!
她想了想写了个“我”字。
沈时晏翻过来:“她。”
主持人眨了眨眼。“这是什么答案?”
沈时晏的声音传来。“怕她不理我。”
云疏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第六题——请问男嘉宾,女嘉宾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沈时晏写了,翻过来:“嘴硬心软。”
云疏写的是:“化妆好看。”
主持人看了一眼。“答错了,答案不一致。”
沈时晏靠在椅背上,懒散地说道:“没答错,化妆好看是事实,嘴硬心软也是事实,她的答题板可写不下那么多。”
沈时晏试图据理力争,试图证明两人没有打错。
主持人调侃地说道:“不可以,不接受!答案不一致就算答错哦!”
起哄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云疏的嘴角弯了一下,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又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游戏继续,第七题,第八题,第九题。
他们的答题板翻过来的时候,答案总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