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把意识沉入空间,她的空间里不止有罐头和水。
还有一把手弩和十二支箭,藏在最深处,但她不能拿那个。
她的手掠过手弩,掠过食物和药品,掠过她从加油站工具箱里收来最终停在了一样东西上。
一根钢钎。
四十厘米长,拇指粗细,一头磨成尖锐的锥形。
这是前天从加油站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原本是一根撬棍的一部分,被截断了,磨尖了,变成了一根简陋的破甲锥。
她收它的时候想的是或许可以用来撬门撬窗,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在这种时刻。
钢钎出现在她掌心。
与此同时,她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她把菟丝花异能的触丝探了出去,不是伸向任何人,是伸向她自己的空间异能。
菟丝花的本质是寄生和传递,它能寄生在别人的异能上,为什么不能寄生在自己的异能上?
她不需要从别人那里偷取能力,她只需要把菟丝花“传递”和“附着”的特性暂时嫁接到这根钢钎上。
极细的一缕绿光从她掌心里生长出来,缠绕上钢钎。
那道光太淡了,淡到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钢钎的表面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
云疏的体内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菟丝花在反抗。
把寄生能力作用于死物,违背了它的本质。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离,沿着那根绿光注入钢钎。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但她没有停。
“陆大哥!”
她喊出声,用尽全力将钢钎抛出去。
弧线不高不低,恰好越过丧尸横扫的左臂,落在陆寒舟侧身就能接到的位置。
钢钎在空中旋转的时候,尖端那层暗色的光芒拉成一道极细的尾迹,像是流星擦过大气层时烧出的焦痕。
陆寒舟侧身,左手接住钢钎。他的指尖碰到钎身的那一瞬,眉心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根钢钎上附着的微弱力量。
他没有时间思考这力量的来源,丧尸的左臂正朝他横扫过来,骨刺距离他的肋部不到二十厘米。
陆寒舟没有后退,他把钢钎交到右手,紫色和青白色的光芒同时从掌心涌出,沿着钎身向上蔓延。
毒与雷,腐蚀与穿透,两种力量在钢钎表面交织,和那层若有若无的暗色融为一体。
三种力量叠加。
钢钎刺入丧尸的后颈,从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缝隙穿过。
铁锈色的甲胄在钢钎尖端像纸一样被刺穿,丧尸的身躯猛地僵住。
暗红色的皮肤从后颈的伤口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光。
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全身蔓延,每一条裂缝的边缘都在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它倒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它在落地之前就已经碎成了粉末,只有一颗灰蓝色的晶核落在灰烬中央。
战斗结束了。
云疏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鼻梁滑落。
胃里翻涌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她咬紧牙关,把那口甜腥咽了回去。
菟丝花异能的反噬比她预想的猛烈得多,把寄生能力作用于死物,就像是把一根藤蔓强行缠上石头。
藤蔓会受伤,会枯萎,会消耗掉比寄生活物多十倍的生命力。
她体内的异能脉络此刻像是被拧干了水的毛巾,干涩、刺痛、每一寸都在发出过载的抗议。
但她还是抬起了眼睛,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琥珀。
她看向陆寒舟,他正从丧尸的灰烬中捡起那枚晶核,短刀已经收回鞘中,指间的紫色和青白色光芒也消散了。
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握晶核的手依然稳定。
他转过头,目光和她相遇。
云疏扯了扯嘴角,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像是在说:你没事就好。
陆寒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晶核收进口袋,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贴在她小臂上,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做得好。”他说。
云疏垂下眼睫,把所有的算计藏进阴影里。
她的余光扫过沈渡,他正在收刀,冰焰已经熄了,刀身恢复成乌沉沉的颜色。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刀锋上,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缺口。
但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当天晚上,他们在化工厂的一间值班室里过夜。
房间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铁门。
周牧用土系异能在门口筑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他的异能消耗不小,筑完墙就靠在角落里灌了半瓶水,脸上的土黄色光芒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褪去。
苏檀在给自己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周牧喝完了水,抹了一把嘴,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说句实话。”他的目光越过苏檀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靠墙休息的云疏,“她不像看起来那么没用。”
苏檀撕胶带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周牧继续说:“刚才那一下,她扔钢钎的时机。早一秒陆哥接不到,晚一秒那东西的爪子就拍到她脸上了。而且那根钢钎……”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不知道你们感觉到没有,它上面有东西。不是陆哥的雷毒,也不是沈渡的冰焰,是别的什么。”
苏檀把胶带按在纱布上,抚平边角。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借这个过程思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是干净的?”
这句话刚落,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你们也注意到了。”
周牧和苏檀同时转头,沈渡坐在门口的矮墙上,一条腿屈起,刀横在膝上。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刀锋上,像是在对那把刀说话。
“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是干净的。”他把苏檀的话重复了一遍,冰焰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映得他半张脸在阴影中明灭不定,“问题是……”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值班室,落在云疏蜷缩着的身影上。
“她把自己洗得太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