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舟的手,从她的脚踝上滑落。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云疏低头看着他,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精神图景里的声音。
雄狮的怒吼。
她猛地抬起头。
精神图景里,那个已经消失的雄狮,重新出现了。
从那片崩塌的废墟中,撕裂一切,冲了出来。
金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燃烧。
鬃毛在风中烈烈作响,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镀了金的火焰。身形暴涨了一倍不止,肌肉贲张,利爪如刀。
它站在巍峨的山脉之巅,新的精神图景在废墟上重铸,比从前更大、更强、更稳固。
雄狮仰天长啸,那吼声震天动地,震得北极狐的冰面都在颤抖。
现实中,云疏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震得退后半步。
她稳住身形,看着眼前那个人。
厉行舟还倒在地上,还浑身是血,还奄奄一息。
但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金色的、炽热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的眼睛睁开,然后伸出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
云疏看见他那副要吃了她的模样,却笑出声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最强战力,这才是值得她花费时间驯服的野兽,这才对。
证明给她看,她的选择没有错。
云疏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弯下腰伸出手,落在他满是血的脸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终于满意的作品。
“这才像话。”她说。
厉行舟看着她,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眨眼,他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他怕一眨眼,刚才的一切就都是梦。
云疏看着他那样子,眼里透露着满意。“那就,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厉行舟的眼睛亮了。“我会的,我会一直有用的。”
云疏没说话,只是直起身,低头看着他。她的脚踝,还被他的手指死死攥着。
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没有挣脱,就那么让他攥着。
精神图景里,雄狮站在山脉之巅,俯视着整片新生的领地。
北极狐踏着冰面走来。
雄狮看见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想过去,但又不敢。
它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北极狐一步一步走近。
走到山脉脚下,停下。
北极狐抬起前爪,一步一步,向上走来。
雄狮浑身颤抖,然后趴下。把头埋在前爪里,眼睛却还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北极狐走到它面前,它看着那燃烧的鬃毛,那暴涨的身体,那臣服的姿态。
然后它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额头。
雄狮浑身一震,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云疏低头看着脚边的人,他还攥着她的脚踝,还仰着头看她。
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狼狈得要命。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放手。”她说。
他立刻松开手,像是怕松慢了,她会不高兴。
云疏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上。”
厉行舟愣了一秒,然后他爬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快步跟上去。
小队的其他成员看着这一幕,交换了复杂的眼神。
厉行舟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和她那句“再给你一次机会。
——
归途的第一个休整点,是一处废弃的矿洞。
队长安排了警戒,队员们各自找地方休息。云疏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
厉行舟没有休息,他跪在她面前。膝盖落在满是沙土的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云疏睁开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主动过来讨食的狗。
厉行舟仰着头,敞开精神图景。“你检查一下。”
云疏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厉行舟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躲。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她看。
过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云疏伸出手,落在他太阳穴上,精神力涌入。
焕然一新的精神图景在她眼前展开,山脉巍峨,峰顶直插云霄。雄狮盘踞在山巅,鬃毛如金色火焰,目光如炬。
云疏的精神力在山脉间游走,扫过每一寸新生的土地。
那山脉比她想象的更稳固,更强大,更让人满意。
云疏收回手,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他没有动,只是仰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云疏看着他,然后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着头,看着自己。
厉行舟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云疏打量着他,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嘴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厉行舟被她看得心头发颤,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哦?”云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变强了?”
厉行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点意思。”她说。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他心上却重如千钧。
有点意思,她说他有点意思,那是不是说明……
云疏看着他眼睛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微微勾起。
她顿了顿,语气勉强,像是不太情愿:“行吧,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厉行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那动作太快,太突然,云疏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满是血和泥,却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我会的。”厉行舟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一直有用。”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那温度烫得惊人。她没有挣脱,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默许。
厉行舟看着那眼神,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还攥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但眉眼间都是笑意,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云疏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她说,“松手。”
厉行舟立刻松开,像是怕松慢了,她会不高兴。
云疏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靠坐在洞壁上。
厉行舟跪在原地,然后他爬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脚边坐下。
背靠着洞壁,膝盖蜷着,整个人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月光从矿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一会,轻声问:“你……还会要我吗?”
云疏没睁眼,但她开口了:“看你表现。”
厉行舟愣了一下,“我会表现好的。”
他把头靠在洞壁上,侧着脸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睡,他怕一睡着,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他强撑着,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厉行舟像是得到了特赦,眼睛终于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