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云疏来到了净尘被禁足的禅房,她的蛊快发作了,得尽快让云疏破戒,好回去兑换解药。
禅房里,净尘盘坐在墙角,背脊抵着斑驳的土墙,面前摊着一卷经书。
他没有抬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手骨节分明,拇指抵着念珠,一动不动。
云疏看了一会,然后抬步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可走到第三步时,他的手指动了动,念珠轻轻一响。
云疏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没有抬头,她又往前走。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仍没有抬头。
云疏低下头,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投在他膝头的经卷上。
那影子覆盖着他,像一朵云覆盖着山。
她伸出手,解开衣领,衣衫滑落,堆在脚边。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玉雕,冷白的,莹润的,微微泛着凉意。
他仍没有抬头,可那抵着念珠的拇指,却停住了。
云疏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是凉的,抿的紧紧的。她贴上去,轻轻地蹭,一下,两下。
那唇抿得更紧了。
她没有停,手从他的脸颊滑下去,滑过他的脖颈,滑进他的衣领。
他的胸口是热的,烫人的热,像火炉。和她手指的凉意碰在一处,惹得空气里蝶翼都悄然一颤。
云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攥住了。那手握得很紧,紧得她骨头生疼。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照进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清冷的古潭,潭水在翻涌,在冒着灼人的热气。
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上来,撞开冰层,撕裂水面,露出狰狞的裂口。
他的眼眶泛着红,“你就这么着急?”
净尘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沙,带着刺,带着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攥得更紧。“我已经在帮你弄解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全是委屈。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那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烧穿。
云疏愣住,解药?他……
她没有来得及想下去。
他吻了上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他的唇齿碾过她,带着血腥味,带着烫人的温度。
她被他按倒在地上,青砖很凉,硌着她的背。可他的身体覆上来,烫得像火。
“想让我破戒?”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那我成全你。”
他轻轻一带,她便像片云一样落进他的怀里,膝下是青砖沁凉的月光。
他垂着眼,手指拂过自己衣襟,一件件褪去束缚,像是剥开夜色。
再抬眸时,他的掌心又贴上那段柔软的腰肢,力道里藏着说不出的渴。
他的眼睛是红的,可那红里又有别的东西。是暗流,是漩涡,是要把人卷进去的深渊。
他往下按了|||按,云疏的呼吸便乱了节奏。
他将她圈在怀中,贴近、再贴近,带着她沉入那片夜色里。
月光漏进来,照见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像是潮||水,一下,又一下,把她推向|岸|边。
她咬住唇,声音还是细碎地溢出来。
她的指甲抠进他的肩膀,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他没有躲,只是更用力地按住她。
“跑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滚烫的呼吸。
“这不是你要的?”
云疏说不出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青砖很凉,他的身体很烫。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纠缠的身影上,照在他汗湿的额角上,照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怨的,痛的,恨的,还有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取代了月光。又褪去。月光再次漫进来。
一天一夜。
他不曾停过,像潮水一遍遍漫过堤岸,把那些沉默的日夜都揉进涨落里,把没说出的话,一字一字都压进她细碎的喘息里。
月光见证了一切:从墙根到窗边,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被风吹乱的枝与叶。
她的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又陷入柔软的地面,最后被他拢进怀里,沉进他胸膛起伏的潮汐里。
青砖的凉,他身体的烫,交替着侵蚀她的神智。
中间她昏过去一次,醒来时,他还在。
他看着她醒过来,目光沉沉的,然后又云力起来。
云疏终于忍不住,骂他。“你疯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那吻落在皮肤上,轻得像落叶飘零,与方才那个要把月光都撞碎的影子,判若两人。
然后他伸出手,抵在她唇边。
她张开嘴,想骂他,一颗药丸滑进她喉咙。
小小的,圆圆的,带着草木的清气。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药丸已经化开,顺着喉管滑下去。
“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把她按向自己,仿佛要融进她的骨血里。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想问清楚。可那药丸化开的地方,涌起一股暖流。
那暖流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往四肢百骸散去,往那个折磨了她许多年的地方涌去。
那个地方,一直在疼。
从她被师父下药的那天起,就一直疼。平时还好,可每到月圆前后,那疼就会发作,像千万只虫子在骨头里爬,在血里游。
她需要解药才能活下去。
可师父不给她,师父只给她临时的,一次一次,让她离不开,让她逃不掉。
她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了。
可现在,那暖流涌过去,涌进蛊虫的地方。
疼,像雪遇见了火,一点一点,化开了。
云疏怔住,她低头,看着身上的他。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日光又漫进来了,照在他汗湿的背上,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胛上,照在他掐着她腰的手上。